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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子 “别跟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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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那个武士忏悔般的絮絮叨叨,夜色已经降下来了。
他成为鬼这件事最多再瞒一天,因为医师每两天要去父亲那汇报情况,而如今医师死了。
产屋敷月彦决定离开家族,去寻找笔记上描绘的青色彼岸花。
至于雪奈……
她理应死在大雪里,但是没有。
不论是武士隐瞒了什么,亦或是雪奈真的有这么幸运,能够在那场大雪里活下来。还是…雪奈也早已并非人类。
这些都不重要,他不希望有人扰乱了自己的计划。
月彦拉开隔门,雪奈仍在那个蒲团上坐着,只不过她双眸迷离,头颅一点一点地往下砸。
“雪奈。”他喊道。
“…嗯?”她抬眼看向自己。
“你可以离开了。”
无论是告状还是什么,他准备即刻启程。
“去哪?”雪奈问。
“随你。”
他走到主屋去,见到了等待医师的父亲。
“啊…月彦、怎么是你?”产屋敷天利说。
“……”月彦没有回答,他走上前,指尖随意插进天利的脖颈中,五个血洞向外喷出血液,染了案桌上的纸张。
产屋敷天利捂住脖子,双眼瞪大看着月彦,唇瓣张开微微颤抖。
“嗬啊………你!”
男人瘫软地倒在地板上,血液涓涓流出,渗入木板缝隙中,悄无声息。
月彦未言一语,或者说,他实在没有心思说出或告别或审判之类的话。
人总归是贪婪的,是权衡利弊的,是放在烈日下就会完全变得透明的。他想着,然后走进几个屋子,将几乎所有知晓他与雪奈的人都一击致命了,也包括那个老武士。
月彦吸干了他们的血液。
他的母亲,产屋敷夕子听见动静走出居室,看见了半身染血的月彦,还有那只被鲜血浸透的、长出诡异利甲的手掌。
“月彦………怎么是你??!”她惊呼。
看着女人后退的身形,他停下了脚步,静静地观察产屋敷夕子的举动。
“不、天利?他…”
女人四处张望,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鲜血淋漓。
“是……她吗?雪奈?雪奈?”她忽然跪倒在地,唇瓣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头,哭喊道。
“……不,仅仅是我。”月彦回答。
他不再等待,直接走上前,单手捏烂了头颅。他起身,用衣摆擦去手上的血液,然后离开这座府邸,进入山林里。
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还有一部分的人活着,他们举着火把,手持武器,正朝这边过来。
天气有些凉,却没赶上落雪的时候,树叶铺满了土地,脚步声化成叶片碎裂的声响。
走近深处,夜风变得冷冽和狂妄,但他没有任何关于温度的感触,似乎只有见到关于太阳的一切事物时,才能发现这副脱离正常的躯体仍有感知。
身旁多了一个气息。
是那个白色的女人,他的…姐姐,雪奈。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理会,一直向前走着。
萧瑟的林中,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直到越过了那几座山峰,天色仍然漆黑,雪奈仍然在他身后。
他回头,眼神从上至下扫过眼前的女人,莹白的发丝,被血丝衬的淡粉的瞳孔、老旧,不合身的衣服挂在身上。
“别跟着我。”他说。
雪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月彦扭头,继续向前,那个气息离他越来越远。冬日里,能够存活的花草不算多,可他也完全不理解这方面,或许就这样与青色彼岸花错过。
他继续向前,但那个气息又追上来了。
他暂时不想和她纠缠,如果太阳升起,他可能会随之灼烧起来,化成一团灰烬。他要找一个足够安全的落脚点,再找寻关于医学的书籍翻阅,寻找战胜阳光的线索。
月彦看见前方的山腰有一座小屋,足够严实,也足够隐秘。
他用鬼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熟睡的人类,然后轻易地杀死他们。
雪奈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回头,望进那个眼神里,“害怕吗?”他说。
女人摇了摇头,只是眼睛缓慢的眨动,转身看着那个滋滋作响的火堆,一动不动。
他想好了,在刚刚进食完成之后。他要摒弃产屋敷月彦这个名字。
就叫鬼舞辻无惨吧。
他处理完尸体,开始四处打量这座木屋,不大,但可以看出世世代代生活的痕迹,角落里放着几卷记录打猎、草药的木简,比起家族里使用的纸张,这种依靠木块记事的载体更沉重。
无惨抱着木简,坐在榻上阅读,他要等待下一次夕阳。
墙壁旁的篝火还在燃烧,没人添柴,火焰渐渐变小,只从木炭里飞出几颗火星。
雪奈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引地学习草药知识的无惨投来视线。
“雪奈?”
“嗯?月彦…变小了……”她回头,又用手指着红色的篝火。
“捡些树枝丢进去,还有,我现在的名字,叫做鬼舞辻无惨。”
雪奈没有回应,她出门去找树枝了。
赶在太阳彻底升起前,雪奈抱着树枝回来,在她把全部树枝扔进火坑前,无惨打断她:
“别丢,一根一根放进去。”
“好。”她蹲下身子,拿起树枝,一根一根插进漆黑的炭堆里。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鬼舞辻无惨忽然没了阅读的兴趣,他将木简丢在一旁,捥起耳边的发丝。
“雪奈,为什么要跟着我?”
“啊……因为…月彦是弟弟。”
“我叫无惨,不要叫那个名字。”
雪奈忽然凑近他,双手撑在榻上,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唇瓣。
“无……”
“无、惨。”他说。
“无……惨……是弟弟,要保护你。”
他换了个坐姿,离雪奈远了一些。
“我不需要谁来保护,从前我需要的时候,你在哪?”
“……对不起…我一直…在的、在月彦旁边………不敢靠近。”
无惨忽略了这句回答,他没有再说话,走下床榻,捡起几根树枝,一边挑起杂乱的木炭,一边添进火堆里。
他发现自己有了可以感知负面情绪的能力,在雪奈推门进来时他不知道,他路过家仆时才察觉到,对管家的埋怨、对那间屋子的恐惧,对他怎么还活着的讥讽。
父亲和母亲死前,对雪奈、对他的憎恶、对命运、对自我的唾弃。
他强大到如此地步,却从未看出雪奈的情绪。
见他杀人时,没有恐惧和害怕。
见他独自逃离时,没有记恨与自怜。
“雪奈,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道。
没有声音。
无惨扭头去看,她睡着了,在面对着自己与篝火的方向,侧身倾倒在榻上,莹白的发丝铺满了半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