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把桌脚垫平 你拿上面两 ...
-
周五早读前,江叙在桌上看见了那把绿色折伞。
伞套洗过,浅色的布上还留着一道没洗掉的灰痕,开业大酬宾几个字倒是清清楚楚。秦简坐在旁边,看他把伞拿起来,往这边挪了一点。
“你试试扣。”
江叙抽掉伞套,束带上原来翘起的塑料扣换成了深绿色,缝线绕了好几圈,打结的地方鼓着一个小疙瘩。
“你换的?”
“嗯。扣子没有一模一样的,这个差不多。”
江叙将两边按在一起,轻轻一响,扣好了。他又拆开一次,秦简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直到他重新扣上,才向后靠回椅背。
“你拉一下试试也行。”
“再拉掉了呢?”
秦简看着他,过了几秒,伸手把束带按住了。
“那就别拉了。”
江叙笑了一下,把伞塞进书包侧袋。秦简把桌上的线头捻掉,又从笔袋里拿出数学练习册。
周三早晨,他已经把忘在家的那份作业交上去了。林老师在选做题旁写了一句“记得写取舍过程”,没有让他重新做一整页。他今天翻到那一页,将补上的两行给江叙看,说自己昨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个答案只能留一个。
“这句不是条件里有吗?”江叙问。
“所以补上了。”
“你写了三遍。”
“怕我看不见。”
江叙低头收伞套,忽然发现套口的宣传卡还在自己笔袋里。他拿出来递给秦简,秦简看完上面的充值数额,又递回去。
“我修个扣,你还送我这个?”
“本来就配伞的。”
“你留着吧,我充不起。”
周放在后排听见,从两人中间把卡抽走,翻过来看了一眼。
“过期了。”
他指着最下面那行小字。优惠截止日期是上个月月底,难怪母亲这几天总说那家店送的东西拿了也没用。江叙把卡收回来,在空白的背面写了今天的作业页码。
秦简凑过来看,刚要问最后那两个数字,早读铃响了。
他把英语书打开,没再伸手翻江叙的小卡片。
中午回教室,江叙先去了一趟图书室。
他有一本书今天到期,已经在包里放了两天,昨天出校门才想起来。秦简听见他跟周放说要去还书,抱着水杯追到楼梯口,问能不能一起过去看看。
图书室在另外一栋楼的二层。秦简走到楼梯转角,先往三楼看,那里有扇贴着褪色剪纸的铁门。
“我昨天以为在那儿。”
“上面是旧阅览室,搬下来了。”
“门上还写着。”
江叙也抬头看了一眼。铁门边确实留着三个浅色的字,下面用打印纸贴了搬迁通知,正被打开的门挡住一半。
秦简回头,把通知上卷起来的角压了压,门没关严,又将纸挡住了。他放弃,跟着江叙下去。
值班老师让他们把杯子放在入口的小柜上。江叙从包里抽出书,翻出登记条一起递过去,夹在里面的纸也被带出来,落在柜台上。
是前天买文具的小票。
老师拿起来看了看:“这个不替你收,拿走。”
江叙把小票塞回口袋。秦简站在旁边,笑了一声,他立即看过去,秦简便指着后面的书架,问摄影方面的书放在哪儿。
老师让他去找艺术类,借的话带校园卡,书脊上贴红标的只能在这里看。
秦简顺着架子走过去,蹲在最下面一层找了半天,终于抽出一本大开本。封面是一排旧房子,翻到里面,有一页专门拍窗户。
江叙站在旁边,看他将书翻回来,检查书脊。
红标。
“只能在这儿看。”江叙说。
“听见了。”
秦简抱着书去阅览桌,坐下才发现水杯还在门口,又回头拿书去问老师,中午什么时候关门。
“一点,你们别误了午休。”
江叙看了眼钟,还剩十分钟。他原本还要换一本书,便去另一排找,出来的时候,秦简已经把书放回架上,在手机里记了书名。
“借不了?”
“去市图书馆看看。”秦简说,“那儿周末总开吧?”
江叙没有替他保证,让他看看门口的开放时间。秦简拿回水杯,低头查了一会儿,到了教学楼才把手机收起来。
“周六能去。”
“嗯。”
“刚才那张小票你放哪儿了?”
江叙摸了摸口袋,把纸展开确认了一遍。
秦简指向前面:“垃圾桶在这儿。”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老师叫他们先别收书。
她把下周的几项安排写到黑板上,写完又用粉笔敲了敲最下面一条:月考复习范围,周一统一发。
教室里响起一片拖长的叹气声。周放从桌肚里拿出篮球,被林老师看见,又默默放了回去。
“没让你们今天就考。该问的题,现在问,别等拿到卷子才说前面没听懂。”
她把粉笔头放进盒子,提醒值日组做完清洁,门窗要检查。后排柜子上周没整理好,这次顺便收一下,别让扫帚和练习册堆在一块。
秦简回头看了眼那个柜子。上层塞满旧报纸和各科剩下的试卷,柜门关不上,下层一把拖把顶着门板,斜着探出个把手。
“这些都要收?”他问。
林老师顺着看过去:“公用资料先按科目分,老师没说扔的别扔。个人东西谁的谁拿走。周放,你帮着认,别一股脑进垃圾袋。”
“我还在这儿?”周放抱着球站起来。
“你不是班长?”
“班长还兼仓库管理员啊。”
“今天兼职。”
周放认命地把篮球放到门边,让要打球的人先去。他从讲台下找来几只牛皮纸袋,挨个放到后排空桌上,写科目的时候又喊秦简,问英语的阅读资料算不算要保留。
“问老师。”秦简说。
“她走了。”
“那先别扔。”
江叙给桌上的书套好袋子,准备挪开擦窗。修过的窗沿已经不漏水,灰色的密封胶边上却留着一圈手印,靠近窗框的几张旧胶带也卷了起来。
秦简去水房接了一盆水,端回来时,在门口给搬椅子的同学让了一会儿。盆沿太满,最后一段路走得很慢,放到地上才发现右边裤脚溅湿了一块。
“你接这么多干什么?”江叙问。
“怕不够。”
“擦两扇窗。”
秦简低头看盆,又看窗,拿抹布蘸了蘸。
“反正接了。”
他拧出水,把抹布递给江叙,自己去揭窗框上残留的胶带。胶带晒久了,一撕就断,他抠了半天,只弄下来一小片,指甲缝里粘得发黑。
“这个得擦湿?”
“试过了,没用。”
江叙从笔袋里翻出塑料尺,横着递过去。秦简用尺边推了几下,卷起一小团灰。
“你早给我啊。”
“刚想起来。”
秦简伸出那根黑了的手指,悬到他练习册上方。江叙立刻往回收书,秦简已经笑着把手转开,在抹布上蹭了一下。
“没碰到。”
“尺子也擦了再还。”
他擦窗户下半边,秦简收拾窗沿。两张桌子挡着,盆和拖把没处放,秦简先把自己的书搬到周放留出的空桌上,又指了指江叙桌边。
“你这堆也先挪过去?”
江叙正低头拧抹布,朝后面看了一眼:“嗯,放那儿就行。”
他看见的是柜子前那张空桌。秦简站在另一侧,顺着他的目光往柜子看,抱起书就过去了。
擦完窗沿,江叙回来找物理资料。
空桌上只剩几本语文练习册,秦简蹲在柜子前,将几张散页夹到蓝色文件夹里,准备放进标着数学的纸袋。
江叙站过去,把文件夹抽出来。
“这不是公用的。”
秦简抬头:“你的?里面都是卷子。”
“我刚才那一摞呢?”
秦简指了指桌子和柜子:“书在这儿,纸分了。你不是说放那儿?”
江叙看着半袋已经装好的数学卷。周放认得老师每次印卷的格式,却不认得江叙夹纸的顺序,刚才两个人一起整理,顺手把他的几张也并进去了。
“先给我。”
江叙把袋子拿过来,从里面往外翻。秦简站起来,手还沾着窗框上的灰,想帮他找,又停住了。
“你按什么放的?”
江叙没回答,翻到一张背面写着红字的卷子,先抽出来。秦简看了两眼,发现那不是这周刚发的,页边贴着一小截透明胶带,正是周一被雨泡湿后补过的地方。
“你不是按科目?”
“这几张是要重做的。”
“我以为跟那些一样。”
“你放桌上就行。”
“你刚才也没说不能分。”
江叙抬头看他。秦简抿住嘴,没再往下说,但也没像周一那样立刻道歉。江叙手里捏着卷子,听见周放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先别吵,没扔。”周放说,“我见着带名字的都留了,可能装物理袋了。”
江叙松开手,卷角有点折了。他把那一角抚平,拿过另外一袋。
秦简去水盆边洗了手,回来把柜子里的几摞纸搬到桌上,没有再一张张归类。
“找什么样的?”
“背后写了日期,右上角。”
秦简拿起最上面一张,看清确实有个数字,递给他。江叙看完摇头,他就放到另一边,接着找下一张。周放也在翻,找到半路,忽然拿出自己的作文纸。
“我操,这个怎么也在?”
秦简看了一眼:“刚从柜子最底下拿出来的。”
“上回老师让改,我说丢了。”
“那你现在可以改了。”江叙说。
周放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翻得比刚才更仔细。
三个人把几袋纸逐一看过,江叙的那几张都找回来了。他重新按日期摞好,夹进文件夹,没有马上往书堆里塞。
秦简拿笔,在废纸上写了“江叙”两个字,折成一张小签,往文件夹里试了试。
“露出来这么多,能看见。”
江叙把纸签往下压了一点,留名字在外面。
“你拿上面两本,下面的先别动。”
秦简照他说的搬。两本数学练习册叠在空桌上,剩下的散页由江叙自己收进书包,桌面终于空出来一块。
周放将自己的作文纸也放进去,一起拎过来。
江叙看向他。
“借地方,别给我分走了。”周放说。
擦干桌面以后,秦简把椅子推回原处,刚坐下试了一下,桌角忽然往右一沉。
水杯在上面晃了半圈,被他一把扶住。
“谁撞了?”
江叙还没碰桌子。他站在旁边,看见桌脚下面滑出一团吸饱水的纸,边缘已经软了,贴着地砖,一碰就散。
“原来垫过。”
秦简蹲下去,将那团纸抽出来,桌子又往一边歪了点。他赶紧托住桌沿,让江叙把水杯拿走。
江叙试着把桌子往前移,晃动小了一些,但两个人的桌面错开一截,前排的椅背也被挤住。坐前面的女生回头,指了指自己的书包。
“这里不能再往前了,我人都进不去。”
他们只好重新搬回去。
秦简在地砖上找了找,又摸到桌脚底下,指腹沾了一点铁锈。他把手指在纸上擦干净,问有没有厚一点的东西。
周放举起手里那本作文纸。
“不用。”江叙说。
“又不是整本,我撕个封皮。”
“沾水还这样。”
秦简托着桌沿,胳膊有点酸:“你俩商量快点。”
江叙把后排收出来的空文件盒翻了个面。盒底裂开一块,已经不能装纸,侧边的塑料板还硬挺。他问过周放,确认是准备扔的,便拿剪刀剪了一小片。
第一片塞进去还是松,第二片太厚。秦简低头看桌脚,让他把两片稍微错开一点,又用手把整张桌子往左推。
“停,停,刚才那儿。”
江叙扶住桌沿。秦简抽出上面一片,折窄,再垫回去。桌面终于不晃了,他站起来,先用手掌按了按两个对角,又把水杯放回去。
杯子没动。
周放拿来透明胶带,刚要往桌脚上绕,秦简指着地上的碎纸说:“先扫,不然全粘里面。”
周放把胶带扔给江叙,自己去拿扫帚。他从柜子旁扫出两个粉笔头和一只蓝色笔帽,举着笔帽问谁的,隔了两排才有人认领。
江叙蹲着把塑料片固定好,抬头时,秦简正在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放回去。放到那个蓝色文件夹,他用手指按着名字,单独搁在江叙桌肚最上面。
江叙没说什么,把胶带头折出一点,收回笔袋。
值日做完,教室里只剩下今天留自习的人。
周放去洗拖把,篮球已经被同学抱走了。他在门口喊了两声,没人回应,拿手机连发了几条消息,让对方打完必须放回班里。
秦简擦着手出来,听见他抱怨,便把课间说的那张比赛说明从柜子侧面揭下来,放到他桌上。
“你找这个找半天了。”
周放低头一看,还真是,立刻把抱怨篮球的事忘到一边,拿笔去圈报名人数。
江叙看了眼时间,离去食堂还有一会儿。他打开手机,母亲刚发来消息,说父亲今晚回得早,替他们从市场取订好的菜,叫他下了自习直接回家。
他回了一个好,把原来写在手背上的“拿菜”两字擦了擦。水笔的墨已经干透,擦不掉,只淡了一点。
秦简把书包提起来,看见他手背,问:“明天作业?”
“不是。家里买的菜。”
“写纸上不行?”
“纸会忘。”
秦简看了眼夹着名字纸签的文件夹,没有出声。江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伸手把书包拉上。
秦简先走到门口,又回来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他低头,试着按了一下刚垫好的桌角。
“周一别扫走了。”
“我跟他们说。”周放将报名表往旁边挪,拉过值日表,在旁边补了几个字:窗边后排,垫桌片留着。
秦简这才背好书包,跟他们挥了下手。
到食堂的时候,周放还在说体育课上谁能抢到篮板。江叙端着餐盘找位置,听见他忽然停下来,盯着远处窗口。
“鱼。”
江叙顺着看去,窗口前摆着一整盘红烧鱼。
周放摸出饭卡,朝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吃不吃?”
“你不是说刺多?”
“我先买一份。今天万一换师傅了呢。”
江叙把自己的饭放下,替他占住旁边那个空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秦简发来的消息,拍了嘉园东门的站牌。
【今天没绕。】
江叙看着照片,回了个知道了。周放已经端鱼回来了,正小心地从中间夹起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