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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走两站 写了和没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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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青禾路站牌底下多了个人。
江叙隔着马路就看见秦简。他站在便利店的招牌旁,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正低头研究手里的纸袋。车还没来,他往站牌那头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避开顶棚边缘往下掉的水。
“你怎么在这儿?”
秦简抬头,先看了一眼江叙身后的信号灯。
“你不是说七点十分之前?”
“我是问你为什么到这站来。”
“坐车啊。”
江叙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秦简也背着包,纸袋底下印着早餐店的名字,已经被油浸透了一块。
“嘉园那边不能坐?”
“能。那辆等了好久。”
江叙看向他。秦简撑了几秒,自己先笑了。
“好吧,我没等。地图说从东门走过来十六分钟。”
“你走了多久?”
“二十三。”
“多走两站,还要过桥。”
“导航没告诉我桥头在修路。”秦简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你平时也绕那个大坑?”
“我家在这边。”
秦简往他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江叙昨晚以为他问路线是怕再坐错车,没想到是要从自家小区走到别人家附近上车。他把旧黑伞立在脚边,伞上的束带又松了,收好的伞面慢慢散开一条缝。
秦简将纸袋往前递:“吃吗?”
“不吃。”
“豆沙的。”
“吃过了。”
“那这个怎么办?我拿了两个。”
“你不是还没吃?”
“……也是。”
秦简低头咬了一口,豆沙从另一边挤出来。他赶紧拿纸接住,转身去找垃圾桶。六路车就在这时候从路口拐过来,他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地叫江叙等一下。
“我又不是司机。”
秦简把纸扔掉,拎着剩下那个包子跑回来。江叙已经站到队尾,给他留了半步地方。
车上座位剩得不多,两个人坐在后门对面。过桥的时候,秦简指着窗外给他看路边围起来的工地,江叙顺着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刚才真是沿河绕过来的。
“明天直接从嘉园坐。”江叙说,“你们东门那个站有车到学校。”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
“昨天给你指过。”
“昨天是回去的。”秦简翻出手机,打开收藏的路线,“这个方向也走?”
江叙帮他把线路切到反向。秦简看完,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站,截了张图。
车过嘉园路口时,他往外看了一眼。
“靠,我刚才就从那儿走的。”
江叙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简立即转头:“你昨天还说你们这边路不绕。”
“这段不绕。”
“我绕。”
进教室以后,秦简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最外面一层。
江叙把昨天湿过的物理题纸拿出来,纸已经干了,右下角仍有些皱。他刚找好要抄清楚的题号,旁边的椅子就被拉了出去。
秦简把整个书包放到了桌上。
语文书、英语书、笔袋、小本子,还有没吃的豆沙包,一样样摆出来。最后他倒提着空书包,往里面看了两眼。
“找什么?”
“数学练习册。”
江叙低头看那堆东西。昨天临走时,他亲手帮秦简抽出来的那本,不在里面。
“留家了?”
秦简没应,拉开笔袋,又把那本记名字的小本子翻了一遍,好像练习册能突然缩进去。
数学课代表已经开始收作业。她从前排一路走下来,手里的练习册越摞越高,到了后面,先把半摞放到周放桌上。
“新同学,你的。”
“在家。”秦简把书包放下来,“能晚点交吗?”
“我只管收。没交的名字要记,你跟林老师说。”
秦简点头。她拿了江叙的本子,正要往上放,又被秦简叫住。
“等一下,我看眼封面。”
她把江叙的练习册翻过来。秦简看见蓝白封面,闭了一下眼。
“就是这本。”
江叙问:“你昨天拿错了?”
“没。昨天写完,放餐桌上了。”
“你可以给家里发消息。”
秦简已经摸出了手机,打了两行字。没过一会儿,他的屏幕亮起来,一张桌面的照片发过来,练习册压在纸巾盒旁,封面上还放着一支笔。
他把照片转给江叙看:“真写了。”
“我没说你没写。”
秦简又点开下面一张,是摊开的作业。江叙看清最后一道选做题写了半页,下面一行算式划掉,旁边另起了一行。字有点挤,至少不是只写了题号。
“陈姨说给我送来。”秦简还在打字,“算了,我去找老师。”
“你知道办公室?”
“昨天去领书的地方,总不至于今天就找不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走桌上的豆沙包。
江叙看他出了门,继续对着原来的照片抄物理题。才写两行,秦简又从后门探头。
“林老师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
“里面没人。”
周放从那摞练习册后面抬起头:“她去升旗台查早到的了。你去那儿找,别跑,刚拖完地。”
秦简这回走得慢了一点。
早读结束,秦简跟在林老师后面回来。
林老师抱着教材,他手里多了一张作业登记纸,纸上是课代表写的几个名字。
“明早一起带,别让家里特意跑一趟。”林老师站在门口说,“你自己记好。今天的题也写在这本上,别明天只带昨天的。”
“知道了。”
“还有,选做那题你说算出两个答案,哪个条件拿不准,下课拿草稿来。”
秦简答应下来,坐回去时,看见江叙面前摊着练习册,下意识抬了抬手,随即把自己的草稿本打开了。
“她让你现在补?”江叙问。
“明早交。先把那题怎么算的想起来。”
他写到一半,抬头看了眼黑板。课代表在角落补上今天作业的页码,秦简照着记完,在旁边用力画了一个方框。
江叙看了一眼:“画框有什么用?”
“提醒我塞书包。”
上午的数学课,林老师让他们做一道同类题。秦简先画出图,列式时把一条条件用红笔圈起来,算完检查了一遍,才把草稿推到过道边。
林老师走过来,俯身看了看,拿他那支红笔,在第二行点了一下。
“这里说的是不小于。”
秦简把小于号改过来,皱着眉又看原题。
“你后面算得没问题,前面条件抄反了,就全白算。”
“我检查了。”
“检查了什么?”
“计算。”
林老师把题目重新圈了一遍。秦简没再辩,拿手挡住后面的算式,从第一行往下读。江叙做完自己的题,把本子翻过去,没伸手替他改。
下课铃响后,秦简总算得出答案。他追到门口把草稿给林老师看,回来时带着一张空白练习纸,说家里的那本还得重新检查。
周放从后排凑过来:“你不如今天当没写过,再做一遍。”
“我写了。”
“反正没交。”
“写了和没带,也不是一回事。”
秦简把空白纸夹进本子。周放见他较真,拿自己的英语书碰了碰他桌边:“行,等你明天交上。英语第三题选什么?”
“你先把题给我。”
周放去拿书。江叙低头看见自己刚补好的物理题,最后一行有一块空着,翻照片才发现也漏了个条件。他把那几个字补进去,拿笔圈住了。
第四节英语课,老师让他们分组读一段对话。
周放和后桌争了半天谁当顾客。顾客那一大段有三个地名,周放念了第一个就卡住,后桌看完,坚决把纸推了回去。
“你们两个一起读也行。”英语老师说,“让全班看看这位顾客怎么买张票都要商量。”
秦简笑得铅笔从手里滚了下去,碰到江叙的鞋,江叙弯腰替他捡起来。
“谢谢。”
他接过笔,在书上标了两处停顿。轮到这一排,老师让他读售票员,江叙读另一位顾客。江叙刚找好开头,秦简已经将前面那句接上,声音比早读时放得开,读到问价格的地方,特意停住,等江叙往下说。
江叙本来跟得上,看见旁边那一行日期,忽然漏了一个词。他停了一下,秦简的笔尖就点到那儿,没出声。
他重新读完,后面的周放还在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第几句。
“这张票到底多少钱?”周放小声问。
“你念出来就是了。”后桌说。
“我怕跟他刚才报价不一样。”
“纸上印着呢,能不一样?”
秦简忍着笑读完。英语老师把那两个地名写到黑板上,带全班重新念了一遍,又让江叙把问日期的那句读一次。
“刚才不用这么着急。别为了赶时间,把自己会的词也吞了。”
江叙对着书读完,用铅笔在漏掉的词底下画了一道。
老师往前走,秦简侧过一点脸,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后面去了?”
“看下一句。”
“我还没说完,你都打算买下一张票了。”
江叙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也多读一句。”
“哪儿?”
他把秦简读错角色的那行指给他看。秦简低头确认,拿笔把那一行轻轻划掉。
“难怪你不接。”
后桌正伸手拿纸,听见这句,凑过来问:“你们是不是也没对上?”
秦简把对话纸推过去:“我们只是多买一张票,你们连车站都没进去。”
周放在后面用笔敲桌子:“我都听见了啊。”
下课以后,老师把刚才那段听力重新放了一遍。周放凑在前面的录音机旁,等听见那个地名,立刻回头指秦简:“你刚才念的就是这个!我还以为你现编的。”
“为什么要编?”
“太长了。”
“那你跟学校申请换个短的。”
江叙把对话纸夹进英语书。秦简没再追着问他刚才为什么漏词,收好铅笔,先往自己的作业框里补了一项:听录音。
中午食堂的队比昨天长。
秦简的新饭卡能用了,进门先在机器上试着刷了一下,等轮到他打饭,又刷一遍。机器叫了两声,他盯着余额看,后面窗口的人已经端起餐盘等着。
“你买完了。”江叙提醒。
“我知道。刚才没听见。”
他们坐到靠门的小桌。秦简给陈姨回消息,说练习册不用送,明天自己带。江叙听见那条语音,对面还问他早晨怎么走那么早,是不是学校要集合。
秦简按住说话键,停了一会儿。
“不是。多走了一段路,明天从东门坐车。”
江叙在剥鸡蛋,没接话。秦简把手机放下,看了眼他餐盘里的半个鸡蛋。
“你早晨到底吃了多少?”
“一个包子,一碗粥。”
“难怪不要我的。”
“跟谁的没关系。我吃饱了。”
秦简点头,自己把早晨剩的包子拿出来。塑料袋已经凉透,他摸了摸,想了想又塞回去,先吃餐盘里的热饭。
周放从他们背后经过,手里拿着篮球。他下午有体育课,正到处找充气针,问到这一桌,两个人都摇头。
“你问体育老师。”江叙说。
“他会让我自己去器材室找。里面二十个盒子,全长一样。”
秦简给他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今天不是这个老师。”
周放回头看完,抱着球走了,跑出去又折回来,把忘在桌上的水杯拿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又黑了下来。
窗框上午已经修过,换上新的胶条,还是能听见外面的雨声,一阵比一阵密。秦简伸手摸了摸昨天湿过的地方,指尖是干的,便把窗边那本书挪回了自己桌上。
放学铃响时,门口挤满了等雨小的人。
江叙还在写最后一个题号,秦简从后门回来,站在座位旁发愣。
“我的伞在家。”
“昨天不是拿回去了?”
“对,撑阳台上晾着呢。早晨出门没下雨。”
江叙看了眼他的空手。秦简已经打开手机查车,说走廊里等会儿就行,反正今天没留晚自习。
江叙把书包从桌肚里抽出来,拉开侧面的拉链。里面一把浅绿色折伞,伞套上印着洗衣店的名字,套口还塞了一张折起的优惠卡。
秦简接过去,读了半行:“开业充值送——”
“别念。”
“你带两把?”
“早晨我妈塞的。那把扣松了,她怕我回来收不住。”
江叙指了指门后的黑伞。早晨散开的伞面被他用橡皮筋束起来了,看着比昨天还皱。
“那你用这个,我用黑的。”秦简说。
“长的放学好拿,你拿走折的。”
“你不回?”
“六点自习。”
“中间一直在这儿?”
“先写题,五点半吃饭。”
秦简往教室前面看了看,今天留下的人还有七八个。周放已经把篮球塞进柜子,拉着旁边的人核对晚自习登记单,发现少了一个名字,又去走廊里喊。
秦简把宣传卡抽出来,递还江叙,随后试着撑开折伞。伞面不大,够遮住一个人和书包。扣回束带的时候,他手指一捏,塑料扣的一边从缝线里翘了起来。
“这里也松了。”
“那就别再扣。”江叙伸手替他把带子展开,“能撑开就行。”
秦简重新试了一遍,伞骨都好好的。
“我什么时候还你?”
“周五吧。这几天要下雨,你先带着。”
“周五我们值日?”
江叙把贴在墙上的轮值表指给他看。他的名字刚被周放补上,挨着江叙,在擦窗和整理后排柜子那一栏。
秦简看完,把伞收起,只用原来的伞套拢住。
“那我放书包里,不放阳台了。”
晚上自习结束,雨只剩一点细丝。
江叙撑着黑伞走到站牌下,没再往回甩水。束带扣的裂口还在,橡皮筋套上去,暂时能把伞面拢住。他到家先将伞靠在门边,母亲看见,问早晨那把小的去哪儿了。
“借同学了。”
“那你先拿这把,新的周末去买。”
江叙换好鞋,手机震了一下。
秦简拍了张桌面照片,数学练习册已经塞进打开的书包,最上方压着写了今天日期的纸。照片旁边还有半截绿色伞套,没露出伞面。
【明天不会忘了。】
江叙把图放大,给他回消息。
【英语书还在外面。】
过了半分钟,对面重新发来一张图。英语书也放进去了,书包拉链一直拉到头,吊扣朝外。
【行了没??】
江叙看了眼桌上的物理题纸,想起昨天那颗卡住书包的钉子。
【明天别再卡进去。】
秦简回了个很长的省略号。
江叙把手机放到一旁,从笔袋里找出红笔,把明天要带的材料逐项打了个钩。翻到数学练习册那页时,他停了停,打开书包检查了一遍。
确实在里面。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放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