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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我很欢喜。 ...


  •   鸟儿扇动羽翼停在半空中,正与祝衔灵四目相对。

      祝衔灵伸手接过衔在青鸟喙间的铜尺,眼中满是惊异赞叹之色,她开口道:“好能干的小鸟,铜尺这样重也叼得动。”

      “多谢师姐。”祝衔灵展颜一笑道来,“我昨夜才淋了雨,委屈师姐的青鸟吃了一嘴铜锈。”

      “无妨,小师妹既淋了雨,临走时记得从药柜里拿几副驱寒的药。”那鸟儿又落回符月真肩头,她走到白元茂跟前来,敛袖低身放下一卷信笺又递上笔墨。

      “白先生写好家书之后便交给这鸟儿,令它为你送往山下。”

      “多谢这位娘子,白某人感激不尽。”白元茂费力抬头回望向符月真道。

      “山人该做的,不必言谢。”符月真回应道谢时的神情一如既往温婉沉静,“我便先去寻我师父了,二位慢聊。”

      “符师姐没比我大几岁的模样,为人处世总是这般沉稳可靠,人又好,真教人心生敬慕。”注视着符月真离去的背影,祝衔灵喃喃道来。

      “妹子你也不赖嘛,有智有勇,救我一命。”白元茂缓慢地抬肩握起笔杆,一遍沾墨一边道来,“你们青崖山中人,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快给家中报个平安吧。可写得来?不成的话我为白兄代笔。”祝衔灵对那称赞听得懵懂,只是见白元茂落笔有些费力便开口问道。

      “不劳你,我慢慢写,家中老母年纪大了,只认我的字迹来,嘶……”白元茂似扯到了脊背上的伤,吃痛一声。

      “那便不急,若是让鸟儿等久了白兄少喂它些粟米便是。”祝衔灵瞥一眼窗外天色后又道,“也不扰你了,我下次再来。”

      −

      转眼回青崖已过数日,齐阳风波暂平。虽未查出那蒙面之众的详细身份与背后主使,山间岁月却仍旧趋近原本的模样来。

      近几日来,祝衔灵忙起了那在齐阳茶楼上由小小信使送来的单子,潜心于可省去人力畜力的机关石磨的工造之中。她时而在自己房中闭门不出一画一天,有时又如同有所得一般匆匆奔去工坊,如此往复。

      挑灯伏案太久,祝衔灵索性直挺挺地仰身躺在纸堆中,睁着一双眼枯望着房梁。

      她伸手向一旁摸了一颗小耘给她留的梨膏糖来,酸甜在口中化开时,她不知怎的想到了八竿子打不到的齐阳城外客驿的杏花酿。

      以及,她已经有几日没见到裴泓川了。

      那天别过后,次日她又去探病正巧赶上木王韩贲也在。三人共话时,寒松居之内氛围端正得很,二人当着师父的面谁都不曾逾矩闲谈,像是把那天的事全忘了一般。

      祝衔灵从图纸堆之间缓缓坐起身,作图既遇瓶颈,忽然想着不如去松林那边散散心吧。

      出门时她正巧路过马厩,又撞见唐时序正围着乌云一会在前一会向后地仔仔细细看着。

      见是她来,唐时序打招呼开口道:“祝同门又去谷场看磨盘?”

      “今日不去,我出门赏春。”

      “我听芝娘说南峰那边梨花开得正好,正是满目春色时,可以去一看。”

      “不了,我去松林。”祝衔灵自然而然地如实道来。

      “谁赏春赏到松树林去?”唐时序几乎是脱口而出。

      祝衔灵未再解释,他却也不太在意,只是一双眼全系在乌云身上,开口又问:“这匹宝驹,裴师兄放在你这多久了?”

      “也是,我去问问他何时还他这马。”说罢,祝衔灵又飞快地返回室中将买的糖缠与梨膏糖包了些带上,直向松林去。

      寒松居的柴扉半掩着,庭中似有人。祝衔灵轻叩三声后,推门入庭,只见裴泓川多披了件衣衫屏息凝神坐在树下,骨扇摊开摆在面前。

      听到踩动松枝而发出的窸窣声响,裴泓川转身望过来,眼底荡开一丝笑意起身道:“阿灵师妹。”

      “裴师兄怎的来庭院活动了?伤可好些了?”祝衔灵注视着他,语气关切地问道。

      “已大好了,劳阿灵挂心。”裴泓川引祝衔灵在他对面坐下。

      肃肃松风犹带几分料峭寒意,寒松居恐是整个青崖山乃至于整个蓬州最晚入春的地方。

      “我带了在齐阳买的甜食果子,给裴师兄吃着解闷。”祝衔灵提起那油纸包递到裴泓川面前,“这几日没来是因为……”

      “我听掌门师父说,你在忙机关石磨的事,便没扰你。”裴泓川先她一步解释来。

      祝衔灵低首垂眸,眼波微动轻轻应了一声。想着毕竟也确实如此,顿了一瞬之后,她才开口问:“乌云在我那里住了这样久,师兄何时接它回来?”

      “何时?乌云以后便拜托师妹了。”裴泓川稍显疑惑,不久便如说平常事一般道来。

      “可我听说宝马值千金,乌云并非凡马,怎么才叫拜托我了?”祝衔灵开口问道。

      “虽说值千金,却非我花千金买来的。乌云乃是我机缘巧合得来,分文未费,如今转赠师妹有何不可?”

      “况我已有琥珀了。”注视着祝衔灵,裴泓川认真道来,“阿灵喜爱骑马,便代我收下乌云好生照料。”

      “裴师兄,我心中有一事不明白。”思绪万千她理也理不清,祝衔灵决心将此时牵动着心神最为不解之事坦言问来。

      “阿灵请讲。”

      祝衔灵见裴泓川闲坐在松枝下抬眸定定注视着自己,仍旧是她初见时温和睿智谦卑有礼的模样,只要她有事相问,定会知无不言。

      “裴师兄为何待我这般好?”祝衔灵垂眸,眼波中似氤氲了一层雾气。

      “阿灵若是想问那马。”裴泓川缓缓坦露心迹道来,“我非不知千金是何等贵重,久居山中之人,身无余财,每一分一厘都需亲力亲为得来。

      “生民维艰,世道不易,某既用不上那许多又何必独据?散尽千金为他人之所需亦是值当的。况且阿灵与我有师兄妹之谊,自不必说。”

      “裴师兄这么说,我便宽心收下了。”祝衔灵释然一笑这般说着。

      这答复本该令她安心无比,但她心中却又有一处坍塌出了更大的空缺,如同藏了更为不解之事想不清楚也讲不出来。

      “阿灵如若不仅是问那马儿……”裴泓川低首望向摆在油纸中央的糖缠,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祝衔灵竟没想到这回答还有后续。

      “那天我中毒初醒,人也昏沉,但听得阿灵那般说我……”说及此处,裴泓川顿了顿,极轻地扬起眼尾。

      祝衔灵错开视线,不去看他只低首看那糖缠。

      “我很欢喜。”最后这四字他说得郑重。

      祝衔灵缓了一瞬后才抬眸望向他,只见一袭素白朗如明月的年轻郎君脸颊边漫上了浅浅的笑意,目光沉沉,深潭似的眼波中满是她一人的倒影。

      “我只是,实话实说……”祝衔灵已是两颊绯红,又不自觉地将尾句咽了回去。

      “只是阿灵师妹竟会这般看我,我才觉得欢喜。”

      见祝衔灵满面绯红如沾染了天际霞光,裴泓川舒展眉目,视线一掠,忽地换了个语气道来:“说来,我也有一事不解想问阿灵师妹。”

      “什么事?师兄请问。”祝衔灵一双明眸中盈满不解。

      “阿灵为何总是用铜尺簪发?”裴泓川的视线落在了少女满头青丝间露出的铜尺一端。

      祝衔灵微微偏过头去,伸手触摸了一下铜尺尾端,她不甚在意地道来:“用着方便顺手。”

      “这样?我见这铜尺长而扁,有时是会绾不紧。”

      “这铜尺是我最喜欢的一柄,上面的海波纹还是我阿娘刻的。”祝衔灵索性将铜尺取下,乌发半散,她以指尖摩挲其表面后请裴泓川细看。

      “我阿耶阿娘去时,我还在梳双鬟。后来大了些,我也自己打过木簪,只是后来没人教我,我也不太用得惯。”祝衔灵道,“都还不及随手一用的铜尺。”

      “阿灵生辰是何时?”

      “四月初四,便是下个月我就满十六了。”

      松风肃肃隔绝阳春三月的无限春意,裴泓川于寒松下起身,郑重开口:“凡青崖山中童子,长至弱冠或及笄的年纪,便由其至亲请来师长为其简单操办成年之礼。

      “阿灵,待你生辰时,我想为你补办一场及笄礼,再请老师与清鉴长老来为你加笄,你可愿意?”

      “裴师兄,我……”祝衔灵忽觉一阵鼻酸,眼中洇开水汽似的,身躯也跟着微微颤动。

      所以,究竟缘何为她如此费心?为何待她这般好?祝衔灵只听得自己心脏笃笃作响,直欲站起身来朗声问个究竟。

      “我知道阿灵师妹心中还有疑惑,我也尚有未能坦言之事。”裴泓川站在,“一切待为师妹加笄之后,再容我详说。”

      “好。”祝衔灵轻声应下,转而又抬起头来眸光荧荧注视着他道,“那裴师兄也告诉我,你生辰是哪天?”

      “我生辰在冬至日,还早。”裴泓川听罢便不经意一提。

      加笄之礼,祝衔灵在心中默念。四处游走活到十五岁时她自己也未惦念起这事,只是学着见过的大人们的模样随便绾个髻。

      裴泓川以未伤的手臂拾起一枚梨膏糖来,便把剩下的推给祝衔灵。白玉般的面容眉目朗然,静待着身畔的师妹回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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