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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番外:前朝旧事·裴周自述(四)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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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我随罗汉铉一同出征,平定北部部落的战乱,并收复平城。
两周之后的第一战,那是我第一次杀了人。
无论多紧张的比赛,和战场都不是一回事。
那晚我睡不着,一个人在荒原上看月亮。
一个老兵经过对我说,打仗杀人这种事,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杀人杀多了,就变得无所谓了吗?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那时的我,抬头望着明月,心里想着。
三个月后,北部部落的战乱平定了,我们还带领着士兵,帮当地的民众盖了简易的房屋,给他们留下一些粮食。
记得当时有个小男孩对我说:“哥哥你这么善良,天神会保佑你的。”
又过了两个月,我们收复了平城。
罗汉铉说给平城改个名字,我说那就改成长平吧。
等到我再回到汉城时,裴霜已经会满地跑着追蝴蝶,会大声的叫我“小叔“了。
“你该娶夫人了。”忽然有一天,罗汉铉对我说。
“我今年十八岁,你二十一岁才娶裴辉月。”我说着瞟了他一眼。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罗汉铉一挑眉坐到身侧,“好多小姐可都喜欢你。“
”你怎么像给人定亲的婆婆一样?“我又瞟了他一眼。
“没有吗?”
“没有,“我想了一下,又说,”确实没有。“
“你再想想。“罗汉铉凑过来问我。
“罗钦寒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把你儿子嫁给我。”我那时是真的极力的想推辞,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我均无任何半分心仪的对象。
“胡闹。“
“那就没了。“我低头继续看我的书。我并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只是因为那时是罗汉铉,我才对他态度好一些。虽说我没想过要找什么爱情之类的事,但也并没想随随便便就娶亲。
“昭慧怎么样?就是金烁宇的小堂妹金昭慧,你也认识的。“他想了很长时间,换了个姿势坐着才开口。
“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向他道。
“她挺善良挺可爱一小孩儿,我觉得她挺好玩的,没有坏心思。“
“那就她吧。”其实我当时是随便一说的,我那时对她算不上讨厌,但绝对也算不上喜欢。
“你就这么决定了?人家可是特别喜欢你,你可别负了她。“罗汉铉坐起来,认真地对我说。
“嗯。你不是说她好吗。“我没抬头看他,”你说是她就是她吧。“
“这事得看你自己啊……“
“……“
最后还是定了我与金昭慧的亲事。
用不着喜欢,只要不讨厌就够了。
农历五月初六,我独自一个人回了一趟家,我与我娘过去的家。
到了大门口,我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站着向内望。
里面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她正在搓衣服。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
男孩在喂小鸡,女孩蹲在地上,看着她面前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后来,我杀死了李丞。
原本我在这里留下了很详细的记录,但我最后还是把它们都撕掉了,他也不配我再提。
只是因着可怜的仇恨,用了一些计谋,杀死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人。
至今大家仍然认为他是意外落马被马匹踩死,却不知是我骑着马从他身上踩过,是我的马活生生踩死了他。
金昭慧问我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很特别的味道。
我回她说,那是草药的味道。
“你身体不好吗?“她抬起头,很担心的问我,”为什么要喝药?“
“有时会头痛,还会失眠——但以后不会了,有你在就好了。“这样的话,我早就学会了,将它缓缓地说出来,深情地微笑地望着对面人的双眼说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啊,我又不是药,我只会煲一些汤。“她果然红起脸,果然很害羞的样子。
“今夜留在清明府吧。“我故意这样说着,却听外面裴霜在叫我小叔。
我还记得裴霜与罗钦寒在一起玩,罗钦寒同她讲他父母之间的爱情故事。
罗汉铉与裴辉月。
裴云朝与宋雪妍是完全的贵族联姻,罗汉铉与裴辉月的故事则是开始于他与裴云朝打赌,说他可以追得到裴云朝的妹妹。
后来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罗汉铉为了让裴辉月开心,在新年夜放了一整条汉江的花灯,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他是真的很爱她。
虽然是很奇怪的想法,可我宁可他爱裴辉星,也不愿他爱裴辉月。
我很喜欢小孩子,他们似乎也很喜欢我。
裴霜长得更像宋雪妍,罗钦寒长得更像罗汉铉。
记得有一次罗钦寒来清明府玩,我抱着他从前堂走到花园,又到长春厅,最后到静阁。
后来有人问他,他最喜欢的人是谁,他居然说是我。
看来我的那些木剑木偶没白送他。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第二年,农历五月。
金昭慧怀孕了。
她满心希望是个公子,其实我无所谓。
非要说的话,我更希望是个小姐,就像裴霜那样的女孩儿。
再后来,就是大盛找了个借口攻打朝鲜国的南边境。
大盛人的借口一向很拙劣。总之他们是强国,理由无所谓,最后打赢了就可以了。
那年我二十一岁,与罗汉铉一同上战场,我们一心想着如何保卫住南边境的领土。
记得开战的前一夜,我与一个叫姜东莱的士兵在火堆旁喝酒赏月,罗汉铉也在一旁。
罗汉铉总是夸我,人前人后,说我文武双全,说我相貌出众。
姜东莱同我说,他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在等着他回家。
第二日他就死在了战场上,连同他的哥哥姜东柱一起。
那一战,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居然认为我是那个内奸。
可笑至极。
可的确是这样。有能力做内奸的人,除了我和罗汉铉,其他的人都死了。没人会怀疑罗汉铉,那就是我了。
这下,那些原本早就被认为消失的、关于我身世的传闻又像潮水一般涌来。
“你也不相信我吗?“我对裴辉月说。
“通敌叛国,其罪当诛。“裴辉月冷冷地向我道。
“姐姐,你要杀我?“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我是故意的,因为实在是觉得太过可笑,所以才叫她姐姐。我向来是只叫裴辉星姐姐的。
“你自己清楚。”
我懒得再同她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以后少让你儿子到清明府来找我这个内奸。”
“——无论是不是他,保住他。“这是裴云朝对罗汉铉说的,我站在门外听见的。
他也这样认为啊。也是,他向来认为我是庶出。在朝鲜国,庶出即是原罪。
“我相信你。“可罗汉铉却一边翻着往来的书信,一边对我说,”你是我认识了许多年的裴周,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不是内奸,你绝对不会是内奸。”
他很坚定地说着。
可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明明他们都说我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这个通敌叛国的人呢?
其实也能说通。
他们都死了。
我还活着,因为我是内奸。
后来经过罗汉铉的调查,才终于查出内奸是姜东柱。
怪不得那日他不让他弟弟上战场。
更奇怪的是,我又变成万人敬仰的裴副将了。
其实现在想来,林世海这件事做的很聪明。
他通过崔婆得知了我的身世,便知道我本不是什么贵族的公子,也并不可能真的很忠心于朝鲜国的王。
姜东柱既是内奸,他便以为自己不会死。但他死在战场上,即使查出来,王也未必会完全信服这样的解释。
他只是一个小官员,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想要让他做什么,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他成功了。
既然仇恨着这样的国家,不如就和他们一起毁掉它吧。只可惜他们以为我是任由他们摆布的一条狗,要是这样想,那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狂妄自大的大盛人。
那天夜里,我正在街上走着。
外面正在下雨,我撑着伞走在前面,柳江走在后面。
“下了雨,天就变得很冷。“我先开口道。
“嗯。“我回头看他,他正向右望去。
“看什么呢?“我停下来,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是喝醉了的柳元,正靠着墙坐着。
“去把他扶起来吧,带他回清明府。”
“我……“柳江还有些犹豫。他那时知道是他的父亲按我的父亲之命,杀死了我的母亲。他以为我是要照顾他的父亲,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
那晚回到清明府,酒醒了的柳元见了我,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几日就在这里住吧。“我转过头吩咐下人准备换洗的衣裳与热水。我上一次说这句话,还是谋划杀死李丞的时候。
“你……我……“他惊恐地望着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正好与你儿子团聚。”
一周后,密监。
刑室里,柳元被用铁链绑在一根柱子上。他身上新伤旧伤皆有,但都是这几日才添的。
“还好吗?”我推开刑室的铁门,笑着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柳江。
“唔……嘶……”他勉强抬起头看我,“给我……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吧……”
“我今日来,就是来成全你的。”我把手上的匕首放在旁边的桌台上,“柳江,替我杀了他。”
“……”柳江低着头,没有说话。
“哈,哈……裴周,你厉害……”柳元大口地吸着气,“小子,你弄死我啊……”
“是不敢吗?”我问柳江。
“没有。”柳江拿起桌台上的匕首。
“那我走了。”我回头出了刑室,“等你消息。”
大抵过了两刻钟,密监的城楼。
我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城楼之外的荒原,等待着柳江回来向我复命。
“对不起,我把他放了。”
“没关系,这件事怪不得你。”我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并不意外,只是回头望向他,用着故作宽和的语气,“这件事是我难为你了,是我不对。”
说完,我就拿起身旁的弓和箭,拉弓搭箭,瞄准从楼里跑出来的那个人,没有丝毫犹豫,一箭毙命。
柳元中了箭后,径直倒在了地上。
可我还觉得不够,于是又射了第二箭、第三箭。
眼见柳元要被射成筛子了,我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应该是已经射出六七箭了,柳江才冲过来拦住我,抢过弓扔在了地上。
“公子,他已经死了。”他想要抱住我,却被我躲开了。
“你懂什么……”我此时感觉自己失去了理智,“我不是裴公子,别叫我公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有夫人的,你不过只是我的一个棋子。“我回头用冷漠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只是没有下一秒将袖中的短剑插入他的胸口。
我不仅想让柳元死,我更想亲手杀死裴呈,可惜裴呈那时已经死去。对那时的我来说,这简直是此生的遗憾。
第二年,农历二月。
金昭慧生下了一个小公子,这次是我自己的儿子了。
“哎呀呀,这小公子长得可真俊,真像他阿爸……”罗汉铉笑着打量我,“还换了身衣服?”
“那是自然,”我笑着扔给他一本书,“给你儿子的。”
“还想着我儿子呢,不去看看你儿子?”
“不急。”
“人家昭慧还在里面呢,你不去看看她?”罗汉铉说着,推了我一把,“你儿子的名儿取好了没?”
“裴泽。就叫裴泽吧。”
我不后悔。
我至今不后悔向林世海写信,也不后悔做出通敌叛国的决定。
柳江有一支自己的密卫队。与中原的交流,无论是书信还是见面,都是他来完成的。虽然那都是我的意思。
也就是说,就算事情败露,也是他通敌叛国,也是他被斩首。
在世人看来,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裴公子。
半年后。
“副将,林大人问您为什么给他的是假情报?”柳江坐在一边,烧着我与林世海、与大盛往来的信件。
“他难道很意外吗?”我正在整理古书,并未回头,“他不是也信以为真了吗?”
“可……”
“让他们记住,是我与他们合作,而不是他们命令我做事——给不给情报,给的是什么情报,是我说了算。”我说着,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是。”
“去把蜡烛点了。”我说完,柳江就起身去点蜡烛。
我见他背对着我,笑着摇摇头,悄然无声地起身走到他身后。
“傻孩子……”
他听见我的声音,惊得回过身来,见我就站在他身后噙着笑盯着他看,一时没有动作,只是道:“副将不回夫人房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按倒在了桌上。
“您、您这是……”他闭上了双眼,喉结滚动着,皱着眉似是很痛苦的样子,烛光下他的面颊显得越发绯红。
“嘘。”我俯下身来,凑在他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等一会儿再回去。”
“那……”他仍是不敢睁开眼,只是颤抖地说出一个字。
“看着我。”我稍稍起身,盯着他的脸,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一般。
“我……不行……”他深深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见他睫毛颤动着,喘息也变得急促,却又不敢做什么,我便舔了下嘴唇,然后再次俯下身去,在他的颈上轻吻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间起身,要把我压在身下,可被我躲过了。
只有桌上的烛台晃动着,发出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要做什么?”我戏谑地勾起唇角,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用哄孩子的语气道,“真是贪心的小孩。”
“你看裴泽长得多像你啊。”金昭慧抱着裴泽,笑着对我说。
“希望他以后也能有一位像你一样的夫人。”我笑着为她披上披风,“叶子都落了,还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其实很好解释,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若是待你又与旁人不同,感到飘飘然也是正常的,就像坠入雾中的感觉。
罗汉铉他们搬到槿都去了。
记得裴霜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她最喜欢的布偶推到罗钦寒面前。
“给你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这个给你。”罗钦寒把布偶推回去,自己拿出一个玉斧头的吊坠给裴霜。
“好。”裴霜接过玉斧头,就又开始掉眼泪。
一年后,扶桑国的军队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始进攻朝鲜国的明州。
朝鲜国的王面对着战局,他先是逃离槿都要到大盛去躲避,但又想到大盛的皇帝李麟必然会挟持他来获得整个朝鲜国,他不愿做亡国之君,所以又意欲回到槿都向扶桑求和,却没想到直接被扶桑的橘将军杀死。
朝鲜国的王被斩首后,裴云朝带兵支援南边境,两周后在一次战役中中箭身亡。
我确实不算很喜欢裴云朝,但我更从未看得起扶桑的军队。不过也确实,杀死裴云朝的不是扶桑,而是大盛秘密派往朝鲜国的军队。
裴云朝战死后,我按林世海之意伪造了裴云朝向大盛求援的信件。金烁州明知有鬼,但还是不得不同意大盛军队入朝鲜国,名义上是帮助朝鲜国抵御外敌,实际上是直接接管了整个国家,从此不会再有朝鲜国。
而我还是在前线,做奋勇杀敌的裴副将。
大盛接管了这场战争后,朔北的军队立即浩浩荡荡进入朝鲜国,战局也随之反败为胜。只不过败的是扶桑,胜的是大盛,总之是与朝鲜国无关。
大盛并不是真的只是攻打扶桑的军队,他们同时也在趁乱消灭朝鲜国如今还残存的力量,并将其嫁祸到扶桑的头上。
而此时,也就是我需要在其中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罗汉铉被朔北的玄羽军俘虏了。
“公子,要放了他吗?”柳江把他从玄羽军那里扣了下来,连夜赶过来问我。
“不,等我去亲自杀了他。”
五日后,津南。
这里已经被大盛的军队占领了,四处飘摇的是玄羽军和白影军的旗帜。
柳江的手下死死按着罗汉铉。柳江站在我身后,我站在罗汉铉身前,蹲下来,逼迫他直视我的双眼。
“这是……什么意思?”他艰难的抬起头来,见面前人是我,满脸的不可置信,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着看我,眼里似乎还有泪。
这里是不会再有人烟的荒野,只有过于远处的火光。
此刻只有他不屈的、痛恨的、含着泪的双眼,映出湿润的光。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扯出一丝笑来,垂眸看向地面,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他们逼你的,还是……”他没继续说下去,我却已经感觉到周围的气流都变得死一般绝望。
“我自己要和他们合作的,”我像是终于抽出闪着银光的长剑来,先向自己刺了一剑。我站起身,转过去,闭上眼大声说,“罗汉铉你记住——
“李丞和他夫人不是意外,是我杀死的;柳元是我亲手射死的;裴云朝的信是我伪造的——还有你,还有裴辉月,还有其他的什么人——还有这场战争,是我向大盛提供情报的——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都是我,全都是我——”
我没敢回头,罗汉铉也半晌没再说出一句话。
我只能感受到夜风,还有黑色的天空,越来越黑的天空,远处零星的大盛军队的篝火。
“所以其实那次也是……也是你……?“罗汉铉终于颤抖着开口,他再一次没有说完。
“……你自己亲手查出的结果,你自己也不相信吗。“我不知为何,苦涩地开口说着,有一种眼见着自己的心被撕开的感觉,说不上来是痛苦还是绝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是,不是我,那次不是我。“我还是回答了他,但我感觉很耻辱,再一次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沉默过后,就像是很多年前汉城的荷花池旁的夜晚一样静谧的夜晚,柔和的风会送来轻浅的花的香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裴周,裴周——!!!”罗汉铉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听见他隐忍的抽泣声。
果然,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裴周,为什么……我们,你不是,我们……”
“这不是,这不是我们的朝鲜国吗……”
“……如果可以的话,求求你,杀了我吧。”
他也绝望了啊。
我们的朝鲜国吗。
高高的荡着秋千的绾起长发的女子,低矮的石丘间汩汩流出的清泉、清泉之上的青苔,还有春日里负着少年猎猎而过的马匹。
柳手鹤步,蹁跹佳人;轻若芙蕖,柔若水波。
还有她们唱的木槿花。她们口中的白槿公子。
过去的许多年里,我仿佛从没在意过这些。
此刻却一闭眼就能想起。
我们的……朝鲜国吗?
裴周啊,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呢?
“为什么?”我猛然回头,下定了决心,决绝的看向他。
他也许会发现,也许此刻他沉浸在他即将亡国的痛苦之中,根本无暇或是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不然他就会发现,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年的他口中的好弟弟,原来会露出这样冰冷的表情。
“为什么?“他也问了我同样的话。
“你很想死吗?”我微微皱了皱眉,盯着他的脸问道。
他并不回答,只是露出了痛苦不堪的难以忍受的表情。他被柳江的手下死死地按在那里,只能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跪在我的面前,无力的屈辱的样子,在我的面前。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不要任人欺侮,站起身来。”
回不去了,我也不要回去。
“罗汉铉。”我仍是盯着他的脸,冷冷地开口道。
“因为我,本来就该死。”我轻笑着开口道,我猜那一刻我笑的是我自己。此刻最狼狈、最不堪、那个被撕开心底最不能见人的角落的人——是我。
我说完就仰头望向夜空,满天银色的星星,我没去看谁的表情,只是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罗汉铉被斩首了。大盛的将军将他交给了我们,此事我交给柳江去做了。
裴辉月在将军府上吊了。
但我不会就这样死去。
这些话,有些是我刚到汉城之时写的,有些是我十几岁时写下的,也有些是我近些天来修改的。
有些被我删掉了,因为没什么意义。
只记得结果的话,忘记了过程,就会觉得也没什么所谓了。即使有些自己骗自己的嫌疑。
我这一生,没有过对人的爱,只是在不断地与人相处着。
我骗得最久的人,是我自己。
————《前朝旧事·裴周自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