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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番外:前朝旧事·裴周自述(一) ...

  •   (上篇)

      我叫裴周,我娘叫碧衣。
      她说她没有姓,之前有过也忘却了。她从前的事我一概不知,只知道十五岁那年她被她侍奉着的周世子宠幸了,后来被那时的辅国公赶出了国公府。

      后来她实在没有了办法,被迫去青楼做了妓女,再后来因为相貌姣好而成为那家的头牌。
      十八岁那年,她在自己招待客人的屋子里,等来了一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客人——朝鲜国前来大盛朝贡的裴督公,裴呈。

      他醉了,所以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便忘记了他对我娘说过的“你到槿都来,我会待你好”。
      对于青楼的女子来说,最让人动心的便是这句话。她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生活。
      可倘若这话是骗人的呢?

      但我娘相信了。于是她便卖了她的那些客人送给她的金银首饰,带着剩下的钱,坐船到了明州,然后又去了槿都。
      到了槿都,她便到处打听裴督公。结果三个月后,一个男人给了她一笔钱,为她安排了一个住所,还告诉她以后不要说她与裴督公有过关系。

      那时是在夜里,在槿都的裴府,她搂着我在床上,我们二人相拥而眠。
      昏暗的烛火里,被子里很暖和,我枕在她怀里,记得她眼里带着眼泪,和我讲这些事。
      她那时该是什么心情呢。

      又过了三个半月,她生下了我。
      她说过,我的名字是算命先生给起的。她请的那个先生说,我以后会有大出息。

      我娘住的屋子,比平常百姓家的要稍大一些,有个不大的后院和稍大一些的前院。她的邻居是一对老夫老妻。
      我家里是很亮堂,很干净的。那时,我娘白天一边唱歌一边缝衣服和被子,隔壁的崔爷爷在地里干活,崔婆有时去田地里帮忙,有时在我家里哄我。

      “碧儿唱歌这么好听啊,”崔婆把我抱在怀里,“就没见过穿粗布衣裳还这么好看的人,像哪家的小姐。”
      其实现在想来,她那话似有些刺探之意,只是我娘并未听出来。她总是轻信于人。

      “……我以前在青楼,”我娘抬起头苦笑着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死了,我娘也不要我了。”
      “哎,苦命的姑娘啊。”崔婆叹了一口气,“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儿啊,怎么不是活着。”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四岁那年,我娘第一次带我去集市,好像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但我只记得买了十只小鸡在院子里养。
      小鸡毛茸茸的,像小毛球。我那时喜欢的很,便捉了一只,捧在手心里。

      “娘,小鸡会长大吗?”
      “会啊。”我娘笑着回头看我。我记得她长得很漂亮,她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我好喜欢它啊,它可不可以一直这么小。”
      “那怎么会啊。”我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就进屋去了。

      一周后,朴家的小孩来我家拿我娘给他们缝的衣服。付完钱离开的时候,踩死了一只小鸡。
      我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小鸡,立刻就大哭起来。

      “晦气。”那小孩却是拿着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娘听见哭声,从屋里出来。

      “娘,小鸡死了……”我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它被踩死了……它一定特别疼……娘,它会不会很疼啊……”
      “乖,死了就不疼了,‘我娘搂住我,”不是还有好几只吗?“

      “可是这只小鸡只有一只啊,它自己只有一只啊,“我的眼泪流出来,顺着脸滴在我和我娘的衣服上,”它还那么小就死了,它再也活不过来……它再也不能吃米了……“
      “这就是生活啊。“我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都有这一天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看着小鸡死……”我在我娘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把小鸡连带着周围的泥土用手挖出来。每挖一下,就有一滴眼泪落进去。
      “我娘说死后会有转世,转世过后会很幸福……”我捧着那只小鸡,把它埋在后院,“那你一定要幸福啊。”

      五岁那年,我娘送我去附近的一个学堂读书。
      我家并不富裕,但我娘从没让我穿过带补丁的衣服。她每天早上都会煮一个鸡蛋给我吃。

      “娘,你吃。”
      “裴周快吃,吃了去学堂读书,先生要着急了。”

      “娘,今日是你生辰。崔婆说过生辰的人要吃煮鸡蛋的,吃了才会长寿。“
      “娘还有一个呢,等你去了娘再吃。“我娘为我剥了鸡蛋壳,”以后要做裴公子呢,不多学些怎么行。“
      “娘,你吃。“我仍是重复这句话。

      这一天,是五月初七,是我娘的生辰。

      后来,我总是会问我娘:“娘,你是爱裴公子还是裴周啊?“
      “都爱。“我娘低头缝着衣服。

      “那如果我不是裴公子,娘还会爱我吗?”
      “会啊……裴周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样娘都爱你。”我娘笑着说,“你永远是娘最爱的裴周啊。”

      崔婆会做年糕团子。就是把豆沙馅包进刚打好的年糕里,揉成一个团子,再放进锅里蒸。
      我那时一次能吃四五个。我娘见我爱吃,就向崔婆学。我总觉得她比崔婆做的还好吃。

      我的教书先生喜欢给我们讲故事,还总是讲一些大英雄拯救苍生的故事。
      “娘,我以后要救济天下苍生。”我从学堂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

      “你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吗?”我娘正在喂鸡,“狗是谁家的?”
      “后生家的。”我用脸蹭了蹭小狗的脸,“我们先生的夫人说了,救济天下苍生,就是让百姓天天都能吃到鸡蛋。”

      那时的我觉得,只要能让天下百姓每天都有鸡蛋吃,就算真的像那些英雄一样失去生命又怎样呢?

      和我在一个学堂的,还有十三四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
      他们有时会问我,我的阿爸去哪里了。
      我就说我也没见过。

      他们就对自己的阿爸说,我的阿爸是去拯救天下百姓的大英雄,以至于我那时竟觉得生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是件好事。我的阿爸是英雄呢。

      我那时最喜欢“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因为只会背这几句。虽然是大盛的幼童启蒙书,但朝鲜国的私塾似乎也跟着效仿。

      七岁那年,裴督公终于来接我娘了。
      那时是深秋,街上铺满了落叶,场景凄凉的很。
      那天来接我们的马车,窗口挂着灰蓝色的绸布。

      “娘,我们要去哪儿啊?“我蹦蹦跳跳的看我娘收拾衣服。
      “你爹来接我们啦。“我娘好像很开心,”我们要住大房子啦。“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停了下来。
      “不回来啦,”我娘收拾好衣服,拉着我出去,“你以后就是裴公子了,要进大学堂读书了。”
      “我不想去。”我没有动,看着我娘。

      “小公子,该走了。”马车夫在门外喊。
      “走了。”我娘头也不回把我推上了马车。

      “到了。”到了裴府,马车夫先下了车,“慢点下车。”
      “哎,谢谢您了。”我娘也下了马车后,满眼笑意地打量着裴府的大门。
      “这是哪儿?”我小心翼翼下了马车,不敢向前走。
      “去见你爹了,快走。”我娘拉着我的手,进了裴府。

      我和我娘跟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侍女进了前厅。
      我那时尚小,辨别不出那桌椅是用的什么木,各处的摆件都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是我活到那时都没见过的场景。

      裴督公就坐在正位上,他见到我和我娘,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

      “穗衣,一会儿给小公子和……给他们换身新衣服。”裴督公身旁坐着的女人先说了话。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身上的衣服很华丽。
      “是,裴夫人。”刚才领我们进来的侍女答道。

      “这就是……裴周?”裴督公打量着我,不太自然地问。
      “是啊,”我娘笑着推了我一下,“别往上看了,裴周,快叫阿爸。”
      “阿爸……”我看着裴督公,怯生生的说。

      “你什么时候学的朝鲜语?”裴督公示意我娘和我坐下,我娘就拉着我坐在了最边上的座位上。
      “慢慢学嘛。”我娘仍是眼睛弯弯的笑着。
      “你们以后住在那儿?”裴夫人低头抿了一口茶。
      “哪里都可以的。”
      “那就住在西房吧。”裴夫人起身出了前厅。

      去西房的路上,我们看见了不少路过的侍女。

      “那个小孩儿是谁啊,生的那么俊俏?”一个穿粉橙色衣裳的侍女指着我,问她旁边正在吃糖的另一个侍女。
      “哎呀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小公子啊。”
      “这么好看,”她压低了声音说,“可比我们大公子生得好。”她们所说的大公子,就是裴督公的长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裴云朝。
      “就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呢。”
      “给我一个。”那个侍女抢走了一块蜜糖。
      “你干嘛——”另一个侍女笑着要拿回来。
      “别闹。”那个穿粉橙色衣裳的侍女一手举着那块蜜糖,一手提着米色的下裙,轻巧的躲开,然后笑眯眯的走向我,“小公子,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啊?”
      “我长得像我娘。”我后退一步,紧抓住我娘的手。

      “馥玉,快过来,你看他这么白净,”那个侍女蹲下来,把那块蜜糖放在我手心里,“喏,这是姐姐给你的。”
      “谢谢姐姐。”我放开我娘的手,撕开了糖纸。
      “这儿还有呢。”那个叫作馥玉的侍女也过来,往我手里又塞了几块糖。

      “穗秋,馥玉,你们在干什么?”一回头,看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姐。只记得她那时穿的毛绒绒的,头上有一支桃花簪子,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小姐。”穗秋立马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姐身边。

      “你是谁呀?”我又往后退了两步。
      “叫姐姐。”她把那只兔子递给穗秋。
      “我不认识你。”

      “听好了,”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叫裴、辉、星。记住了。”
      “小姐好。”我一听她姓裴,立马说道。
      “叫姐姐叫姐姐,叫什么小姐。或者你直接叫辉星也可以——你们要去哪儿啊?我给你们带路?“裴辉星说着,牵住了我的手,我也就那样任由她牵着。
      “劳烦小姐了,我们要去西房。“我娘很恭敬地说。

      “西房?那么偏啊——“裴辉星思索着,”我没去过那里,叫穗秋馥玉带你们去,我也去看看。“
      “多谢小姐了。“
      “姐姐,你真漂亮。“我那时第一次见她,就很喜欢她。
      “辉月也很漂亮啊,“她很不好意思地要松开我的手,别过脸,“快走啦。”裴辉月是她的孪生妹妹,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到了西房,看见两个十七八岁的侍女在门口候着。我一抬头,看见院子里大树光秃的枝干。

      “这是春露,今年十六岁,是大盛人。”裴辉星走后,一位姑姑为我们介绍,“——大盛来的侍女,整个朝鲜国都少见的很,是裴夫人叫她来服侍二夫人您的。这是彩熙,今年十八岁,房里还有其他的侍女,您尽管使唤她们就好了。“
      “小公子好。“春露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
      “小公子快进来看看,“彩熙接过我娘的包袱,”一会儿崔绣娘会来给二夫人和小公子量尺寸。“
      不一会儿,崔绣娘就来了。她竟是崔婆的女儿。

      我娘见到了故人,很是开心。在她给我们量完尺寸过后,我娘拉着她说了好多话,而我被又折返回来的裴辉星拉走了。

      “这是哪儿?”来到裴辉星的住处,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样华丽的地方,但因为已经对裴辉星有了些亲近之感,便不再拘谨,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我住的屋子。“裴辉星见我惊讶的表情,脸上有些得意,“好看吧——”

      “哎,我们辉星小姐可算是来了。”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位公子。他额上系着鹅黄色的发带,身穿淡黄色的外衫,我那时不知这是大盛公子的穿戴,只觉得他的穿着与平常见到的人不同。他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想来日后必是一位俊美的风流公子,“这是谁啊?”
      “我弟弟。”裴辉星说话的尾音上扬,似乎是在炫耀她的弟弟,“裴周,这是金外使的弟弟金烁宇,比你大三岁,你叫他金小公子就可以。”
      “弟弟——?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金烁宇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
      “现在就听说了。”裴辉星无所谓地笑笑。
      “金小公子好。”我见了金烁宇,又有些怕生。
      “好好好,那你就是裴小公子了,”金烁宇见裴辉星喜欢我,他也就对我态度好了些,“快进来吧。”

      被裴辉星带进了客厅,其实这里倒算不上有多大,是裴辉星和她的朋友们聊天的地方,一排小窗,两张檀木椅子,一张高桌,一排橱窗,一张占了小半个屋子的空心木榻,上面铺上软席,可以躺着;下层放东西,再加上木台上的一张矮桌。除此之外的,就是摆在桌子上的插花和糕点,以及房间正中央摆着的香炉——我后来才知道,这原本是大盛的小姐闺房里陈设的风格,虽然在大盛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姐的闺房,但在朝鲜国,已经算是很华丽了。朝鲜国那时就已在各方面颇崇尚大盛之风。
      “裴周,快进来啊。”裴辉星让金烁宇挪到旁边去,她拉着我,让我坐在她旁边,给我拿了一块糕点,“这是玫瑰饼,你尝一尝,很好吃的。”
      “谢谢姐姐。”
      “你对他可真好。”金烁宇一撇嘴,似乎有些不满。

      “裴周啊,这个送给你,”裴辉星没有理金烁宇,又跑进里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给我,“里面是块玉佩,很好看的。”
      “我送你的那块玉佩?”金烁宇随意的躺在软席上,转头看向裴辉星。
      “不是——你送我的在这儿呢,”裴辉星听他这样讲,立马把盒子放在高桌上,又把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来给金烁宇看,”你看看,你送我的在这里呢,我怎么能把你送我的给别人。“

      “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啊?”虽然裴辉星已经解释过了,但金烁宇好像还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在意些什么。
      “他是我弟弟啊。“裴辉星理所当然回他。
      “那我也要做你弟弟,你对我好吧。”

      两个月后,槿都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裴周,出来玩啊。”裴辉星趴在窗外,手里提着个灯笼,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斗篷。
      “天黑了,我娘不让我出去。”我还在背着学府里先生留的古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那时,我和官家子弟一同在学府里读书。
      年纪小,读书少,使我受到了许多人的排挤,幸好有金烁宇在,我才能渐渐融入进去。而我娘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我多读书,好让先生能因此多偏袒我一些。

      “来嘛来嘛,就在府里玩,”裴辉星进屋来,放下灯笼,说着拉着我就要走,“宋公子——就是宋南政,他也来了,还有他妹妹宋珉南。金烁宇和金智善也来了,你就来嘛。”
      “他不去,你就不要强拉他走了。”裴辉月在一旁说。

      “金烁宇过几天就要去汉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裴辉星还是说,“你就和我们去嘛。”
      “二位小姐来了,我去叫二夫人来。“春露这时过来了。
      “不用了,我们这就走。“裴辉月塞给我一个没点燃的小花灯,就拉着裴辉星走了。

      又过了大概不到半年,槿都开始传我娘是个妓女的事。

      “这怎么会让人知道呢?“裴督公脸色很是不好。
      我娘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紧紧攥着裙边。

      倒是这么回事。裴督公奉王之命出使大盛,却不守德行酒后乱性,与大盛的妓女发生了关系,还与她有了一个儿子。这确实是应该使他、使整个裴府都感到无比丢人的事。
      “妓女是下贱的东西,妓女的儿子也下贱。“
      “裴督公实在是不守臣德,王信任他,派他前往大盛,他竟能趁机与一个妓女发生关系。”
      “难不成大盛的妓女比我们朝鲜国的贵族小姐还值得他喜爱吗?“
      “一个妓女怎么配做我们朝鲜国的官员的侧室,传到大盛去,更要被他们耻笑了……“

      那些天,恰逢金烁宇不在,我那时又懦弱卑微只知躲藏忍耐,任由他们欺负,受尽了凌辱。

      “喂,他们都说你是个贱人,你是不是啊?“这话是高淮桑说的。高氏是朝鲜国的名门望族。
      “他不是贱人,是比贱人还下贱的人,他怎么配和我们坐在一起读书。”李丞也跟着说道。李丞的父亲是朝鲜国的王爷。
      “喂,狐狸精,你怎么不说话?你娘就是靠这种手段才怀上你的吗?”
      “……”

      忽然想起我娘常对我讲的一句话。
      “裴周啊,我们不比那些正房的公子小姐,得多读书才行啊。”
      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我无论读了多少书也还是妓女的孩子,也还是像这样被他们肆意嘲弄侮辱。
      读书不能让我摆脱自己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因为目不识丁就坠下贵族的高楼。
      这是生来就注定的吗。

      “娘,我不想去学府了。”我揉着胳膊上的淤青,很小声的向我娘哀求着。
      “学府要去啊,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我娘把我抱在怀里。
      我能感觉到她在哭。最初只是掉眼泪,眼泪打湿了我的肩头;然后是抽泣,最后是很大声的,一边哭一边喊叫,像是在宣泄些什么。

      “娘,你别哭。我去学府。”
      “好,娘不哭。”我娘明明眼里还有眼泪,却挤出一个笑容给我看。
      “娘,我一定好好读书。”我那时只是想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哭了。
      “好,裴周乖乖听娘的话,裴周最乖了,最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番外:前朝旧事·裴周自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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