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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章 承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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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阳殿内,李玹双手扶着十二旒冕,坐在龙椅上,俯视群臣。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肩挑日月,背负星辰。
这是他的臣民,这是他的天下。最高的天子,当有最大的使命。
这个皇帝,既然做了,他就认得下。既然做了,他就当得住。
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
这句曾被用来称赞李麟的话,现如今又在李玹朝被提了起来。
正月初一大朝,李玹下旨,决定实行新政。
新政涉及内容广泛,自中央到地方,自政治、商业到农业等均有涉及。
在官员建设方面,李玹下旨辞退一批年老无为的官员,将其赐金放还,使其安享晚年,能够有一个善终——这件事交由吏部和礼部共同处理。
此外,下旨还由吏部尚书林宗熹主持改革官制,废除不符合当下发展的官职;
还要改革科举制度,减少恩荫制度,提升科举功名的含金量;同时改革科举内容,降低死记硬背内容的考核占比,注重策论。
此外,李玹下旨,要着手开始组织制定新的大盛法典,要建成一部真正适合大盛子民的法典,要建成一部足以流传万世的杰出法典,为后世垂范。
“务必广纳民意,务必良法善法,以承前启后,流传万世。”李玹说道。
地方治理上,要加大对地方的监察,各州各郡均设置监察使,不定期深入民间,不可流于表面,巡查惠政是否得以真正施行,并将地方形势上报中央。
商业上,李玹下旨命岭南与南檀及南洋诸国通商,招募民间人士以官方的名义组成商队,并不拘束人员组成,只要是不怕死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具体事宜由岭南都督自行决定。
农业上,李玹下旨各地方官员要鼓励农桑,中央派遣官员至地方城县重新丈量土地,核实土地所有者,打击地方地主豪强;赋税上,废除苛税,均赋税,宽傜役。
此外,李玹还下旨鼓励科技发展,大力支持有关农业工业的新发明新发展,政府出资资助——上一次科举的探花郎柏冰,请旨研究水稻品种,李玹应允,并命工部向其拨款支持。
“国以民为本,人以食为命。若禾黍不登,则兆庶非国家所有。”
李麟当年驾崩之时,有传言称这是他灭朝鲜国的时候遭的报应,本来还能再活三十年。
不过李玄缜肯定不希望他再活三十年。再活三十年,以李麟的喜好,皇位还指不定是谁的。
但这个传言对于后世皇帝的作用并不是在前半句,而是说李麟乃真龙降世,其驾崩突然,便是真龙之气丧失一半,等待着降临在后世的哪一位皇帝身上。
有这样的传言流传,况且李麟着实是一代大帝,后世想要建功立业的皇帝,便都想要成为那另一半真龙之气的拥有者——
李玹也是如此。
李玹要为他的生父母,即李元彻和裴盈修陵,此言一出,当即有臣子反对。此时许皇后的父亲许槐站出来支持。但就算没有他,此刻站出来支持的人也会占大多数。
现如今的朝廷完全是已经是李玹的朝廷,再不会像从前一样,有他想要做但做不到的事。
放到最后才下旨的,是关于李舒若之事的结局。
李玹暂时只是下旨,将相关的罪臣全都关押起来,并没有立即宣死罪,因为他还要清算更多与此事有关的人。他要借此事把整个官场都好好地清洗一遍,只留下真正于他、于大盛有益的臣子。
李玹在大朝上,只是先封赏了在此次战争中有功的臣子。
朔北总督府禁军大将军徐子眠封飞嫖大将军,楚雁疏升职为谏议大夫……论功行赏,余同广依次宣读着圣旨。
自李玄缜朝以来,便认为朔北拥兵自重养虎为患。朔北总督府甚至私底下与外国使臣往来,但是却又不得不用它。
然而李玹不这样想,他对朔北的看法,与李玄缜和李元徽,并不完全相同。
刚要宣布下朝,这时许皇后许筝却走进承阳殿,她于众臣中央向李玹下跪。
她此次前来,是向李玹进言建立女官制度。她要让女子也可以同男子一样学习、考试、科举、做官。
深宫中的女子,何尝容易。许筝虽身为皇后,但她对此同样深有体会。
只能苦苦地守着,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甚至望不到天,只有矮小的宫室,即使堆了再多的瓷器摆件——也是死的,没有人气的。
在昏天黑地里,争呀斗呀,望不到头,只是为了获得帝王的一点点宠——没有爱,帝王不能够真心爱任何人——他不过是逗弄着她们,还不如她们养一只猫儿上心,就能让她们为之你死我活。
许筝曾经以为,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女人只有获取丈夫的宠爱,这一条路可走——这便是她过去所想的事。但现在她想通了另一条路。
她想她自己,以及那么多的其他的姐妹们,她们一同被驯化成聪明又蒙昧的漂亮的彩釉瓷瓶,心狠手辣却又温驯听话,被变成可恨又可怜的样子,说是为了他的宠爱,怪到最后要么怪其他的女人,要么只敢怪他一个人,也只敢怪他不爱自己。
其实她们自己是为了家族,而他皇帝是为了江山。
她如今不想要他的爱了,她想要她作为皇后应得的权力,以及更多。
她不要做他的妻子,她不要被困在牢笼里,她要走出去,为她自己,也为千千万万的女孩子们。
世人皆以为她们该无条件地爱他,因为他是帝王。
可是凭什么?
无论是为了真爱还是为了家族,都荒谬。
房琯柔是清晰的悲剧,林蕴贞便是模糊的可悲。萨仁朵莱娜就更是,她一进宫就注定了结局。
想到萨仁朵莱娜,许筝便再一次回想起她将死时的情景——
“赐死我之前,请让我再骑一次马吧,皇后娘娘。”
许筝想起那时的萨仁朵莱娜骑着马向西北去,最后万箭穿心倒在树林与草原的交界。
“至少我的灵魂会回到我的故土。”
但萨仁朵莱娜至死都没能再回到她的故土,也没能再参加过一次蒙古的那达慕大会。
她们都是被做了选择的人,她们没有拥有自我的资格,她们的自我的存在都太过贫瘠,像被封在罐子里的蟋蟀。
许筝心中想,倘若她过去不见到那些事,倘若她过去不曾经受过那样的痛苦,不曾有过那样的思考,她的一辈子就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喜怒上,就那样消磨在这深宫里。
女人是宠物,男人是奴才。对女人态度好一点,也不过是在怜惜一只猫儿兔儿而已。女人是工具,男人是真爱。真恶心。为何觉得女人见识短,为何觉得只有男子是知己。狂妄又自大,真恶心。
她要世间男子对她恨之入骨,她不要浅薄的爱,她要尊重,要敬畏,要恐惧,要权力,要力量。
谁稀罕那点蚕缚她的爱,她不要活在蚕茧里,她要破茧而出,站起来,大步大步的走出去。
“与女人,我聊不来。”——许筝过去还作为闺阁小姐之时,常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她起初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与男人们走在一起,她与她们不一样。但她现在不会再这样想了。
男人掌权的太久了。
为何生来是男子做皇上?
女官人,女进士,女商人,女先生……甚至可以有女陛下。到最后不再需要加一个女字。无须向男人证明,无须向男人靠拢,女人本来就是完全的人。
“——因为她可以,所以我也可以。”许筝希望,后世的女子在犹豫着是否要向前一步的时候,可以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这样在心里想。
她无论过程结局与成败,她不在意李玹或是林宗熹或是任何人如何认为她,是把她当作出头鸟还是工具,她不在意她自己的善终,她只想要尽她之力,提出女官制度、守卫女官制度,以她的生命,成为能给予后人希望与指引的人。
在盛朝有这样一位女皇后,而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女官、女帝,甚至于更高更杰出的人才。
许筝并不如那些人称貌美的女子美丽,但她像一柄雪亮的薄刀背的锋利的尖刀,带着那样锋利而决绝的气质。
“女官制度,顺应民心。大盛不乏众多有杰出才能的女子,但缺乏一个为她们展示的机会。”
“怎么能让这些女子,只居于闺阁之中。”
“天地广阔,该由她们去闯荡。”
“妾身为一国之母,自然要为天下女子发声!”
舅舅家的表妹死了丈夫给她写信,说是让她做皇后的指一门亲事。看着信上的内容,她莫名就觉得不对。
许筝心想,死了丈夫之后,无论是高嫁还是低嫁,其实没什么分别。
珍贵华丽的珠宝,祖传的剑。
什么高嫁低嫁,不该是想怎么嫁就怎么嫁?
她疑心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想到与女人有关的事都疑心其不平,但又想是不是本来就是与女人有关的事都有太多的不平与不正。所以要全都从头好好地彻底地检查一边,要全都推翻重来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