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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渔村潮晚,市井灯长 清冷仙尊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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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顺着山势缓缓往海边延展,风里的草木气息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咸润清浅的海潮气息。
温初霁最先嗅到海风味道,步子一下子轻快起来,拽着温云舒的衣袖往前小跑:“师父,是海!我从前只在典籍里见过沧海,还没有好好看过渔村呢!”
温云舒任由她拉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出声叮嘱:“慢些跑,脚下石阶湿滑,当心摔着。再摔一跤,膝盖青了可不许找我哭。”
“我才不哭呢!”温初霁嘴上逞强,脚下却乖乖放慢了些。
沈星遥陪着苏清寒走在后头,袖中十指依旧相扣。苏清寒望着前面雀跃的身影,轻声道:“这一带靠海,山下有一座小渔村,民风淳朴,我们正好落脚歇息一晚。”
沈星遥眼睛一亮,侧头看向她,眼底含着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那正好,等潮落,我带师尊去礁石滩捉石蟹、挑好看的贝壳,别处可没有这个乐趣。师尊在昆仑冰峰待了那么多年,怕是连螃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瞧过吧?”
苏清寒被她这话问得微微一怔。长居昆仑,她极少踏足海岸,闻言耳尖轻轻泛了浅红,轻轻颔首:“好。不过你别抱太大指望,我未必学得会。”
“有弟子在,师尊哪有什么学不会的。”沈星遥捏了捏她的手指,理直气壮。
不多时,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浅滩铺展在眼前,错落的渔屋沿着海岸排布,屋顶覆着深褐色海草,岸边歪歪斜斜立着晒渔网的木架,五颜六色的渔绳缠绕其上。不少渔民正趁着潮落,收拾渔具、捡拾海货,孩童追着浪花跑,笑语混着海潮的哗哗声,热闹鲜活,和山间古墟的清幽截然不同。
四人寻了一处干净的渔家院落,和屋主说好暂住。院外靠着篱笆种着几丛海花,风一吹,细碎花瓣落满青石地面。
日头渐渐向西沉,落日把海面染成熔金,浪头一卷,碎金便跟着晃荡。潮水慢慢退下去,大片灰黑色礁石裸露出来,礁石缝隙里积着浅浅海水。
温初霁早就按捺不住,拉着温云舒去滩边赶海。温云舒怕她被礁石划伤,取出一片轻薄的灵力护罩裹在她脚踝,陪着她蹲在礁石缝隙之间。
“师父你看,这里有小寄居蟹!”温初霁指尖轻轻点了点螺壳,小家伙立刻缩回壳里,惹得她低低笑出声。她又捡起一枚纹路好看的贝壳,擦干净递到温云舒掌心,“这个送给师父。你收好了,别弄丢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赶海的战利品。”
温云舒接过贝壳,指尖摩挲着壳面天然的纹路,温柔应她:“好看,我收着。回头给你串个链子,挂剑穗上。”
“真的?”温初霁眼睛亮得比贝壳还闪,“那我也给师父串一串!”
温云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借着海潮起落,教她辨认潮汛,讲海边修士常用来固灵的海草,还有哪些贝类可以入药,哪些外壳淬了细毒,碰不得。温初霁听得认真,时不时抛出稀奇古怪的问题,温云舒一一耐心作答。
另一边,沈星遥牵着苏清寒,往礁石更深的地方走。礁石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海苔,沈星遥走得极慢,另一只手稳稳扶着苏清寒的小臂,生怕她打滑。
“师尊小心,这里滑。”她弯腰,目光在石缝间细细搜寻,“石蟹就爱躲在这种有水的缝隙里,胆子小,一有动静就往深处钻。待会儿弟子给你捉一只,你摸摸看。”
苏清寒跟着她的视线低头去看,清冷淡漠的眉眼染上几分新奇。她素来握剑斩妖、静坐悟道,何曾这般蹲在滩涂礁石之间,寻小小的海蟹。
忽然,沈星遥眼睛一亮,指尖虚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气息放得极轻:“师尊,你看那边。”
苏清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缝阴影里,一只青褐色的小石蟹举着小螯,正慢悠悠爬动。沈星遥屏住呼吸,手掌缓缓探过去,快而轻地扣住蟹壳两侧,稳稳将它捉了出来。
“抓到啦!”她转过身,把小小的螃蟹捧到苏清寒面前,眉眼亮晶晶的,“你看,钳子还在挥呢。这玩意儿看着凶,其实胆子小得很,比魔修好对付多了。”
苏清寒垂眸看着那只小小的生灵,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蟹壳,又飞快收回指尖,怕被它钳到。指尖收回时,不经意擦过沈星遥的掌心。
沈星遥顺势收拢手指,裹住她微凉的手,轻笑一声:“别怕,有我呢。它要是敢夹你,弟子今晚就把它烤了给师尊加餐。”
“别胡闹。”苏清寒嘴上说着,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之后二人又并肩在礁石间慢慢寻觅。海风卷着细碎浪花,偶尔溅上来,打湿苏清寒的衣摆边角。沈星遥见状,侧身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飞溅的海水,又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她脸颊沾到的一点咸湿水珠。
“都沾上海水啦。”她的声音放得很柔,目光落在苏清寒脸上,舍不得移开,“师尊的脸比贝壳还滑,海水沾上去都舍不得走。”
苏清寒被她看得偏过头去:“油嘴滑舌。”
沈星遥嘿嘿一笑,专门挑那些花纹别致的贝壳,捡起来,用海水冲干净,递到苏清寒手里。
“这枚是螺旋纹的,像昆仑山顶盘旋的云。”
“这枚扁圆,光泽温润,师尊拿着好看。”
“还有这枚,紫色的,弟子记得师尊以前衣裳上有过这个颜色的绣纹,配你。”
苏清寒一一收下,掌心攒了好几枚贝壳,忽然蹲下身,学着沈星遥的样子去翻礁石。只是她动作生疏,刚掀开一块小石头,螃蟹便倏地窜走,她愣了愣,看向沈星遥,有几分遗憾。
“跑了。”她语气淡淡的,可沈星遥听出了一丝失落。
沈星遥低笑出声,干脆在她身侧蹲下来,半个身子轻轻贴着她,从身后虚虚环住,手把手带着她抬手掀石。温热的呼吸扫过苏清寒的鬓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别急,动作要快,但是不能猛。你看,先轻轻把石头掀开一条缝,等它不动了,再一把扣过去。”
苏清寒身子微微一僵,耳尖烧得更厉害,却没有躲开,乖乖跟着她的力道慢慢抬手。
几番尝试,苏清寒终于亲手捉到一只小蟹。她微微睁大眼,下意识侧过头,想和沈星遥分享这份欢喜,鼻尖几乎擦过沈星遥的下颌。
距离近得过分,落日的金辉落在两人脸上,沈星遥的心跳顿了半拍,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克制地顿了顿,只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角,声音哑了一点:“师尊好厉害,第一次抓就能抓着。”
苏清寒被她碰得一怔,垂了垂眼,握着小蟹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底泛起一阵甜意。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小蟹放进沈星遥递来的竹篓里,低声说了句:“是你教得好。”
沈星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挑出一瓣方才向渔家换来的鲜烤海贝,吹凉,递到苏清寒唇边。
“师尊,尝尝这个,海边独有的鲜味。弟子刚才看那渔家大娘烤的时候,偷学了手艺。”
苏清寒微微垂眸,张口吃下。海贝鲜而不腥,带着炭火的焦香,她眼尾柔和下来。
沈星遥便这样,一瓣一瓣慢慢喂她,偶尔指尖擦过她的唇角,目光缱绻。
这一幕,又被赶海回来的温初霁撞个正着。小姑娘怀里抱着满满一堆贝壳,眼睛一亮,转头就晃温云舒的胳膊:“师父师父!你看星遥师叔又喂苏师伯啦!我也要!我也要师父喂我!”
温云舒无奈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学。你星遥师叔那套,你可学得够快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她还是寻了一处干净的礁石坐下,接过温初霁怀里的贝壳放在一旁,从渔家换来的海味里挑了一块嫩肉,细心吹去热气,送到温初霁嘴边。
温初霁乖乖张嘴,吃得美滋滋,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师父喂的,比自己吃香好多!”
“就你嘴甜。”温云舒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碎屑,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天色彻底沉下来,暮色笼罩海面,渔村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油灯悬在屋檐、渔网架旁,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散落在海岸边的星子。
沈星遥把竹篓里的石蟹尽数放回礁石水洼,又将两人捡来的贝壳整理好,挑出最漂亮的几枚,串成简单的贝串。她拉过苏清寒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细腻的肌肤,慢慢将贝串系好。莹白的贝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送给师尊。往后看见它,就能想起今天和我一起赶海。”
苏清寒抬着手,低头看着腕间晃动的贝壳,轻轻“嗯”了一声,悄悄把手腕往沈星遥手边靠了靠。
渔家主妇端来刚做好的海粥、清蒸海鱼,摆放在院里的木桌之上。咸鲜的香气飘满小院。
四人围坐一桌,闲话闲谈。
温初霁兴致勃勃讲着方才在滩上看到的寄居蟹、小海鱼,把捡到的贝壳挨个摆出来,分给苏清寒、沈星遥各一枚。
“苏师伯,这个给你;星遥师叔,这个给你。下次赶海,咱们还一起来!”
苏清寒抬了抬手,腕间贝串轻轻晃动,她低声道谢。沈星遥笑着收下,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满是温柔。
温云舒同苏清寒说起早年在昆仑一同修行的旧事,说起当年师门里的趣事,时光隔着漫长岁月,慢慢道来。沈星遥安静听着,时不时替苏清寒添上一杯温热的清茶,剥一只虾,挑好了刺,放进她碗里。
“师尊吃这个,弟子尝过了,不腥。”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低头把虾吃了。
温初霁在旁边看着,也把自己碗里的虾推到温云舒面前:“师父,我也给你剥虾!”
温云舒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姑娘已经拿起一只虾,手忙脚乱地剥了起来,剥得歪歪扭扭,虾肉上还沾着壳。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温云舒笑着拦她,接过那只惨不忍睹的虾,还是吃了。
潮声不绝,晚风携着海的咸香,灯火摇曳。
没有凶险阵法,没有繁复剑招,只有市井烟火,同门相伴,后辈嬉闹。
等夜色渐深,渔村的人声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海潮声。
温初霁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靠在温云舒肩头。温云舒放轻声音,抬手拢了拢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沈星遥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清寒,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里轻声说:“方才和师尊一起捉蟹捡贝,额头相碰的那一刻,我想,这大概是世间最甜的光景。”
苏清寒抬眼望向海面沉沉的月色,腕间贝壳轻响,她轻轻应了一声,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肩头紧紧贴着沈星遥。
“以后……常来。”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差点被潮声盖过去。
沈星遥却听得清清楚楚,扭头看着她,咧嘴笑了。
“好,常来。师尊说去哪,弟子就陪你去哪。”
海风拂过,灯火微晃,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悄悄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