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名》天环长耳狗

3、别人眼里 第二天课间

　　第二天课间两人在讨论活动，沈默把笔记推过来给林夏看。两人凑得比较近，头挨着头看同一个本子。前排男生回头借橡皮，看到她们，随口说了一句：“你俩最近老黏在一起啊，连体婴似的。”

　　林夏立刻直起身：“我们在做活动。”

　　“做活动做活动，天天做活动，活动不是下周才交吗？”男生拿了橡皮走了，语气就是普通打趣，没恶意。

　　林夏低头继续看笔记，但明显没刚才专注了。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几秒林夏小声说了句“别理他”，也不知道是说给沈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谢欣玥讲作文，点评上次随笔。说到一半她放下作文本，看着全班说了一段话：“有些同学写‘对每个人都好’，这很好。但我想提醒一句——对每个人都好的人，有时候反而最容易忽略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因为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度，你分不清什么是暖，什么是烫。”

　　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全班，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但林夏觉得这句话跟自己有关。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心虚地翻了一页书。她没有回头看沈默，也没有看谢欣玥，低着头假装记笔记，记了一行自己也看不懂的字。

　　课后谢欣玥收随笔本，经过林夏座位时多看了一眼。林夏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谢欣玥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林夏心里发毛：她是不是看出来了？看出什么了？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中午王小美截住林夏，表情比之前认真：“哎，有人跟我说你和沈默最近形影不离，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做活动啊。”

　　“你以前做活动也跟人家头挨头看一个本子？”

　　林夏皱眉：“我哪有头挨头。”

　　“你自己没感觉。你跟别人做活动是‘来来来咱们分工’，你跟沈默做活动是‘你看这里你看那里’——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有耐心过？”

　　林夏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她确实对沈默更有耐心。别人问她问题她三句讲完，沈默问她问题她会讲五句，还会问“你听懂了吗要不要再说一遍”。

　　“那是她话少，我怕她没听懂。”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王小美看了她一眼：“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提醒你一句——别人不一定这么想。班里已经有人在说了。”

　　“说什么？”

　　“说你俩走太近了。没什么恶意，但就是有人注意到了。”

　　林夏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却说：“他们爱说说去，我又没干什么。”

　　“你最好是。”王小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夏在跟几个女生打羽毛球。打到一半她下意识往操场边树荫看了一眼，沈默坐在那里看书。她看过去的时候沈默正好抬头，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上了视线。沈默没有躲，也没有表情变化，安安静静看了她两秒，低头继续翻书。

　　林夏手里还举着球拍，愣在那儿。对面发球过来她没接住，被队友骂“你发什么呆”。她捡起球说“再来再来”，但接下来连着发球失误两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在看我？她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不对，她只是在看书正好抬头。对，正好抬头。

　　打球休息的时候林夏坐在操场边喝水，沈默从树荫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水壶。走到她旁边站了两秒，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发球姿势不对。”

　　林夏抬头看她：“你还会看羽毛球？”

　　“不会。但看你挥了两次都是歪的。”

　　林夏笑了：“那你教我。”

　　沈默看了她一眼，把水壶放地上，伸手比了一下：“你手腕太僵了，放松一点。”

　　林夏照着她说的试了一下动作，沈默摇头：“还是歪的。”然后伸手在她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

　　林夏手腕被碰的那一下，感觉自己像被烫了一下。沈默收回手，语气很平常：“你再试试。”

　　林夏试了一下，球发出去——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沈默说“好点了”，然后捡起水壶走了。

　　林夏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心想：她刚才碰我手了。不对，是手腕。那不算手吧。那算什么。不想了不想了。

　　放学后活动材料需要采购，两人约好一起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王小美知道后意味深长地说“就你俩啊”，林夏说“买完就回来”。王小美：“你俩这跟约会有区别吗？”林夏急了：“王小美你能不能正常点，买个卡纸也能叫约会？”王小美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但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林夏扭头走了。

　　文具店里林夏挑卡纸和马克笔，挑得很认真，一张一张比颜色。沈默站在旁边不催也不走，安安静静等着。林夏挑了一会儿发现沈默什么都没拿：“你不用买吗？”

　　“我没什么要买的。”

　　“那你来干嘛？”

　　沈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陪你来的。”

　　林夏手里拿着一张粉色卡纸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假装继续挑，耳朵有点烫。“那你也帮我看看颜色哪个好看。”她把卡纸往沈默面前一推。

　　沈默认真看了两秒，指了一张深蓝色的：“这个。”

　　“为什么？”

　　“你适合蓝色。”

　　林夏把深蓝色卡纸放进购物篮里，没再问为什么。她想起上次沈默给她带水，上上次多买了一包糖，这次又说“陪你来的”。她心里有点乱，但嘴上没再说什么。

　　回去路上沈默主动帮她拎了一袋东西。林夏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拿”，沈默没松手，林夏就随她去了。两人走了一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林夏说：“那个活动展示你觉得咱们排第几？”

　　沈默：“不知道。”

　　“你觉得能赢吗？”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想了想：“跟你一组，应该不会太差。”

　　林夏笑了：“你这算夸我吗？”

　　“算。”

　　林夏被这个“算”字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半天。

　　回家后林夏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整理好。那个塑料袋不值钱，皱巴巴的，按理说该扔。林夏看了它一会儿，把它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在椅子上对着抽屉看了三秒，猛地关上。

　　“一个袋子而已，你留它干嘛。”

　　她从抽屉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过了十分钟，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展平，重新叠好，放回抽屉。

　　“下次还东西的时候用得上。”她跟自己说。

　　周六上午林夏在写作业，手机亮了一下。沈默发来的消息：“在家吗。”

　　林夏秒回：“在。”回完觉得自己回太快了，显得很急。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奇怪。

　　沈默：“我路过你家附近，你昨天东西忘了一袋在我这儿。”

　　林夏心想：我昨天东西都拿齐了啊。但她打字：“你等我，我下来。”

　　她套上外套冲出门。在楼下看到沈默拎着一个小袋子站在路边，里面装着一瓶水和一包她昨天说好吃的糖。沈默把袋子递给她：“昨天你说这个糖好吃，我多买了一包。”

　　林夏接过袋子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沈默说“那我走了”，转身就走，跟来的时候一样干脆。

　　林夏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沈默”。沈默回头。

　　“……谢谢。”林夏本来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学校见”。

　　沈默点了一下头走了。林夏回家拆开糖吃了一颗，甜的。她拍了一张糖的照片发给沈默：“好吃。”沈默回了一个“嗯”。

　　林夏对着那个“嗯”笑了半天，然后给她妈回了一句“我在写作业”就锁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