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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玉 街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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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车水马龙,男人蹲在小学门口的墙角,模样邋遢,头发乱作一团,他嘴里发出模糊细碎的呜咽,周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路过的行人都刻意远远避开。
长发披落肩头,大半缠结在一起,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抬眼望向小学校门,猛地撑着墙面站起身,眩晕感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许久,视线才慢慢聚焦,等能看清路时,几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身着保安制服的高大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深色鞋印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衣料上。
他踉跄着的向后退去,一丝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对方抬脚正要踹上第二脚,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多留,跌跌撞撞转头逃进巷子深处。
巷口传来保安粗鄙的呵斥:“臭要饭的,这里不是你讨饭的地方,滚远点!”
这片老旧街区情况复杂,巷子里驱赶、欺辱流浪者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大多路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人愿意惹得一身腥。
他们不打算追进去,也不着急走,本来就是出来摸鱼,掏出香烟互相分发,索性就站在巷口抽了起来。
领头的男人双脚岔开,随口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说着粗鄙的闲话,其余几人跟着哄笑。
烟蒂燃尽,被随手丢在地面,微弱的火星在地上明明灭灭。
“哥,咱们该回去了吧?”其中一人语气怯怯地出声提醒。
“回去那么早干啥,反正有个傻子替咱们顶班。”带头那人说完,迈开步子,大摇大摆走向隔了一条街的包子铺。
脚步声与哄笑声渐渐远去。
巷子深处,男人双手抱膝蜷缩在垃圾桶旁,竭力把自己藏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混杂着垃圾桶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
外面人来人往,喧嚣不绝。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从白天一直蹲到夜幕彻底降临。
这是他流浪到这条街道的第三个月。
月光浅浅洒进这条没有路灯的幽暗巷弄,野猫野狗围在垃圾桶边争抢残食。
撕咬与哈气的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男人把脸埋进臂弯,徒劳地攫取一丝微薄的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起来自何方。
只知道身无分文,没有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
浑浑噩噩之间,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低沉的咕噜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翻搅,饥饿带来的钝痛一阵阵席卷上来。
实在饿得难以忍受,他挣扎起身,在垃圾桶里翻找吃食,却一无所获,方才的猫狗已经把当日的垃圾瓜分殆尽。
继续翻找着,指尖胡乱摸到一张纸页,纸张质地厚实,边缘锋利,指尖划过,带着细微割人的韧劲。
这种纸质在这座小县城并不常见,算得上是稀缺货,纸张边缘还有细细的凹凸纹路,指尖摸上去微凉触感,像是盲文。
目光定格在纸张页面赫然显示着一张人脸,顶端三个大字格外刺眼——通缉令。
通缉令下方写着——沈玉。
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里是藏不住的风霜与孤傲,确实称得上“玉”这个贵字。
这么好看的人,被通缉?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人谁啊?
他只匆匆看了两眼,没有多想,随手将通缉令丢到一旁。
他重新坐回地面,仰头望向沉沉夜空,茫然无措。
一滴水珠落在脸颊,可天上却并没有下雨,视线慢慢变得朦胧,眼眶阵阵发酸。
过往的模糊记忆,都全然记不起来。
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就当洗把脸了。
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车子停下熄火,那是每天很晚才来接孩子的那辆车。
他已经在这条巷子里待了数日,慢慢学聪明了摸透规矩。
不再坐等野猫野狗抢夺食物,他会提前翻找垃圾桶里大量能果腹的食物。
野猫野狗不敢贸然靠近,只在一旁弓起身子防备状态,虎视眈眈伺机抢夺。
心底生出一点莫名的慷慨,他把食物向前推了推,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一起吃吧。”
即使满身尘土污垢,可在他眼里,这些野猫野狗,同样值得被善待。
一往几天都是如此,身上也多了几处划痕。
野猫野狗开始捕猎到什么都叼到他面前,一起分食,有时还会带来它们的孩子依偎在身旁。
渐渐的夜晚不再是他一个人,身边出现了它们。
每到夜晚,那辆车总会很晚前来接孩子,说不清这份迟来是尽责,还是敷衍。
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至少眼下,他不必再挨饿,还多了一群自己的“家人”。
正当日子就这样悠闲散漫的过下去时。
清晨的寂静被嘈杂的声音打破,男人迷糊的睁开眼睛,地上有着明显的打斗痕迹,碎玻璃混杂着镜片碎落一地。
真是聒噪。
围在他身边的猫猫狗狗纷纷起身,围着他打转,似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垂眸望着一地碎片,他自己不打紧,却担心锋利的玻璃伤到这群小家伙。
他默然蹲下去,指尖探向那些锋利的碎块。
棱角划破皮肉,细微的血珠冒出来,他却像是浑然未觉,只顾一片片收拢。
捡到最后一块稍微大一点的镜面时,镜子倒映出他的脸。
镜中人的皮肤粗糙,满身狼狈和脏乱差的环境,那一双眼眸,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傲气和不服输,更重要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
环顾着周围,垃圾桶上泛着苍蝇乱飞,身旁是猫猫狗狗的微弱呼吸声,时不时蹭蹭他的小腿,带来一阵痒意。
巷口传来动静,脚步声渐渐袭来,男人连忙退到墙角,尽量隐匿自己的存在。
“我今天抓不到你,我就改名叫沈玉!”
这声音由远及近,字字清晰的传入男人耳中。
衣着明显是劫匪的装扮,不慌不忙,凭靠身手矫捷甩开那名便衣一段距离,只能看到虚影。
没有多余的言语嘲讽,仅凭一身实力。
沈玉,又是这个名字。
那张随手丢弃在垃圾桶旁的通缉令,不知何间已经吹到他的脚边。
是命运吗?
再次展开,画像上的人生得极好,他伸手盖住画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那双眼和他何其相似,可除了眼睛,又没一处说的上来的地方。
看着纸张上的画像若有所思,他也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
他从偏远的地方一路漂泊到这里,路上也不是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便惊慌躲闪连连后退的,尤其是这接近县城中心地带,所以他每天只能躲在巷子里,夜晚才能出去走动。
甚至为了少给自己惹些麻烦,在自己脸上用泥土遮住大半神色。
要真说他和沈玉之间存在什么牵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玉吗?
记住了。
眼前的两人再次上演你追我赶的过家家小孩子追逐,不过这次换人了,这次来的人风尘仆仆,看样子身手不凡,眼底满是静默。
只是他们在他这个“普通人”面前打斗,有没有关心到这个局外人?
他匍匐在暗处观察着,只觉得男人看着有些面熟。
并不打算出声打断,而是观察者他们的步数。
那劫匪很嚣张,抽出腰间配刀,想借着气势吓住对方,可面前这位不是刚才那个被他耍的团团转的那名便衣,眼前这个与其说是便衣,不如说是更严厉恐怖的存在。
没有任何波澜,随身躲避攻击,好似已经预判到对面的劫匪下一步动作,上前抬腿膝盖用力直击面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劫匪鼻梁骨受到重创,往外流出一丝丝鼻血。
劫匪嘴角裂开一个微笑,吐出嘴里的血沫,抄起手边的木板朝着他砸去,可那人身手敏捷。
把劫匪逼到分叉口,左边是死胡同,右边也是死胡同。
双方紧绷对峙的瞬间,一道软糯的童声突兀闯了进来。
抱着粉色布偶娃娃的小女孩从这边经过,笑盈盈的朝着暗处的垃圾堆里的男人走去。
俯下身摊开手心,两颗牛奶糖静静躺在掌心。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劫匪、便衣、藏在暗处的男人,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小女孩身上。
这小女孩小名叫湘湘,每天都会来巷子里找他,带来两块糖果。
谁也没有料到,这份纯粹的善意,会在这个时候闯入这般凶险的局面。
没等反应过来,劫匪已经把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刀尖向内,往里送一毫就可以刺破皮肤。
拿湘湘做人质,确实很有用,震慑住了眼前那名便衣。
可是,眼前可不仅仅只有那名便衣。
下一秒,黑影骤然冲了出来。
“咣当”一声,沉闷的重击落在劫匪后脑勺,紧接着是一记巧妙身法的过肩摔,改良版的,爆发力强,关键的是省力。
劫匪应声倒地。
这一连贯的动作仅仅只是在几秒内完成,男人受到了某种刺激,下力很重,动作甚至角度,都恰到好处的刁钻。
劫匪被治服,便衣上前拷上银手拷。
他快步扶起受惊的湘湘,仔细检查她脖颈有没有受伤,抬手拢紧身上脏乱的衣领,遮住自己的面容,将安然无恙的小女孩递交到那名呆愣的便衣手中。
继而朝着巷子深处,脚步虚浮,仓皇跑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怔愣的看着怀里的孩子,抬起头,已经不见人影。
望向空荡荡幽深的巷尾,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紧盯着脏乱的深处。
一直跑到巷子最深处,脱力似的跌坐在地,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大口喘气。 双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记过肩摔的轨迹还在肌肉里残留着余温。
手腕带来轻微的酸胀感,但更多的是熟悉。
拳起掌心。
这地方还真是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