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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荒院夜声 她是被冻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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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冻醒的。
搬进这院子这些天,她没有一夜睡暖过。荒草在风里响。
她蜷在废弃耳房的角落里,裹着那件单薄的旧夹袄,冷气透过布料往里钻,牙齿直打颤。
这里比柴房还破。
屋顶漏风,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头的黑砖。角落里堆着烂木头,空气里是陈年的霉味。
可此刻她觉得这味道安心。
这里没有赵嬷嬷尖利的嗓子,没有林欣怡轻蔑的眼神,也没有随时可能落下的棍子。
“呼……”她轻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试图让热气重新流动起来。
身体很虚弱,白天强撑的那股劲儿一旦松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胃里空空荡荡,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内脏。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当前状态:焦虑、寒冷、饥饿。】
【去找热源和吃的。否则免疫力下去,病一场,扣的分比省下的多。】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很准。
她揉了揉太阳穴。系统说得对。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去找什么热源和吃的。
“好吧,暖暖老师。”她对自己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看来我们要开始荒野求生了。”
这是她带班时养成的习惯。
碰上难办的事,或者心里发慌的时候,她就用哄孩子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听着有点傻,可真管用。
她在心里哼了一小段。
是以前带班哄午睡的那首老童谣。她一向跑调,词也记不全,就剩那几个调子。
哼到第二遍就不敢往下哼了——这院子太静,静得连她自己哼的调子都听得见。
她狠狠掐了一下掌心,把那点慌压下去。
现在,这间破败的耳房就是她的地盘,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它整理出来。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软。
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堆干草席上——不知哪个仆役丢下的,沾了灰,但能挡挡地上的寒气。
走过去,把草席捡起来,抖了抖灰。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关节都疼。可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大厅里那些眼睛,想起差点丢掉的命。
忙起来,是她眼下最好的定心药。
除了草席,她还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可以用来垫脚;几根干燥的树枝,或许能用来生火(虽然没工具点火);还有一个破瓦罐,勉强可以接点雨水喝。
将这些东西一一归拢到墙角那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铺好草席,坐了上去。
背靠着墙壁,至少感觉没那么冷了。
“第一步,清理空间。”她在心里默默列着清单,像还在做教案,“第二步,寻找资源。第三步,建立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门外的枯枝被吹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林暖暖浑身一紧,本能地缩起肩膀,警惕地看向门口。
没有人进来。只有风声依旧呼啸。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前。看来,即使是穿越到了古代,她的神经也绷得太紧了。
不过,这也说明她还活着,还有反应能力。
“没事的,暖暖。”她再次对自己说道,嘴角一挑,露出极浅的弧度,“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突然冲进来骂你,也没有人会把你推出去受罚。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闭上眼,感受着背后墙壁传来的微弱暖意——那是白天残留的一点点阳光温度。
虽然很快就会被夜色吞噬,但这一刻,它是真实的。
墙外忽然有人经过。两个人的脚步,一个重一个轻,走得很快。
“听说了吗?今儿朝会上,御史台又递了折子。”
“递谁的?”
“还能有谁。七皇子昨儿在兵部把个主事从台阶上打滚下去,人到现在还起不来。”
“啧。皇上怎么说?”
“没吭声。没吭声才要命,前头那位废太子,就是这么一声不吭废的。”
两个人的声音很快远了。
她靠在墙上,一动没动。
原来那座戾王府,也不太平。原来那个在她墙外笑的人,白天是要站在朝堂上挨骂的。
她摸出怀里那截木炭,就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布角上写下四个字:御史弹劾。
底下又添一行:七皇子,兵部,打人。
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这一页折进布片最里面。
这条她暂时看不懂。
看不懂的东西,先存着。
【七日之限提醒:尚余四日。宿主尚未取得任何有效安抚。】
四天。她攥了攥那截木炭。
系统面板的微光在她眼前闪烁,显示着当前的身体状况。
【体温偏低,建议寻找热源。】
她睁开眼,看着那行字。
“活下去。”她对自己说,“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至于那个疯批皇子,还有那未知的命运,先不管了。
现在,她只想睡一觉。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墙坐好。
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她学会了不理它。
以前带班也是这样。一屋子孩子哭,她得先把自己的情绪按住,再去管他们。
“晚安,世界。”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远处有一声极轻的脚步。
“谁?”她猛地睁开眼。
没有人应。风声照旧。
“也许是风。”她按住狂跳的心口,“也许……不是。”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侯府下人的压迫感。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消失了。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风?
不确定。
但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寂静的西跨院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她。
天亮以后她才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清早去后巷取水,看见院墙外那片荒地的枯草上,踩出了一行很深的脚印。
脚印从别苑那头过来,在离她窗下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住,站了很久——草被踩平了一小块,朝着她的窗。
然后又原路折回去。
别苑是戾王的。这件事她一进这院子就知道了。
她在那行脚印旁边没有多站。提起桶,走了。
那天上午,管库房的老陈本该来西跨院核对份例。他没有来。
来的是个小厮,隔着院门把手印册递进来,站在门槛外头等她按完,拿着就走——从进门到出门一句话没说,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往别苑那边抬一下。
她捏着那页手印,站了一会儿。
这府里的人都长着一双好鼻子。别苑那头站过一夜,他们就闻出味儿来了。
她的份例不会因此多一文,该克扣的照样克扣。
可从这天起,来西跨院的人走路都贴着墙的另一边走。
怕她?不是。是怕墙那头。
那一夜,别苑的灯亮到很晚。
李公公把一封信搁在案上,退了两步。
信是白日里侯府递出来的,写得极客气:西跨院那边若有什么不妥当,府里自会料理,不敢劳王爷费心。
萧烬没有拆。
他问了一句别的:“西边那个院子,住的谁。”
“靖安侯府三小姐。前些日子被罚到那儿思过,一个月。”
“罚多久了。”
“半个多月。”
他把那封信推到一边。
“她那间屋,夜里点灯。”
李公公愣了一下:“回王爷,点的是一盏油灯,不亮。”
“这府里别的院子呢。”
“……都不点。”
萧烬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李公公才听见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黑着灯还睡得着的,倒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