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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令人恶心   躲进门 ...

  •   躲进门后还将门反锁了两层才感觉安全,景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脱掉的鞋子整整齐齐摆回鞋架上,扶着墙长出了一口气,背包肩带慢悠悠滑落,她也无力去拉,连带手里攥着的外衣一起掉在地上,腿一软跪了下去。

      猫咪看到景舒回来,开心的磨爪子,跳到她腿上认认真真闻衣服上沾染的味道,左钻右拱了好一阵,闻够了就一屁股坐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响。

      柔顺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让景舒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松开的手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再回忆刚才的一切,她也知道有些过激,可是每当感受到被逼迫、质问,又总是无法抑制地想变成那个先翻脸的人,做尽她能想象到最恶劣的行为,在自己的控制下,让事情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不留一点退路。

      其实每次冷静下来都会后悔,提醒自己下一次长记性,下一次又在提醒下下次。

      点开闻朔的聊天框,翻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可能是那种即将失控的恐慌消失了,被试探和过分亲密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或许她确实不用非要把话说的那么绝,不过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记录翻到最后的一条,景舒说她下楼了,闻朔说好。

      想来以后也不会有新的对话,本准备将对话框连带消息记录全都删掉,但面对系统的二次确认,景舒犹豫了,嘲笑自己何必每次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就执着地要将所有的痕迹全都抹除,好像这样就能当做一切从来没发生过,这太幼稚了。

      随后景舒点了取消,右滑隐藏了闻朔的对话框。

      景舒走后,闻朔在原地站了很久,一阵风略过,有水滴落在脖子上,闻朔摸了一把发现满脸都是眼泪。

      他可以接受景舒不喜欢自己、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不能接受她把那晚的关系说的如此不堪。

      闻朔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从哪里开始出现问题的,是那晚他不应该回应景舒的邀请吗?

      痛感蔓延到了肢体末端,闻朔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将原本给景舒准备的方糖一股脑都塞进了自己嘴里,尝到的却是苦味。

      直到天色渐暗,闻朔撑着膝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凭肌肉记忆往家的方向走,家门前指纹锁错误次数过多进入临时冻结,闻朔才发现他走错了楼层。

      一遍遍翻看着置顶聊天框里曾经的那些对话,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变得值得仔细回味。

      想不到刚才如此厌恶自己的景舒也曾和自己如此平和的聊天,闻朔不禁羡慕起之前的自己,然后又极尽后悔,循环往复地翻着,几百条消息都快要拓印在脑子里。

      或许这是他和景舒这辈子最后的回忆了,没想到十六年后和景舒再产生交集,居然是这样的结局,比十六年前还让人沮丧。

      凌晨,景舒从浴室中出来,酒精作用下精神松弛又兴奋,床上是阳光烤过的干净味道,睡衣顺滑柔软身体被温柔地包裹着,一切都很舒适,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和欲望一起沉沦。

      景舒找出那部专门用来储存各类资源的手机,从文字到视频,切换了无数个不同的内容却还是无法让自己沉浸。

      当手指接触到熟悉的隐秘,脑海里突然播放起了那晚酒店里的画面。

      闻朔修长微凉的手指在折断的芦荟果肉里抚揉挑拨,时快时慢,时断时续,掌控着她的呼吸和战栗。

      他湿润的唇舌从脖颈流连而下,路过每一个峰顶都要认真标记一次,紧接着在肋骨、肚子上留下细细的溪流,最后汇进了那一汪泉水里,高过她体温的柔软让一汪泉水接连升温,她在其中全然舒张。

      好像她手指还插进闻朔头发里,向下按了他的头。

      她以为她忘了,事实上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动作、力度、顺序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反应,每一次颤抖每一声叹息,按照他留下的标记。

      这一次比以往都尽兴。

      景舒绝望地想着,不会以后的每一次都会想到他吧,又想到有没有什么玩具有他的效果啊,他还挺会,到底是谁研究出的小玩具啊,买小玩具还是要注意个人信息安全,思维到处跳跃着,慢慢睡了过去。

      周一,景舒继续回到忙碌的工作中,林皎假期回来后就像那天的对话从没发生过一般,主动和她聊八卦、讲自己的私事,时不时给她分享奶茶、零食,在别人眼里,景舒依然是林皎最喜欢的下属。

      景舒自然也是配合着林皎,扮演“亦师亦友”的亲密戏份,不着痕迹地留意林皎和其他同事的交集。

      如果说林皎对景舒的喜欢是当成一个趁手的工具的那种喜欢,那对另一个人可以说是纯粹的溺爱。

      袁慧是林皎给景舒招的下属,面试的时候林皎说是朋友推荐来的、有经验容易上手,极力推荐,景舒当时也正缺人手,欣然同意。

      可入职没到一周,景舒就发现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偶然一天下班,景舒比大家走得晚了点,碰巧发现林皎坐在袁慧电动车后座上有说有笑。

      稍加留意,景舒找到了更多不同寻常的“证据”。

      林皎和袁慧经常使眼色一起下班,上班林皎到公司更早会假装不经意在袁慧桌子上放早饭。

      袁慧工作时间失踪、发错消息闯祸林皎每次看似生气但重话都没一句,甚至还亲自替她道歉。

      袁慧时不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开玩笑对林皎说“你有病吧”“这个我做不了”“我就是不会做啊”“这没必要吧”“我只能干成这样”,林皎也都不生气,还跟着一起说笑。

      景舒从没见过谁敢这样。

      后来袁慧只要加班,林皎就会频繁的询问景舒,到底哪里遇到麻烦了,为什么这么慢,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一切完全不是“朋友推荐”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景舒想着林皎肯定不想让自己知道,即便发现端倪,也一直装傻,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两人突然好像默认大家都知道她们关系不一般,在工区也表现得很亲近,袁慧甚至很自然的给景舒分享和林皎去了哪家饭店、喝了什么酒,每每袁慧开始讲这个,景舒都恨不得原地消失。

      那段时间景舒经常感慨,关系户这种东西,没当上倒是遇上了。

      这一周,组里其他人都被派去外勤,只有袁慧一个人被林皎用各种借口留下了。

      单独和袁慧一起工作难度成倍增加,工作能力本就很差、心思还不在工作上,一会和这个朋友那个哥哥聊聊天、一会刷刷手机看看八卦,工作要求不是看不见就是看不懂。

      偏偏工作出错,无论是谁的问题,林皎都只骂景舒一个,要不就是景舒能力不行,要不就是景舒对下属要求太低。

      景舒对袁慧不能多说又不能不说,字字斟酌小心拿捏。

      边处理工作,边“伺候”关系户,每一天感觉都尤其漫长。

      终于熬过一周,景舒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一睁眼就看见林皎发来的消息。

      “前几天我没在公司的时候客户来了?”

      景舒顿时睡意全无警铃大作,林皎最忌讳下属越过她和客户或者老板有联系。

      可是上周别说是客户,除了袁慧,景舒都没有看清过别人的脸。

      直接问林皎,林皎肯定又会敷衍过去但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上次的账都还没消。

      景舒下床去喝了口冰水,让自己清醒些,终于回忆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周五,几个不常遇见的隔壁部门同事路过她们工区,叫景舒去打了个招呼,里面有个新人,打招呼的时候好像有谁介绍了这么一句“这就是和你合作上一个项目的阿景”,不知前因后果确实很像和客户说话的语气。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就只有这个了。

      景舒越想越觉得绝对没错,可是这么件小事林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景舒没有直接解释,装傻试探。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林皎随便编了个借口敷衍。

      “嗷嗷,那应该是行政同事听错了,他们说路过的时候听见有客户来找你什么的”。

      “可能是我和别的同事在楼梯口说话听错了”,景舒已经发现了问题,还是给了个台阶。

      林皎顺着景舒的话接下去,“嗯嗯呢,有可能,没事”。

      隔壁部门的同事在公司很多年了,行政的同事不可能不认识,而且景舒记得很清楚,当时根本没有行政的同事路过。

      能把同事错认成客户,还把这种消息传给林皎让林皎也相信的,除了袁慧再也没有第二个。

      景舒剧烈地反胃了一下,她猜得到袁慧和林皎可能会私下交流工作上的事,甚至可能把两人有关工作的聊天记录给林皎看,她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实际的情况比她预料的恶劣一万倍。

      想到日常种种,每一天都在这样的注视下,一言一行、动作表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被记录下来,细细分析揣测,景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不是袁慧蠢,闹了今天这个乌龙,景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一切。

      林皎其实早暗示景舒带袁慧认识其他部门的同事混个脸熟,本意是为了提拔袁慧做铺垫,奈何袁慧本人根本不领情。

      也幸亏袁慧不领情。

      景舒一边心寒一边又觉得好笑,对工作没兴趣,原来兴趣都在自己身上。

      端午加班的一件小事突然闪回到景舒脑海里,当天下午出了一个方案,小伙伴门水平有限,但客户要得很急,景舒来不及仔细调整,只改了一些很明显的错误赶紧交给林皎。

      根据景舒的经验,这个方案也就是为了满足某位领导的突发奇想,不如把脑力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没一会林皎打来语音,语气严厉诸多不满,大家都吓得不敢出声,有几处其实还不错的部分,景舒出声帮忙解释了下,但林皎并不买帐,依然坚持要改掉重写。

      电话后,大家情绪都很低落,连续一周每天12小时的工作已经心神俱疲,刚熬了大夜写出来的东西还被骂得一无是处,景舒察觉到气氛压抑,出声安抚了几句。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可能就是林总不太能理解吧,没事,我觉得还行的,改的其实也不是特别多”。

      想起这些,再联系林皎那天反常的态度,景舒好像找到了答案。

      上一秒她为了安慰大家说的话,下一秒袁慧就告诉林皎了,不仅说了,还被分析成是景舒在质疑林皎、挑拨关系。

      看林皎生气的程度,可以想见在那段隐秘的对话里,景舒是怎样阴暗恶毒。

      袁慧和林皎说这些话时嬉皮笑脸假装不小心说漏嘴的画面浮现在景舒脑海里,最后应该还会补上一句“阿景姐可能也没别的意思”。

      想通了这些,景舒已经没有生气或者愤怒,只有发自内心的恶心,对袁慧恶心,也对自己恶心,即便早就知道袁慧和林皎的关系,居然有那么几个瞬间幻想一起熬夜挨骂的伙伴总会有些“真心”在。

      景舒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骂了句脏话。

      本来想收拾家务的,现在完全没了心情,目之所及沙发上铺满了随手乱扔的衣服,茶几上凌乱地摆了各种药瓶、好几个水杯、几个新剪断的吊牌,以及各种又小又杂乱的物件,越看越让人心烦。

      景舒抄起手边椅背上的几件衣服狠狠摔到沙发上,金属装饰品砸到皮面发出“啪啪”两声闷响,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想起袁慧曾经把客户的详细项目资料发进竞品客户群还浑然不觉,景舒发现后给袁慧发了十几条消息,又打了十几个电话,事后还在客户面前卖面子努力帮她解释,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本以为只要真心对待,哪怕是袁慧,天长日久怎么也会被感受到。现在只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了,在林皎和袁慧面前简直是个自作聪明的傻逼。

      现在比起厌恶袁慧,她其实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又一次做出这种幼稚愚蠢的行为,上赶着给别人笑话看。

      景舒攥紧了拳砸在茶几上,关节处的皮肤连绵着红了一片,深呼吸许多次才克制住将手边的杯子扔出去的冲动,家里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都让人恼火。

      为了避免自己把家里搞得更加狼藉,景舒决定赶紧离开这里,她一鼓作气从沙发上的衣服堆里随便抓了两件,用手腕上的发绳把头发胡乱挽起来,戴了个棒球帽,背包迅速出了门。

      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到市中心,景舒换了一家又一家酒吧,将收藏列表里所有想尝的酒都尝了个遍。

      手表震动提示,今天的步数已经到10000,头脑也开始发昏,景舒终于能暂时放过自己,不再不停谴责自己的“天真”。

      面前高的、矮的、圆的、方的杯子全都空了,就连插在杯上的柠檬也被景舒嚼了,偏偏就是不想回家,仰躺在酒吧软座上,花花绿绿的灯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但是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需要处理思考的感觉让人上瘾。

      现在回去,不可避免要想起早上那段对话,面对一屋子狼藉,强迫症更是会支配她不收完不罢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喘口气,景舒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

      她又在酒吧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最后鬼使神差打车去了青樾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人令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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