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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天不讨论分镜 今天不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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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讨论分镜
程越进书店的时候,沈知意正蹲在门边贴一张指示牌。
胶带卷在她指尖转了半圈,粘住自己,越扯越窄。她低头跟那一截透明的东西较劲,听见有人问现场还能不能报名,随口说里面签到,先看有没有位置。
说完才抬头。
程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薄纸袋,低头看她。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先笑了:“我先看你贴完。”
“已经贴完了。”
她站起来,那张纸的右下角翘着,很不配合。程越看了一眼,没伸手帮她决定贴哪里,只问:“这个也算完了?”
沈知意低头,又蹲回去。
“你去签到。”她说。
他笑着往里面走。等纸角终于压平,她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觉得自己今天的开场不太体面,但也没有别的补救办法。
程越是来取周晴托书店留的一本书,刚好看到公开活动还有位置,便自己报了名。唐宁把书递给他,指了指后排空椅子,说想听就坐,别替她搬东西,今天参加活动的人就按参加活动算。
他点头,把纸袋放到脚边。
沈知意回到签到台,给最后两位来宾登记。她知道他在后面,却没有总转身去看,只是手里的笔偶尔停得比平时慢一点。
*
活动开始得有些磕绊。
唐宁站到前面,先把“分享”说成了“分配”,讲到一半自己笑了,说刚才排椅子排太久,脑子还没收工。大家跟着笑,原本有些拘谨的场面松了下来。
戴叔抱着收音机站起来,没照着提前写的几行纸讲,先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旋钮做什么。后排有人猜错,他很高兴地纠正,讲得比昨天顺。收音机还是偶尔响一段杂音,他也不再着急,拍了拍外壳,说这台今天请假。
沈知意站在靠墙的位置,听见后面程越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回头,嘴角却跟着弯了弯。
汪阿姨讲盆的时候,内容完全不按时间顺序。她从洗菜讲到以前买鱼,又跳到一次过年发面,讲到一半问大家现在是不是都买现成的。好几个人举手,阿姨说也好,省时间,不必跟她当年一样把厨房弄得全是面粉。
唐宁没有把话引向“手作更珍贵”,只是问她这只盆现在还做什么。阿姨说有时给孙女洗水果,话出口又想了想,补一句,她现在不爱吃苹果,洗了也不吃。
大家笑起来,沈知意看见坐在前排的一位年轻女士低头给家里发消息,打到一半又收起手机,继续认真听。
那种很普通的停顿,让她觉得昨天的准备值得。没有人非得流泪,也没有哪件东西必须证明一段完整人生,大家在同一个下午坐下来,讲了一会儿怎样生活。
*
交流到后半段,屋里有点闷。
沈知意去把侧窗打开一小截,风进来,桌上的标签轻轻颤动。她正想找镇纸,程越从旁边将一只空玻璃杯挪过来,压住靠窗那张纸,没遮住字。
“谢谢。”她压低声音。
“这杯没水。”他也很轻地说。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椅背挂了一下。她停住,自己解开,程越站在旁边等她让路,没有伸手拉。两个人隔着那张窄椅子,距离近得足够让她看清他眼里的笑意,又不至于有什么值得解释的举动。
“今天换工作了?”他问。
“临时的。没有报酬。”
“待遇包括点心吗?”
“昨天是包子。今天还没谈。”
他笑了一下,侧过身让她出去。沈知意走回签到台,低头看名单,发现刚才已经核过的那一行,自己又画了一个小勾。她停下笔,重新确认一遍,随后看到一位迟到的客人在门口张望,赶紧上前引导。
后排已经满了,她没有为了来客多搬一把挡住过道的椅子,说明只能站在后侧,不影响进出。对方表示可以,安安静静地留下来听。
*
自由参观时,程越走到搪瓷盆前看标签。
沈知意刚好去给汪阿姨添水,他抬头问:“仍在使用,是谁写的?”
“唐宁。”
“挺好。”
“你别开始给人改文案。”
他笑了:“今天不讨论分镜。”
沈知意把水递给阿姨,回来时,他仍站在那边,手里拿着那本替周晴取的书。她问是什么书,他把封面转过来,是一本关于城市散步的图文集,周晴在别处没找到合适版本,托唐宁留了一本。
“你会看这种?”她问。
“会。看完未必照着走。”
“怕迷路?”
这句接得太自然,说完两个人同时想起前些天那袋橘子。程越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主要是不一定走得完。”他说,“现在没那么愿意证明自己方向对。”
她低头笑,没有趁机追问从前那些更难说清的事。她不想把今天这间书店变成一场迟来五年的问答,也不愿立刻把他说的每句话都拿去比对旧错。
身后有客人叫她,她转身过去,程越留在展桌边翻书。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他把自己那杯水移远一点,避开旁边的书页。
那只是一个小动作,她却看得有些高兴。
*
中间有位读者讲一只老闹钟,讲到自己终于把它收起来时,停了很久。程越以为结束,跟着前排的一个人轻轻鼓掌,结果对方又接着说,后来发现是没上发条。
掌声半途停住,几个人都有点尴尬。讲故事的人却笑了,说这是个还没来得及圆满就被大家祝贺的故事。程越跟着笑,低头摸了一下鼻尖,举了举手表示是自己着急。
沈知意站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他那一点不合时宜的认真很可爱。这个词来得突然,她甚至来不及换成更安全的说法,只好把笑压在唇边,转身给门口的人让路。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一群人里,这样轻易认出某个人笑起来的声音。并不需要他一直看着自己,也不需要所有话都只对她说,看见他好好地坐在那里,有自己的朋友和不怎么完美的反应,心里仍会有一点发热。
唐宁给自愿分享的读者准备了空白卡片。
有人写很长,有人只写一句,还有人画了一只杯子。程越没有拿卡,他靠着后面的书架站了一会儿,看完别人自愿展示的内容,把书放回原位。
沈知意收拾签到台,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低头找了一圈。程越站得近,问她是不是找笔,她点头,他便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递过去。
是普通黑色签字笔,笔夹有一点磨白。她接过来,写完两行,习惯性将笔帽咬在唇边,忽然意识到这是别人的笔,立刻拿下来。
程越看见了,没笑她,只说:“帽子不用着急还。”
她的耳朵慢慢热了。
“我擦一下。”
“好。”
他答得太平常,她反倒更窘,抽纸擦了两遍,把笔还给他。程越接过去,顺手夹回口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才转向门口。
她低头整理名单,半天没翻到下一页。以前他们用同一支笔,她从没想过这种小习惯,现在却足够让她心里乱上一阵。
她不讨厌这点乱,只是还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
活动接近结束时,戴叔准备把收音机重新包好。
沈知意替他扶住外面的袋口,程越帮忙把一旁的椅子挪开,让他有地方站。戴叔不让别人提,说自己知道怎么拿最稳,大家便只给他留出路。
走到门口,戴叔回头说下次修好了,再来给大家听。唐宁说欢迎,但不用急着修给活动看,照他自己的时间来。他点头,笑着走了。
汪阿姨留下来跟两个读者讨论了一会儿菜谱,最后抱走自己的盆。软垫上空出一圈印子,沈知意拿刷子轻轻扫掉几粒灰,发觉下午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
程越看了眼时间,说自己还有事,先走。她点头,和他一起走到门边,并没有追问是什么安排。
“今天挺有意思。”他说。
“你应该跟唐宁说。”
“说了。也跟你说一声。”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放回安全的客套里,最后笑了一下:“那我代临时工作人员收下。”
他也笑,提好纸袋,往街上走。沈知意站在门边看了两秒,直到唐宁在里面叫她,才转身回去。
*
撤场的时候,那张借来的桌子按约定送了回去。
唐宁和小韩负责抬,沈知意在前面开门,隔壁店员帮着接过去,时间刚好。回来后,她们把剩下的椅子收齐,逐一确认没有读者落下东西,活动登记资料按店里要求妥善收好,不与公开展示的卡片混在一起。
唐宁坐到地板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今天卖出的书比预计少一点,但到场的人愿意停留,后面得看看哪些方式能继续,不能每次都靠她们搬到腰疼。
沈知意把水递给她:“先吃饭,再复盘。”
“我听见你这句话,突然想喊你沈总。”
“别喊,今天没工资。”
两个人笑起来。小韩从柜台后拿出剩下的点心,说现在可以谈待遇了,一人两块,不够她再去隔壁买面包。
沈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想起刚才程越关于点心的玩笑。她原本可以当面告诉他,今天的待遇终于兑现了。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却仍然被她暂时留在心里。
她拿起手机,最后只拍了一张收拾干净的书店,发给母亲看。
陆敏回得很快,说窗边那张桌子看着不错,问是不是沈知意摆的。她回复大家一起摆的,随后将手机放下,去帮唐宁把最后一箱物料推进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