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14、不用替谁夹菜 不用替谁夹

　　不用替谁夹菜

　　周三上午，唐宁发来消息，说晚上江叙家那顿饭，程越也会去。

　　"刚看见名单，跟你说一声。"

　　沈知意回复："知道了。"

　　唐宁很快又发来一张甜品店截图，问她能不能顺路取蛋糕，自己下班要等一批书入库，怕赶不上。沈知意答应，把取货时间记下来，没有再讨论那份名单。

　　江叙替书店拍过几场活动，周晴又常与唐宁联系新书分享，她以前去过他们家两次，见面时能聊几句，但并非十分熟。今晚原本就答应了，不必因为多一个认识的人，再替自己的出席写一段解释。

　　下班前，她还是去洗手间重新补了口红。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她把头发散开，又扎回去，折腾一圈，最后只把发绳换松了一点。旁边有人洗手，她站到一边，给对方让出位置，心里有点想笑自己。

　　她只是去吃饭。这个事实既不能阻止她补口红，也没必要阻止。

　　＊

　　江叙开门时，脖子上挂着围裙，袖子卷得左右不齐。

　　"蛋糕放那边，别放椅子。"他说，"小鸽今天非常积极。"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猫蹲在餐椅上，尾巴贴着边缘，神情严肃。她把盒子放到厨房台面，周晴从里面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把沾奶油的刀。

　　"我刚切完黄油，刀先不跟你握手。"

　　"恭喜出书。"沈知意说。

　　"我只是责编，作者另有其人。"周晴笑，"但确实像送走了一个在家里住很久的亲戚，暂时不用每天问它什么时候交稿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在脑后，客厅桌上摆着几本刚拆封的新书。封面清爽，书脊有一处颜色很细，沈知意伸手摸了一下，没有把它拿成餐桌摆件。

　　程越从阳台那边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瞬，随后说："来了。"

　　"嗯。"

　　他把其中一瓶放进冰箱，另一瓶留在外面，问周晴需不需要现在开。江叙从厨房喊让他先切柠檬，他看了一眼案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确定？"

　　"别拍，切就行。"

　　沈知意笑了一下，挽起袖子去帮周晴摆碗。

　　屋里还有一对做设计的朋友和唐宁，几个人陆续到齐，桌子挤得有点满。江叙搬来一把折叠椅，试着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即起身，把它换给自己最熟的朋友，又被对方原样推回来。

　　最后大家往两侧挪了挪，不用那把椅子也坐得下。小鸽失去自己的席位，很不满意地钻进纸袋里。

　　＊

　　饭没有按照菜谱顺序上。

　　本来该先上的凉菜最后才从冰箱里被想起来，烤鸡倒是很早出炉，切开以后发现一侧皮更脆，几个人就那一块展开了温和而坚决的分配。周晴说自己今天是主角，先拿，大家一致通过。

　　江叙给程越倒饮料，看到他旁边的杯子已经满了，又转去给沈知意倒。唐宁伸手拦住："她那个也是满的。你先坐下。"

　　"我今天任务很多。"

　　"你主要是走来走去。"周晴说。

　　他笑着坐好，终于有空吃饭。聊到新书，他讲起第一次看见校样的时候，以为校对标记是某种装饰，认真建议保留一部分。周晴至今想到还想揍他，但看在他今晚做饭的份上，暂时只给他夹了一块很难啃的骨头。

　　沈知意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笑。她发现程越跟朋友吃饭时比开会散漫，坐姿松一点，说话也不总先想好。他被江叙揭穿曾经烤糊三盘饼干，辩解第一盘是烤箱问题，第二盘是温度问题。

　　"第三盘呢？"唐宁问。

　　"我问题。"

　　桌上一阵笑。沈知意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嘴角，程越却正好看过来。他的目光落了半秒，很快移开，像两个人都发现这场合允许笑，却不适合把笑的缘由拿出来问。

　　她放下碗，听周晴继续讲那本书拖过的两次截稿日期，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杯壁。

　　＊

　　等蛋糕的时候，江叙翻出一叠空白卡片，让大家画自己最近买得最后悔的东西，其他人猜。他自己先画了一只长方形，旁边加三个圆，几个人猜遍了微波炉、冰箱和公交车，最后才知道是一张按摩椅。

　　"你们家哪有按摩椅？"唐宁问。

　　"试坐券。"周晴在旁边揭底，"他买了三张，店离这里一小时。"

　　轮到沈知意，她画了一只细长瓶子，又在瓶口画了几条飞出来的线。许佳不在，没人知道她的分装事故，唐宁猜是灭火器，设计师朋友觉得是某种厨房用品。

　　程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喷雾瓶？"

　　她抬头，随即笑着点头，把买错洗面奶分装瓶的事讲了一遍。大家都笑起来，他却没补充自己见过那只大瓶子的经过，只将卡片推回她面前。

　　"你画的这个喷头太有力量了。"他说。

　　"它只是没用在正确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画翻过来，在背面写上喷雾两个字，免得下一位客人真的拿它去找灭火器。江叙伸手要她签名，她不肯，笑着把卡片推回去。

　　周晴把卡片一张张收好，说等下回有人来，就拿出来提醒大家谨慎购物。江叙抗议按摩椅那张并不能代表事实全貌，被妻子用一只空蛋糕盘暂时挡住了嘴。

　　卡片收好，小鸽从纸袋里钻出来，跳上旁边矮柜，盯住一只正在拆封的礼物袋。

　　周晴给朋友们准备了小小的书签，上面没有新书宣传，只印了几种她自己画的蔬菜。沈知意拿到一根胡萝卜，唐宁拿到洋葱，表示看起来非常符合最近的精神状态。

　　程越拿到一只茄子，江叙说他可以拿回去夹方案。程越看了看，认真问横着夹还是竖着夹，周晴让他别给一根茄子增加岗位职责。

　　沈知意终于笑出声音，抬头时碰见他的眼神。两人隔着几只盘子，笑意没有立刻收回去。她忽然记起从前在朋友家吃饭，他们也常这样隔着桌子看一眼，回去路上再把刚才没说完的笑话补上。

　　今天没有那段默认的回去路程。

　　她把书签收进包里，继续听唐宁讲活动的旧收音机。江叙说设备搬运可以找熟悉的师傅，但先确认尺寸重量和保护方式，别把他一个摄影师当搬家公司。唐宁点头，拿手机记下来。

　　周晴问沈知意愿不愿意活动当天帮忙看一下现场动线。她说已答应唐宁，能帮的会帮，不过只能周末来，平时还是自己的项目优先。

　　"那就按你的时间。"周晴说。

　　没有人说朋友还计较这些。江叙反而提醒唐宁，把志愿帮忙和正式外包分清，不然最后谁都不好开口。他说这话时正在切蛋糕，刀划歪了，边缘掉下一小块，被自己迅速捞走。

　　"这个算劳务。"他说。

　　周晴没理他，给每个人分盘子。

　　＊

　　沈知意去厨房放碗，程越刚好站在水槽边冲杯子。

　　厨房窄，两个人同时进来有些拥挤。他往旁边侧身，她把碗放下，手臂隔着衣料碰到他的袖子。很普通的一下，却让她闻到他衣服上干净的气味，跟出差回来那天相似。

　　"放着吧，他们有洗碗机。"他说。

　　"我知道。你在洗什么？"

　　"这两个明天早上要用，周晴说顺手冲了。"

　　她点头，想往外走，又发现门口被猫堵住。小鸽站得四平八稳，仰头看他们，完全不考虑人的通行需求。

　　程越低头叫了一声，猫没有动。

　　沈知意试着侧过去，猫抬脚，像要扑她包上的短带。她赶紧把带子抓住，程越弯腰去拿旁边的逗猫棒，把猫引到另一侧。

　　她趁机出了厨房，站稳才回头："谢谢。"

　　"这次算有效救援。"他随口说。

　　她笑了一下，没接那句。手指仍抓着包带，直到回到沙发上才松开。

　　＊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

　　唐宁还要回书店取电脑，沈知意跟她一起叫车，路线顺。程越帮江叙收完桌上的空杯，出来时她们正在玄关穿鞋。

　　"路上小心。"他说。

　　沈知意抬头："你也是。"

　　江叙从里面喊他的名字，让他把带来的饮料拿一瓶走，冰箱已经塞满。程越答应着回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电梯里，唐宁没有看她，只低头核对车牌。到了一楼，她才说今天蛋糕挺好吃，下次活动有预算的话，可以问问店里做不做小份的。

　　沈知意点头，忽然问："你不问我点什么？"

　　唐宁终于抬眼："你想说？"

　　她被问住了。

　　"没想好。"

　　"那就先别说。"

　　车到了，两个人上车。窗外路灯连成一串，沈知意靠着椅背，想起厨房那只不肯让路的猫，也想起程越看过来的那一眼。她没觉得今晚需要一个名字，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仍亮着，叫人不太容易立刻睡着。

　　唐宁把手机递过来，说书店活动还有两种桌布颜色，让她帮忙选。她看了半天，说浅色那张容易脏。

　　"那深的？"

　　"深的显灰。"

　　唐宁收回手机："你今天这个顾问可以下班了。"

　　沈知意笑着偏过头，终于不再一直看车窗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