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周的秋天》洐浉

2、末期之水（二） 开始期待明

　　如果问时雨，觉得君嶋灰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奇怪。
　　奇怪的陌生人，奇怪的自来熟，奇怪的话多，带得自己也跟着话多，也一样奇怪。他不得不承认，今天在迈进小树林的时候，多少有一点期待。
　　或许算不上期待，至少也是好奇，好奇灰会不会在，会是又一次碰巧遇到，还是专门在等他。
　　但等他走到附近，看到了一颗浅色的脑袋。
　　时雨记得昨天还是黑色的来着。
　　苍白的脸色，在这个季节有些过于严实的穿着，后脑勺扎起一半头发的小揪揪，一侧别到耳后的刘海，不会认错，就是君嶋灰，只是昨天的一头黑毛变成了浅灰色，发尾还染了粉色的渐变。
　　“怎么样？好看吗？”灰歪头用食指绕着右侧没别到后面去的鬓角，问时雨，“昨天刚染的，你不介意我学你吧？”
　　说完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介意也晚了，毕竟他都染完了，换个别人站对面都得认为他是在挑衅。
　　时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头发也是灰发挑染，只不过发尾渐变染得是黑色不是粉色。
　　“没事，大不了我发型学一下你，咱俩扯平。”时雨开玩笑说，这么一看也是挺巧，两人的头发都是不算多长，但也能扎个小揪的程度，时雨想的话，倒是真的可以反过来也粗略模仿一波。
　　头发的话题告一段落，时雨像昨天一样从包里掏出报纸铺在树下，不过这次他直接铺了两张。
　　“你特地在这里等我吗？”坐下后，时雨问，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觉得灰会给出肯定的回答，毕竟他昨天只说可能来。
　　“也不是。”灰像昨天一样，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答案如时雨所料，“我每天也只有这段时间能一个人出来透透气，晚饭前就要回去了，算是碰巧，不过也确实有在注意你会不会来就是了。”
　　不等时雨回答，他继续说：“今天要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吗？”
　　“嗯。”时雨习惯性的解开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但没戴上。
　　“可以分我一个吗？”灰说着，直接伸了手，试探了下见对方不阻止，擅自拿起一个，戴在左耳上。
　　耳机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放，灰也安安静静等着。
　　于是时雨戴上另一只耳机，解锁屏幕，打开音乐播放器。
　　晴天，树荫，有限的静谧，靠坐在树下，耳机里放着一首蓝调摇滚乐。
　　不算特别不合适，但也确实不是很合适。
　　“我以为你会听点什么森系治愈纯音乐之类的。”灰笑着说。
　　“挺合适的了，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随机到死亡金属呢。”说着，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后者和当下情景实在不搭，时雨也笑出来，又说，“我也以为你会像昨天那样拉着我聊天。”
　　“聊啊。”灰说，“边听歌边聊，听歌又不占嘴。”
　　“但是占耳朵。”时雨说，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耳机，“要聊天的话还是摘了吧，会听不清。”
　　“那还是先听吧。”灰说着，学着昨天时雨的样子，往后一靠眼一闭。
　　时雨看了他一会儿，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主动开这个头，安安静静坐一会儿挺好的。只是总感觉旁边这人在他闭上眼后一直有点什么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直到敞着怀的外套被掀开一角，时雨实在是好奇这人在干嘛，在一阵强劲的鼓点下，疑惑着睁开眼。
　　灰正捏着两条拉链的底部，刚拼上，抬头发现人睁眼了，见对方一脸疑惑变成无语，又是嘿嘿一笑，一把拉上拉链，十分丝滑，丝滑得好像这两边的拉链本来就是一对儿似的。
　　又是非常的巧合，两人今天都穿了带拉链的外套，都穿了有飘带或绑带的裤子，灰把它们全都系在了一起，当然，也没忘了鞋带。
　　时雨叹了口气，刚想吐槽他两句幼稚，随即又想到什么，说：“想玩两人三足？”
　　接着，他不等对方回答，胳膊一伸，拦着腰把人拎起来，晃晃悠悠磕磕绊绊往前跑了两步才停下来。灰比他想象中要轻，也比他想象中更快反应过来，停一下调整好节奏，重新迈开步子，真和他玩上了两人三足。就是默契实在不太够，地本来又不平，怕摔跤互相拽着，还挺费体力的。
　　边往回走边解开连在一起的外套和各种带子，刚到树下，灰扶着树干转身瘫坐到铺着的报纸上，刚才折腾那么一小会儿好像真给他累着了似的。
　　看着坐回旁边的时雨，灰稍喘着气，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更稳重的人呢。”
　　时雨点点头，说：“我平时确实是个更稳重的人。”
　　“真的吗——”灰拖长了尾音，侧身把脸凑到时雨眼前，就差把不信俩字打印下来贴上了，“是不熟的时候是个更稳重的人吧。”
　　“真的。”时雨面不改色地任他盯着，说，“我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挺稳重的，而且我们昨天才刚认识。”
　　“昨天才刚认识怎么了，认识第二天了，可以熟起来了。”灰坐直身子，说，“不是说外向的人经常一天就能聊成好兄弟吗。”
　　“外向的人大概用不了一天就能聊成好兄弟。”时雨说，“但是你看我像外向的人吗？”
　　“不知道。”灰如实回答，他觉得时雨确实不像什么很外向的人，但内向的人应该会当他神经病不想搭理他，或者干脆躲着走，不会第二天还来见面，更不会带着他闹，况且，“但是我是啊。”
　　时雨看着他不说话。
　　灰：“两个外向的人只需要不到一天，那我们一个半，而且一天只有一两个小时，需要到第二天第三天也正常。”
　　时雨：“……”
　　时雨：“好吧。”
　　耳机没戴回去，灰没听到时雨手机里的死亡金属音乐，不过两人就这音乐这个话题聊了不少，顺着音乐又串到电影，再到小说，意外的发现，虽然他们在音乐上的偏好大相径庭，到了文字上却像是找到了知己，互相推荐了好几本小说都是对方原本就看过的且评价颇高的，虽然理解和评价上或许有些分歧，但也都是互相能理解范围内的小分歧。
　　中途还聊到饮品，时雨说自己对调酒有点兴趣，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偶尔也会玩玩，灰一脸惋惜地表示可惜自己不能喝酒，要不一定要缠着他带来给自己尝尝。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这次时雨跟着灰一起站起身，不打算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
　　“那我们还能更熟一些吗？”两人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没有继续同行一段的时间可以给他们再聊一阵，灰拍拍裤子，开着玩笑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你是要每天都问一遍这个问题吗？”时雨觉得还挺有趣，说，“应该会吧。”
　　时雨对灰的评价增加了一些，不讨厌，有点好玩，但根本没变，还是奇怪的人，只不过，开始期待明天的自己大概是个比他更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