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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期之水(一) 说不定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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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面朝站牌右转,一直走个大概一公里多,再右转过马路,是若月时雨回家的必经之路……但也不完全是。
这一公里多的路程,左边是一排人造的小树林,不算很大,也就三四十米宽,一路延伸下去,到哪里时雨不知道,那个方向没什么他要去的地方,没继续向前走过。
泥土地稍稍鼓起一个弧度,加上植物的遮挡,像是一道屏障,隔开另一侧喧嚣的车流。虽然会稍微绕那么一点点远,但时雨常常会选择从树林里走过这段路。
没有专门修出来给人走的小路,又不是通向哪里的近路,只不过大概是因为离医院很近,偶尔会遇到那么一两个躲起来让情绪崩溃一下的人,反正也不是只有一条直线能过人,快步绕过去互不打扰就好了。
对于一个喜欢清净的,不可能实现的人生理想是一个人找个有网有空调有暖气有吃有喝的深山老林,就那么长住下去的若月时雨来说,这条不算路的小路实在是一个好地方。
清净,平和,在合适的时候稍加一点想象,好像能把人暂时从城市带到森林。所以时雨有时也会在树下坐一坐,待一会儿再回家——一颗他认定的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每次都坐在这棵树下,所以每次都只想坐在这棵树下罢了——前提是旁边没有其他人。
所以,在看到前面有个人站在他选定的树下的时候,时雨就应该转一转前进的方向,绕开那个人,然后回家。
但是他今天实在是有些烦躁,实在是不想回家——虽然这个时间回去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在家。
他站在几十米外杵了几秒,看着那人把围巾往树杈上挂,眼睛转了一圈,迈步上前。
他只是喜欢清净,或者说只是讨厌被念叨,并不是讨厌人,也不抵触跟人接触交流。换个说法就是,如果能安安静静没人最好,但是旁边如果有人,只要不多管他的闲事、上来就是一顿莫名其妙的关心或鸡汤,也可以接受。
“后面有更矮的鸟巢,不看看那个吗?”时雨上前出声询问。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还有点幼稚的行为也正常的年纪,树上有个鸟巢,时雨最先能想到的就是他要爬上去抓小鸟或掏鸟蛋。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眨巴眨巴眼,说:“说不定我是想上吊呢?”
时雨垂了垂眼,忍下想翻个白眼的念头,朝右偏了下头:“旁边就是大马路,大白天的谁上吊啊,还就拿个围巾,够结实吗。”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表示况且还有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呢,就算是陌生人,当面自杀好歹也得拦一下。
青年笑了笑,扯下搭在树上的围巾,拍了拍,边仔细确认没沾上什么木头碎屑边莫名开始自报家门:“君嶋灰,直接叫我灰就可以。”
“那,灰,可以给我让一点地方吗?”时雨也不客气,对方说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他真就直接什么都不带地叫名字,指着灰脚下的位置,理所当然地霸占公共资源,“我习惯坐在那个位置。”
灰横跨一步,乖巧让开,但直到时雨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报纸垫在地上坐下,也没有迈出第二步。
看着时雨耳机一戴,往树干上一靠,眼一闭,不动了,灰依然杵在旁边,他上身稍稍前倾,问:“在这里做什么?”
时雨眼皮都不带掀开,答:“什么都不做。”
随即,他感觉自己旁边有什么动静,睁眼撇了下,果然,这人就那么自来熟地挨着他在旁边坐下了。
浅色的外套,也不怕弄脏了洗不出来。
时雨懒得管他,自顾自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对方却不放过他。
“你每天都会在这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两秒后,时雨放弃挣扎,睁开眼,摘下一只耳机,只是普通聊聊天的话,他倒也不抵触,反正对方看起来像是那种可以一个人把天一直聊下去的样子,应该不需要他找话题或句句都要回应。
“若月时雨。”
“感觉好像有点像女孩子诶。写作时间的时和雨水的雨吗?”对方笑着,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一圈,感受不到恶意,时雨也就任他看,点了下头作为回答,等视线重新回到脸上,时雨听到他说,“那我可以叫你小时雨吗?”
“……”
两句话下来,时雨简直不知道是该说他不懂得分寸还是实在太自来熟了点,“时雨”算不上什么有性别偏向的名字,就算有,一般人刚见面大概也不会就这么直说,以及……
“你几岁?”
君嶋灰:“二十三。”
果然比自己小……算了。
“随你。”
“你经常来这里吗?”被时雨跳过的问题,灰明显不想顾及对方是不是不愿意回答。
“只是路过的话经常。”难得地,时雨多解释了几句,没让对方继续唱独角戏,“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我每天回家喜欢走这里。有时候也会坐下来待一会儿,经常坐在这个位置,所以不想换别的地方”
灰:“那我明天还会见到你吗?”
这是还打算约个明天见吗。
时雨虽然不想特意跟他明天见,但也不至于为了不和他明天见而特意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大概吧。”
“那你明天也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吗?”灰没继续问他通常几点会来之类的,大概也只是随口一提。
“可能吧。”时雨说,他一周大概也就有个一两次,会在树下坐一会儿,大可以直接告诉灰自己明天只会路过,但时雨现在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改主意,所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另一只耳机也已经摘下来了。
灰几乎是贴着他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甚至都能算是没话找话了,不过时雨不讨厌,只要对方不说一些他不爱听或懒得听的话,他还是愿意和人聊天的。
夸他头发染得漂亮,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报纸自己也要垫一下,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要掏鸟蛋,是不是以前干过这事儿。从一个人叽叽喳喳变成两个人有来有回,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灰都敢上手“偷袭”了,冰凉的爪子贴在脖子上,虽然还只是秋天,也冻得时雨一激灵。
最后也是灰先起身,说时间不早了自己该回去了。
时雨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家里一定有人,不想难得的好心情被毁掉,决定再坐一会儿。
两人道别,灰没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