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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三章 奏疏返京,朝堂哗然 魏濂勘案的 ...

  •   魏濂勘案的加急奏疏,由四名精锐驿卒轮换快马,沿着运河驿道昼夜飞驰。江南一路秋山连绵,霜风卷着枯叶扑打在驿马身上,马汗浸透鬃毛,沿途驿站只敢换马,不敢留人歇息。

      这一卷封固严实、钤盖钦差节钺印信的奏本,抵达京师通政司时,正是早朝前夕。

      通政使拆开外层封套,只粗粗扫过开篇几句,背脊便是一凉,不敢有片刻耽搁,亲自捧着奏本,快步直入紫宸殿,赶在百官齐集、朝会开启之前,送到慕容瑾的龙案之上。

      慕容瑾昨夜睡得浅,案头还摊着几份地方寻常民政折子。他抬手接过奏疏,指尖触到封皮上尚带着路途风尘的凉意,心里已然预感到,江南那桩案子,不会是平淡收场。

      他垂眸逐字细读。

      先是船户当堂翻供,哭诉周炳拘押家眷、威逼捏造供词;再是两名幸存匪寇亲口供述,太尉麾下近海武官私通海盗、划定劫掠地界、坐地分赃、专掠民间商船、唯独放过苏家与太尉名下货船;最后记录了林嵩派人连夜血洗黑礁湾匪巢、杀人灭口、沉江消证一事,连同周炳仓促伪造、破绽百出的账册一并附在卷内作为物证。

      一字一句,条理分明,人证口供环环相扣,没有半分含糊。

      龙案上,先前林嵩弹劾慕容云海通寇谋逆的那份弹章,还静静摆在原处。

      两份文书两两对照,黑白颠倒的痕迹,昭然若揭。

      慕容瑾缓缓合上奏疏,指节用力,将纸页捏出浅浅折痕。殿内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怒意。

      他信重林嵩,委以江海海防、江南商事的大权,许他总领一方,本意是安定海疆、疏通漕运。可此人非但不曾恪尽职守,反倒借着权柄养寇自肥,盘剥江南商旅百姓;事情败露之后,不思认罪请罪,反倒罗织重罪,构陷宗室,不惜屠戮活口,妄图死无对证。

      欺君,祸民,构陷宗亲。

      桩桩件件,已经越过了帝王所能容忍的底线。

      “陛下,百官已经在殿外候朝。” 内侍压低声音躬身提醒。

      慕容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火气,声音沉而冷:“宣,照常早朝。魏濂这份勘案笔录,誊抄副本,当堂传示六部九卿。”

      内侍心头一震,连忙领旨退下。

      不多时,钟鸣九响,金銮殿大门缓缓敞开。

      文武百官按着品级分列两侧,蟒袍绯衫,玉笏垂佩,肃穆而立。往日早朝,无非是奏报农桑、漕运、吏治,平稳如常。可今日殿内气氛,自慕容瑾落座龙椅的那一刻,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百官心中大多有所耳闻:江南出了大案,太尉弹劾逍遥王私通海寇,陛下派了魏濂南下勘案。不少依附林家的官员,昨夜还在暗自盘算,等勘案结果一到,便可顺势附和林嵩,一举削去慕容云海在江南的势力。

      林嵩站在文班之首,一身紫袍,神色看似从容,袖中双手却悄悄攥紧。江南送来的消息只说钦差已经开堂,后续进展被魏濂刻意封锁,他迟迟没有收到周炳传来的捷报,心底早已悬着一块大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传礼内侍高声唱喝。

      慕容瑾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林嵩身上。

      “江南勘案钦差魏濂,递回奏疏。诸位卿家,一同看一看。”

      话音落下,几名内侍捧着誊抄好的勘案副本,依次送到六部尚书、九卿、言官手中。

      纸页在百官之间传递,原本低低的耳语,一点点消失了。

      先是工部尚书看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而后都察院几名御史越读越是面色凝重;等到副本传到林嵩手中,他目光飞快扫过那些翻供证词、海盗供词、灭口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指尖的纸页,重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或许是证据不足、悬而不决,或许是魏濂偏向中立,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唯独没有料到,那些被他视作蝼蚁、随手便可抹去的船户与匪寇,竟然真的撑到了勘案大堂之上,将所有秘辛,尽数捅到金銮大殿。

      “太尉。” 慕容瑾的声音在高高的御座上传下来,不高,却带着万钧压力,“奏疏之中所言,你的属官勾结海寇,分赃牟利;你命周炳罗织伪证,构陷逍遥王;又派人血洗黑礁湾,杀尽匪众灭口,可有此事?”

      林嵩猛地躬身,蟒袍拖地,叩首于丹陛之下,声音急促,急急抗辩:

      “陛下!此乃一面之词,不可轻信!魏濂素来与臣有旧怨,恐是偏听逍遥王一面说辞,刻意罗织,折辱老臣!那两名海匪本就是亡命之徒,狡诈善谎,为求活命,随口攀咬大臣,哪里能当作凭据?周炳或许办事鲁莽,但绝无威逼百姓、伪造账册的胆子!黑礁湾匪众自相残杀,乃是盗寇内讧,和臣属下官兵无关!”

      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把所有罪责推给 “匪寇狡辩”“钦差私怨”,绝不承认自己主使一切。

      依附林嵩的一众官员见状,立刻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陛下明察!海匪本就反复无常,口供不足采信!”
      “魏御史孤身勘案,江南一地多是逍遥王庇护的商旅,难保没有提前串供!”
      “太尉执掌海防多年,劳苦功高,岂能凭几个盗匪的供词,便质疑重臣!”

      一时间,文班之中,大半林家党羽齐齐站出来,声援林嵩,言辞恳切,句句都在说魏濂勘案不公、证词不实。守旧派系抱团,声势不小,金銮殿上,争辩之声四起。

      另一侧,素来和林家不和、或是刚直中立的官员,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口。太尉深耕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贸然站队,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朝堂之上,泾渭分明,两派对峙。

      慕容瑾静坐在御座上,冷冷看着底下群臣争辩,不打断,不表态,任由他们把话说完。

      待到喧嚣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卿等所言,朕记下了。”

      “只是,周炳亲手炮制的假账册、船户当堂翻供的笔录,一并附在奏疏之内。人证尚在临江,魏濂已派人严加看管,随时可以押解入京复审。若是盗匪攀咬,那为何被劫掠的商船,尽数是民间船只,唯独太尉商行的货船,长久以来在近海通行,从未遭劫?历年沿海劫案卷宗,翰林院沈编修已经整理成册,待会便可送入殿中,当众核验。”

      几句话,堵死了他们 “串供攀咬” 的说辞。

      林嵩额头渗出冷汗,叩首再拜:“陛下!商行船只稳妥,不过是雇了护卫、熟悉海路,何足为证!这都是牵强附会!臣对大楚忠心耿耿,绝无养寇牟利、构陷宗亲之心!恳请陛下准许臣自辩,恳请陛下不要轻信片面之言!”

      “朕自然给你自辩的机会。” 慕容瑾目光沉凝,“此案牵涉海防贪腐、官员通盗、构陷宗室,案情重大,不宜草草定案。传旨 —— 将周炳、两名海匪、翻供船户,一并由缇骑押送京师,打入诏狱候审。三日后,金銮殿特设会审,由朕亲临主审,三司会同,逐一对证,彻查全案。”

      旨意一出,满堂震动。

      三司会审,天子亲临。

      这已经不是寻常地方小案,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太尉一党多年的积弊,一层层扒开。

      林家党羽脸色齐齐一变,想要再出言劝阻,可慕容瑾心意已决,目光一扫,无人再敢贸然开口。

      “退朝。”

      内侍唱喝一声,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金銮殿。

      走出大殿,百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神色各异。有人担忧朝堂动荡,有人等着看林家倒台,也有人暗自惶恐,怕牵连到自己。

      林嵩被幕僚扶着走出宫门,秋风一吹,浑身发冷。

      他知道,三日后的会审,就是他的生死关头。留在江南的后手已经尽数败露,如今想要翻盘,只能在京师之内,调动所有人脉,在会审之上,颠倒说辞,搅乱案情。

      “快去,通知所有门生故旧。” 林嵩压低声音,对心腹幕僚吩咐,“三日之内,想尽办法。或是寻说辞辩驳,或是寻别的由头,转移陛下注意力。万万不能让三司顺顺当当审下去!”

      幕僚神色凝重,匆匆领命四散奔走。

      ---

      永安宫。

      宫墙幽深,隔绝了宫外朝堂的风波,可朝中眼线源源不断,早把早朝所有经过,一字不落送进宫内。

      慕容烨坐在窗下,听完陈福转述金銮殿上的争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份提前送到、和朝堂副本一模一样的勘案抄本,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腹黑的笑意。

      “林嵩果然不肯认罪,还想拿魏濂旧怨、海匪狡诈做挡箭牌,拉着一党官员抱团抗辩。”

      “殿下,陛下定下三日后天子亲审、三司会审!周炳和人证马上押回京城,这一回,林家跑不掉了吧?” 陈福难掩激动。

      慕容烨轻轻摇头:“还早。林嵩经营朝堂几十年,盘根错节,门生遍布三司、地方。他手里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底牌,会审之上,必然会百般狡辩,栽赃嫁祸,不会轻易伏法。”

      他抬眼望向皇宫正殿的方向,眸光沉静:“父皇选择亲临会审,不是已经定了他的罪,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一个无可辩驳、所有人都无法质疑的结果。若是证据有一丝漏洞,朝堂旧势力便会借题发挥,说天子偏私,打压老臣,到时候风波更难平息。”

      “那我们…… 要不要做些什么?”

      “不必主动上殿。” 慕容烨缓缓道,“云海在江南稳住大局,沈砚在翰林院守好历年劫案卷宗,这两样,便是最稳的后手。”

      “不过,传一封信给云海,让他不必急着回京。江南码头、船坞、通商诸事照常打理,守住民心。林家根基不止在朝堂,江南还有不少依附他的乡绅豪强,若是江南生乱,会审再顺利,也是后患。”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另外,传信沈砚,卷宗整理妥当,三日前,按时送入三司。卷宗无声,却比任何人的辩驳,都有力。”

      陈福记下,躬身退下去安排密信送出。

      殿内重归安静。

      慕容烨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

      蛰伏许久,棋局终于推到了金銮殿前。三日后的会审,是林家的终局,也是他,重新走向朝堂的开端。

      只是他清楚,清算林嵩,仅仅只是第一步。那些和林嵩利益捆绑、守旧排外、阻挠海贸新政的朝堂旧势力,还会抱团挡在前路。

      江潮的风浪已经平息,金銮殿的刀锋,方才出鞘。

      ---

      江南,临江渡口。

      慕容云海收到京师传回来的消息,得知勘案奏疏送达、陛下定下三司会审、人证押解入京,他站在江岸边,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旁心腹问道:“王爷,要不要随证人一同回京,当堂作证?”

      慕容云海摇了摇头:“阿烨来信嘱咐,让我留在江南。”

      “这边码头刚刚步入正轨,沿江商户、船家人心才安定。太尉倒台的消息一旦传开,依附林家的地方乡绅豪强说不定会趁机作乱,哄抬物价、阻挠通商。我留在江南,镇住地方,打理船坞与商贸,才是稳妥。”

      “但是,安排两名心腹,跟着押送人证的缇骑队伍一同北上,沿途护卫,提防林家死士半路截杀证人。人证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在入京途中出事。”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江风拂过慕容云海的衣摆,他眼底清和,心里清楚,京师的风浪已经掀起,而他守好江南这片刚刚复苏的商事沃土,就是给阿烨最坚实的后盾。

      两岸风物依旧,只是笼罩在江南上空许久的阴霾,终于透出了一丝天光。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金銮会审,一触即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三章 奏疏返京,朝堂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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