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你》烬迟

5、未推开的手 下午第一节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窗外的云被风推着慢慢挪，阳光时明时暗，在课桌上投下晃荡的光斑。

　　温烬单手支着下颌，表面像是在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注意力却早就飘到斜前方那道背影上。祁漾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端正，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滑动，一丝不苟地记下老师讲的每一个要点。顶级Alpha的气息依旧收得严实，只有偶尔教室空气流动的时候，一丝淡淡的红酒香会越过几排课桌，飘到温烬鼻尖。

　　温烬的信息素是清冽的茉莉，平日里他会下意识压住，可只要感知到那股红酒气息，腺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香气悄无声息地往外溢一点。他皱了下眉，指尖在后颈轻轻按了按，试图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他这种人，从来不会被生理本能牵着走。从前当Beta的时候，他是整个年级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成绩稳居上游，打架利落干脆，行事随心所欲；谁能想到二次分化之后，他会变成Omega，还要被信息素这种东西左右情绪。尤其对方还是祁漾。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说笑打闹。祁漾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合上笔记本，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有同学拿着练习册过来问他难题，他微微侧过身，声音不高，条理清晰地讲解公式。

　　温烬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落在祁漾握着水杯的那只手上。他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课间，祁漾的水杯被隔壁班的人撞翻，滚烫的热水泼在手腕上。是他二话不说拽着祁漾去医务室，一路上嫌他走得太慢，嘴上凶巴巴地数落，手却一直稳稳扶着祁漾的胳膊。

　　那些画面一冒出来，温烬心里就闷得发慌。

　　他别开视线，从桌洞里摸出练习册，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题目上。可没安静几分钟，后排几个男生打闹，一个篮球被抛得太高，径直朝着温烬这边飞过来。周围的惊呼刚起，温烬抬眼，手腕一抬，稳稳伸手把飞来的球扣在掌心。

　　他抬眼扫了那几个闯祸的男生一眼，眼神冷下来，那股属于校霸的压迫感瞬间铺开。几个男生顿时蔫了，讪讪地过来道歉。温烬没为难他们，只是把球丢回去，语气淡淡：“教室里别玩这个。”

　　动静不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包括刚讲完题的祁漾。

　　祁漾的视线转过来，落在温烬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温烬刚好抬眼，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这一次，祁漾没有立刻移开眼。

　　那一双眼睛很静，藏着太多温烬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全然的冷漠，却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熟稔。红酒味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极轻地往外放了一丝，像是试探，又像是警告。

　　温烬的后颈腺体猛地一麻，茉莉香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点。他心头火气蹭地往上冒——他讨厌祁漾这种居高临下、带着Alpha本能审视他的样子。他才不需要祁漾半分怜悯，更不想被对方当成一个需要避让、需要警惕的Omega。

　　温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带着挑衅的笑，没有躲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和祁漾对视。空气在两人之间悄悄绷紧，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好像都远了一点，不少察觉到信息素波动的同学，悄悄压低了声音，偷偷往这边瞟。

　　祁漾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水杯起身，朝着教室外面走去，像是刚刚那场无声的对峙根本不存在。

　　温烬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捏紧了笔杆，塑料笔杆被捏出一点浅浅的凹痕。他心里清楚，祁漾是在躲，可他偏偏不甘心就这么被对方推开。

　　上课预备铃响起，走廊里传来陆续回班的脚步声，祁漾却迟迟没有回来。

　　温烬表面不动声色，可视线总是下意识往教室门口飘。直到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外面进来，随口跟旁边人低声说了一句：“祁漾好像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温烬手里的笔“嗒”地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前排座位，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祁漾怎么会突然不舒服？是刚才那一瞬间信息素对冲影响到了他，还是别的原因？顶级Alpha很少会轻易出现不适，除非……

　　温烬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医务室所在的那栋小楼的方向，脑子里冒出无数猜测。他要不要过去看看？可如果他过去了，祁漾会不会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子？

　　预备铃的余响渐渐消散，班主任马上就要进班。温烬盯着那扇教室门，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身，心里那股纠结越缠越紧。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出现。

　　可那身影不是独自回来的。

　　一个女生走在祁漾身侧，微微抬着头跟他说着什么，一只手，虚虚扶在了祁漾的胳膊上。

　　温烬瞳孔骤然一缩。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教室里的喧闹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他死死盯着走廊里那两个人，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祁漾那股醇厚的红酒香气，只是此刻，那香气像是裹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祁漾没有推开那只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