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监视男神》游蓁

3、明知山有虎 她双眼圆睁

　　“你最后一次联系当事人是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十七分，大约一分钟之后通话就被挂断了，随后彻底失联。”

　　“她明确跟你提到过有可疑人士靠近？请尽量复述一下当时的对话内容。”

　　“她说手机快没电了，只有她一个人等在路灯下面。”尉晓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接着补充，“然后，我看见有人走近她了。”

　　“你看见？”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呃，对，对不起。我听见。”尉晓谨慎地修改了自己的用词。“我听见有人向她走近，然后她便挂了电话，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年轻警察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两眼，继续追问了几个细节。

　　尉晓一边回答，一边把目光移向驾驶座上的高俊。几滴冷汗正顺着他额角滚落。他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刚刚尉晓冲出门之后，便立刻通知了高俊。当晚高俊正好值班，他二话不说立刻出警，并带上了尉晓，由另一名警员在后座对她做紧急笔录。

　　不可名状的恐惧在胸腔不断翻腾。尉晓知道，高俊此时和她一样，都已一脚踏进悬崖边，但谁也不敢往下望。他们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不断祈求：快一点，再快一点。

　　.

　　“该死！”

　　高洛有些茫然无措地甩着手中已经黑屏的手机，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慌乱当中。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几乎是有些惊喜地望过去。

　　“你好！”高洛拼命挥着手，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太好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我还以为今晚要在这鬼地方过夜了。”

　　对面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张巴掌大的脸掩藏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直到高洛走得很近了，才辨认出那张秀气的面孔。她脱口而出：“常……常弋？”

　　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微微偏了偏头。高洛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我在新闻里见过你——哈哈，我有个朋友超喜欢你。你跟她描述的一样，真的超级帅嗳！”

　　“哦。”常弋面对这种赞美似乎无动于衷，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你怎么了？”

　　“我来这儿办点事，不巧手机没电了。”高洛指着手里那块毫无作用的板砖。“请问，你有带充电宝吗？借我一小会就好，只要等我叫上车……”

　　“不好意思，我没带。”常弋干脆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就你一个人？

　　“对啊，就我一个。”高洛嘴快，想也没想就全抖落出来，“我得赶紧回去，我家人肯定着急死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常弋。他的眼瞳极深极黑，掩在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像一潭结了冰的深井。不知怎的，高洛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尉晓说过的那句话。

　　“……杀人犯。”

　　高洛的心脏毫无来由地猛跳了一下。那句话，在此刻的夜色里回想起来，格外不吉利。但她立刻就把念头按了回去——那只是尉晓的一个噩梦，一个噩梦而已。

　　常弋微微颔首，略有所思。“既然这样，不如我顺道捎你回去？”

　　高洛瞟了一眼他停在路边的车，吞了吞口水，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了，太麻烦了。”

　　“是我考虑不周。”常弋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如……”

　　高洛瞪大眼睛，看着他藏在口袋里的手猝然一动，手里握着什么。

　　.

　　“快！就在前面，绕过这个弯！”尉晓语气急切，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两眼。摩伊拉之眼正记录着一切。画面中，常弋果然如她所担心的那样接近了高洛，两人正在路灯下交谈。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沉默中推进。

　　很快，警笛声响彻四周。

　　“洛洛！高洛！高洛！”

　　尉晓拼尽全力喊着。警车越过一道视线盲区以后，她一眼就看到路灯下站着的两个人。常弋的手正朝着高洛伸过去。两人听见警笛声，俱是一愣，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高俊一脚急刹，车身还没停稳人已经冲了下去。他一把推开常弋，旋即将高洛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是一气呵成。

　　高俊气喘不止，死死捏住妹妹的肩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不是让你早回家！不是说过了吗！”

　　高洛先是被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浮起几分委屈，刚撇嘴想要解释什么，尉晓也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箍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连忙挣扎着叫起来：“喂——你们干嘛搞这么严重？我没事，我只是手机没电了……”

　　确认高洛没事，高俊这才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常弋：“你刚想对我妹妹做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高洛已经挤到前面，张开手臂挡在中间：“哥，你们误会了！常弋只是好心借我手机叫车而已。”她指着常弋手中那块亮着屏的设备，屏幕上正弹出一条网约车的路线提示。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常弋这个名字，他们今天中午才刚刚听过，正是来自眼前尉晓的口中。而在这之前，他们也早就知道他是企业家常天迹唯一的孙子。常家在坪川是首屈一指的富有之家，虽然这几年声势已大不如前，但名头还在。

　　常家似乎对常弋保护得很严格。他很少和其他家人同时出现在媒体版面上。一些关于常家的大幅报道中，也都有意避开了他。

　　这也是他们刚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的原因。

　　两个小警察，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人家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怎么都说不过去。

　　高俊有些尴尬地斜眼瞥了尉晓一下，压低声音问：“这就是你说的可疑——”话还没说完，就被尉晓慌慌张张地打断了。

　　“哈哈啊哈，实在是不好意思。”她很不自然地笑了几声。“误会，误会。都怪这丫头不回电话，害我以为她出事了。”她狠狠捏了高洛一把。“总之，没事就是万幸。抱歉，抱歉。”

　　高洛疼得倒吸一口气，却也知道理亏，只敢小声嘟囔：“我手机真没电了嘛。”

　　高俊也低下头：“常先生，万分抱歉，刚才我太激动了，多有冒犯。这是我的警官证，我们正在出警任务中，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你见谅。”

　　旁边的小警察跟着确认道：“现场已排除嫌疑，当事人确认安全。”他看了一眼尉晓，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不满，“警情撤销，我们会向指挥中心报告。”

　　不过尉晓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满，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常弋的右手吸引住了。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他手上确实缠着什么。常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立刻将手缩回了口袋内。

　　果然。她在心里讽刺地笑了，脑子里冷冷地浮现出一串数据。

　　在锐器致死案中，因为握刀姿势和反作用力，大约每4到5名持刀者，就有1人会留下自伤创口。

　　看来常弋也不例外。

　　高洛左看右看，感觉气氛尴尬至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是常弋打破了沉默，他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没事，我还以为……”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尉晓利剑一般的目光紧盯着他，在心里替他补完了那句话。以为警察发现了你是这几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她在心底冷冷地想，你骗得过他们，但骗不过我。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这条本来空无一人的路上忽然又亮起一道刺眼的车灯，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司机把头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喊：“喂，你们哪个要上车？怎么打电话不接？害我找了半天——麻烦快点儿啊，我这儿还排着单呢！”

　　“不好意思师傅，不需要了。”高俊冲他挥了挥手。

　　“搞什么？我大老远开过来——”那司机一看高俊身上的警服，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敢嘴里叽里咕噜地滚出一串含糊的抱怨。

　　常弋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窗：“师傅，实在抱歉让你白跑一趟。路费我照付给你，你看可以吗？”

　　那司机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立刻缓和了大半，跟他确认了两句，便爽利地掉头走了。

　　“真是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给你……”尉晓掏出随身带着的零钱，常弋并没有接，只是又古怪地打量了她两秒，随后摆摆手，便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终于回到了高洛家里。两人都十分疲乏，很快便躺上床休息。

　　尉晓忍不住握着高洛的手，方才那种锥心刺骨的恐惧感还残留在她心上。

　　“喂，洛洛。”她在黑夜中闷闷地出声。“以后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么心大，我跟你哥差点被你吓掉半条命。不要那么容易轻信别人，对人要有几分防备心——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啊。”

　　“我知道错了。”高洛瓮声瓮气地撒娇求饶，把脑袋往尉晓肩头拱了拱，“你们别念叨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而且说实话，今天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嘛……”

　　“等发生什么就迟了！”尉晓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接着沉默了几秒，又道，“况且，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

　　“危险？你是指常弋吗？”高洛凑近了，“其实我本来也有点害怕的，但他真的人挺好的呀。哎，奇怪——你以前不是天天乐滋滋地念叨他吗，怎么从昨天开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我哥还偷偷问我，说你跟常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什么过节都没有。”尉晓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直觉而已，他也许没看上去那么简单。算了，你快睡吧。”

　　直到身边响起高洛均匀的呼吸声，尉晓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一想起常弋走近高洛的那个画面，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拽着往深渊里沉。她无法想象——如果，哪怕只是万一，高洛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她该如何自处。因为她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

　　她想起赵烨宣下午说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还在耳边。远离常弋，不要去蹚这趟浑水，这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可这难道不是一种自私的逃避吗？今天高洛平安无事，但迟早，会有下一个高洛。

　　死在他手里的人，难道不也是别人日夜牵挂的至亲至爱？他们要如何面对这样绝望的处境，如何才能在漫漫长夜里摆脱自己所爱之人血淋淋的面孔？

　　而自己，分明可以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经生起，就像一簇野火在胸腔里蔓延开来，烧得她浑身发烫。没错，摩伊拉之眼的出现，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来做些什么的。既然天降大任于她，那么她就有责任让真相早点大白于天下。

　　而且，不需要以身犯险，只需要通过那块小小的屏幕注视着常弋的一举一动。他迟早会再次行动，迟早会露出马脚，而自己可以等到关键的时机，让警察适时地出现在他的犯罪现场。

　　她又想起母亲那张冷静而睿智的脸。如果换作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吧？只要能够拯救更多的人，哪怕希望再渺茫，过程再危险。

　　在寂静的黑夜里，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发出震耳的声响。四肢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力量，像有一条沉睡已久的河流在她体内苏醒。

　　她下定了决心，立刻从床头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图标。

　　短暂的文字闪动后，她迫不及待地看向屏幕。然而出乎预料——画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她又反复退出再重进，依然毫无动静。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她注意到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叹号。轻点一下，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您的监视时长已用尽。若要解锁更多时长，请及时提升监视对象的好感值。】

　　她把这条信息反复读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提示自动关闭，本该显示监控画面的视频区域顶端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爱心标志，旁边标注着一个数值：2。

　　她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歪倒在床上，双眼圆睁，其中似有簇簇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