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监视男神》游蓁

1、杀人犯 我的男神是

　　“我的男神是个杀人犯。”

　　“噗——”高洛喷出一口奶茶，瞪大眼睛看着身边刚刚说出这句话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物种宣言似的。

　　这家店是她们的固定据点，临街的玻璃擦得锃光瓦亮，正适合慵懒的休息。然而此刻高洛那份惬意的心情，已被尉晓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灭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说……他？”高洛的声调拔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音域，“愚人节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在跟我开这种玩笑？”

　　尉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掏出手机，示意她凑过来。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画质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粗糙，但也足够辨明一切——一条逼仄的小巷深处，时至夜晚，画面正中的人高高举起一把利刃，没有丝毫犹豫，凶狠地捅进了对面之人的胸膛。

　　借着路灯的光，那杀人者的面孔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尉晓此前絮絮叨叨提过无数次、被她奉为偶像的常弋。

　　.

　　高洛屏息静气，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几秒之后骤然抬头，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尉晓预期中的惊恐。

　　她反而一脸不解地伸手去探尉晓的额头，煞有介事地摸了摸，随即皱眉，“咦，也没发烧啊。我知道你最近糟心事儿很多，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果然如此。尉晓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段莫名其妙的视频，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她躲开高洛那只固执的手，挤出几声干笑，仓促地胡诌道：“哈哈，我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刚在跟你讲这个呢……”

　　“哦，原来是噩梦。”高洛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埋头对付起眼前那盘精致的点心，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小可怜，第一次去见偶像，晚上怎么做这样的梦？难道不该是甜蜜蜜的美梦……”

　　.

　　高洛说的这第一次见面，就发生在昨天。

　　尉晓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前几天才终于又能重新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而就在这喜庆的日子，她突然收到了一份匿名的礼物。

　　礼物直接寄到了她的事务所，放了已经有几天。拆开一看，居然是一张签售会的门票。门票上印着一张清丽的脸，旁侧几个大字：

　　天才美少年漫画家常弋 连载力作《诸相》最新单行本首次发售！现场互动等你来！后续剧情大剧透！

　　尉晓心里狠狠一动。

　　送礼的人想也不用想，必然是自己那位前客户。因为她的委托，自己才受伤入院。这期间尉晓也暗自腹诽她从没来看过自己，但如今看来，好歹她还算有点良心。

　　尉晓常被说是对任何事都过于理智的人。死宅一个，除了接了委托不得不出门工作以外，平常就喜欢窝在家里看看恐怖电影，或者小说漫画。《诸相》确实是她最近的心头肉，陪她度过了漫长无聊的住院时光。但她从来没去过这类线下活动，总觉得自己会跟那种朝圣似的追星氛围格格不入。

　　可她不仅融入了，还融入得天衣无缝。

　　当天晚上洗漱时，她跟高洛在电话里侃了半天，嗓子都说疼了。那边高洛笑嘻嘻地问她：

　　“怎么样，常弋真人帅不帅？跟照片里有差距吗？”

　　“说实在的，他都可以起诉摄影师了。”尉晓边刷牙边含糊地答，“照片没有真人十分之——不对，”她忽然顿住，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洛洛，你怎么只关心这个？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在我在。”高洛拖长声音漫不经心，听筒里传来一阵阵综艺节目的笑声，让人很怀疑她这回答的诚意。“你刚刚就是想说他头脑也很好，很有才华嘛。虽然我是没看过，但很少听到你能这么夸一个人。”

　　她的语气突然带了点促狭的笑意，“你放心，比起帅哥我还是更喜欢搞笑男，我们绝不会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作为你最好的朋友，好不容易看你开了窍，我看好你去追……”

　　尉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她：“追什么追。我说了一万次了，我只是喜欢他的作品。算了，你看你的搞笑男去吧。”

　　那边嗯嗯啊啊几句，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不用心的家伙。”尉晓吐槽了句，心里却忍不住痒痒起来。签售会时长很短，她也没来得及和常弋好好说上几句话，但仔细回想，他确实有一张过目难忘的脸，巴掌大小，俊秀的五官，跟他笔下的漫画人物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她仰倒在床上，抄起枕边那本《诸相》。尉晓从翻开它的第一页，就深深迷恋上了这部作品中所展现的诡谲想象，怪诞和现实奇异地融合在常弋的笔触下。当时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尉晓还不屑一顾，觉得又是一位仗着显赫家世营销人设的草包二世祖，他的那些粉丝也只是肤浅地喜欢他的皮囊。这样的人，出本写真也比出漫画更有道德操守。

　　如今想想……喜欢他的皮囊也是人之常情。她唇角浮起一丝遐想连篇的笑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就在她陷入此前二十五年人生中都从未有过的少女心事时，手机突然响起嗡嗡的提示音。

　　尉晓腾出一只手来摁亮屏幕，巡逻了一圈电话和微信，什么也没有。

　　倒是手机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软件。

　　那图标很诡异，黑色的底图上有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仿佛能直直看进人的心底。尉晓平时惯是胆大的，吓倒没被吓着。她有些纳闷地读出声：

　　“摩伊拉之眼”。

　　看起来像个游戏软件。尉晓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哪来这么多流氓软件，我明明没下载啊。”

　　说着，她长按那个图标，打算立刻卸载。

　　奇怪的是，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次，菜单就是弹不出来。她又疯狂地点了几次，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是中病毒了吧？焦躁迅速涌上来，把方才花痴帅哥的那点好心情全冲散了。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软件却自己启动了。手机屏幕跳入一个全黑的页面，几秒后弹出一个鲜红的对话框：

　　【请输入您所关注之人的姓名。】

　　下面还嵌着一行小字提示：【输入时，请一并回想ta的样貌，便于系统正确识别】

　　什么无聊的游戏……尉晓刚想强制退出界面，脑中忽然掠过常弋那张白玉雕刻般的脸。

　　她心下一动，一边鬼使神差地输入常弋的名字，一边在心里偷偷笑自己的幼稚：这跟中学生偷偷在纸上写暗恋对象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系统光标弹动了几下，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成功标志。页面又定格了几秒，右上角那只眼睛的图标在黑色背景中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瘆人。

　　我倒要看看这能翻出什么花样。尉晓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黑色页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那些雪花像被风吹散一样不规则地散去。

　　随后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视频画面。

　　视频中有人在走动，地点是一条光线昏暗、但十分眼熟的小巷。尉晓下意识点了几下屏幕，发现无法操作，这才留意到视频下方显示的时间。她抬头确认了一眼，和现在的实时时间一致。

　　看来是个直播。

　　紧接着，视频中的人物走到路灯下，尉晓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正是刚刚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张脸！

　　视频没有声音，但看得出来，常弋似乎和眼前的人发生了什么冲突。那人身形矮壮，由于背对镜头，尉晓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个视角，倒是真像监控啊。

　　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两人争执了一阵，动作终于渐渐平息。尉晓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画面中央赫然出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刀，而握刀的人，正是常弋！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冰冷的。刀锋毫无迟疑地落下，贯穿了面前之人的胸膛。尉晓浑身僵住，仿佛隔着无声的画面都能听到那人绝望的惨叫。那飞溅的血液，似乎冲出屏幕烫伤了自己的脸。

　　可常弋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仿佛眼前被他屠戮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几秒之后，受害者的身体就软倒在地，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尉晓惊叫出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大脑嗡嗡作响之中，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又捡起手机，打开录屏，对着常弋站在尸体旁的这荒诞一幕按下了录制键。

　　然后她不敢再看，粗喘着气，仓促退出了那个诡异的界面。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她质问自己。难道，我竟然相信这是真的？

　　不。她立刻大声阻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太离奇了，一个前程大好、风光体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杀人犯？

　　但……这段视频太过于真实，比起她爱看的恐怖电影不知要逼真多少倍，活脱脱像一段犯罪现场的监控录像。

　　她几乎是惊骇地陷入迷思，百种千种猜想在脑海里凌乱缠绕，这让睡眠质量向来极好的她破天荒地失了睡意，圆睁着双眼躺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