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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雨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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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入夜之后落下来的。
不大,绵密,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地响,像谁捏着一沓信纸反复翻。林砚撑了把旧黑伞,伞骨有一根歪的,风一吹就颤,她攥紧伞柄,踩着碎砖往17号院后走。
围墙早塌了半截,她熟门熟路翻过去,鞋底碾过湿漉漉的焦土。十年过去,地表的灰烬早被雨水冲净,可泥土翻起来还是带着一层浅浅的炭色。
老梧桐还在。
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朝西那侧一大块焦黑的疤,从根盘到半腰,是当年火舌舔过的痕迹。可树冠却出奇地旺,雨夜里墨绿的叶子沉甸甸垂着,兜住雨水,偶尔坠一滴,砸在伞面上“嗒”一声。
树下站着个人。
没打伞。烟灰毛衣肩头洇出一片深,沈渡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张白纸,垂着眼,像等了很久。
“你倒准时。”他说。
“你倒不怕淋。”林砚走近些,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自己半边肩膀立刻吃进雨丝。
沈渡没接伞,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才低头把纸递过来。
就是柜子里滑出来的那张。她借着远处巷口漏过来的一点光看,纸上墨迹新鲜,写着:
“寄信人:林知夏。”
林砚瞳孔猛地一缩。
林知夏。
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从来没跟沈渡提过这三个字。母亲走后,连户口本上都早没了这一栏。
伞柄在她手里轻轻一晃,雨水顺着歪骨淌下来,顺着她小臂滑进袖口。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不是查的。”沈渡把身体从树干上撑直,离她近了半步,雨声把他的话衬得很轻,“三年前整理柜顶,照片背面写的。还有——信。”
他顿了顿,“所有信,字迹骨架都像你,但收笔习惯,是上一辈人的。你十九岁写的那封,是临摹。你以为是你写的,其实是记忆替你补完了笔画。”
林砚脑子里嗡地一声。
很多碎片忽然串起来:十九岁那夜她确实坐下来写过信,写到一半就听见火警钟响,后来笔记本烧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写完过——原来从来没写完。后面那些字,是另一个人,隔着十年,替她续上的。
“那场火,”她咬着下唇,“不是意外。”
“嗯。”
沈渡抬手,指背蹭掉她颧骨上一滴雨,动作很慢,慢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母亲不是被困住的。她把能带走的都烧了,只留了那半本笔记本,塞进墙缝。”他声音压得更低,“她算准了你会回来扒。算准了你会看见。”
“那她为什么……”林砚喉咙哽住。
“因为她走不掉,但信走得了。”沈渡侧头看向树干焦疤处,忽然伸手拨开一处翘起的树皮——
树皮底下,嵌着一只窄长的铁皮信槽,锈了,却没烂,槽口严丝合缝,和街上那个绿邮筒,是同一个厂的老式模具。
林砚倒吸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晚风邮筒’。”沈渡指尖叩了叩铁皮,“街角那个,是镜像。是它映出来的。”
雨忽然急了一阵,伞面哗哗响。树冠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风掀开,一张泛黄的纸从高处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是半页,焦边,正是她文件袋里那半张的另一半。
拼上去的瞬间,字迹完整了:
“砚砚,若你读到这行,说明邮筒替我守住了十年。别恨火,火是我点的。护住那个翻墙的少年,他替我挡过一次。”
林砚猛地抬头。
雨幕里,沈渡也正看着她。
十年前翻墙的白衬衫少年,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肩头湿透,眼底却干干净净,没有躲。
“原来你都知道。”她说。
“我知道一部分。”他声音很轻,“剩下的,得等第六封信。”
远处,街角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铁盖开合的咔嗒。
像有人在,往邮筒里,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