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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梦喻 是身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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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世,我是个把二十年的富贵荣华,当成了真的人。
东平人淳于棼,吴楚游侠之士,嗜酒使气,不守细行。一日,与群豪纵饮于槐下,及醉,被扶归邸,卧于堂东庑下。
恍惚间入大槐安国,国王招为驸马,拜南柯太守。居官二十载,政绩卓然,生五男二女,荣华显赫,世所罕及。后与檀萝国交战败绩,公主亦染疾薨逝,国王渐生疑忌,终遣之还乡。淳于棼于梦中乘破车、随惰卒,一路萧索而归。及醒,斜日未落,余樽尚湛。
淳于棼感梦之异,寻槐树下,掘穴而观。所谓“槐安国”者,槐下巨蚁之穴也;“南柯郡”者,槐树南枝之蚁穴也。二十载富贵功名,五男二女天伦之乐,竟是槐根蚁穴间的一场幻梦。淳于棼“感南柯之浮虚,悟人世之倏忽,遂栖心道门,绝弃酒色”。
一切因缘和合而生、有生有灭之事物——富贵贫贱、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乃至山河大地,无非有为法。既是因缘和合,则缘聚而生、缘散而灭,如梦醒而梦境荡然无存。
梦最切近于人生之体验——梦时以为实有,醒后方知虚妄;梦中之悲喜历历在目,醒后却了不可得。
淳于棼之梦,正是此理之极致写照。他在梦中娶公主、守名郡、生儿育女、建功立业——每一桩体验都真切不虚。他感受到公主病逝的悲痛,尝到了兵败失宠的惶恐,体味了被遣还乡的凄凉。然而当他醒来,僮仆正在庭前扫地,余樽尚湛,夕日犹明——原来二十载荣辱沉浮,不过是古槐树下一场短暂的午醉。
梦中的槐安国,是蚂蚁窝;梦中的南柯郡,是槐树枝。梦中的功名,是蚁穴里的秩序;梦中的儿女,是蚁穴里的生灵。
淳于棼梦中拥有的一切,地位、财富、家庭、情感,醒来之后,在真实世界中了不可得。它们只在梦中存在过,而梦本身,不过是心识的幻现。
“是身如梦,为虚妄见。”
不仅功名富贵是梦,我们执着不放的这具身体,本质上也是梦。淳于棼在梦中有一个完整的身体——能娶妻、能生子、能打仗、能感受悲欢。那个梦中的身体与醒时的身体有何区别?梦中的身体由梦中的心识所造,醒时的身体亦由业力所感。二者皆非实有,皆为因缘暂聚。
淳于棼的整个梦,从槐安国的宫殿到南柯郡的衙门,从公主的容貌到敌国的兵马,无一不是他自心的变现。那我们所感知的这个世界——这脚下的山河大地,身边的亲怨恩仇,这半生的升沉苦乐——到底又是谁在做梦?
众生在六道中轮回不息,如同梦中人执着于梦中的悲欢。一旦觉悟,如从大梦中醒来,才知道原来六道轮回、大千世界,不过是自心所现的幻相。
凡夫以梦为真,故被梦境牵引而行——梦中得官则喜,梦中失意则悲,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心的幻现。
觉者知梦是梦,故不被梦境所转——梦中得失不挂于心,梦中荣辱不扰其性,以觉者知其醒后一切皆空也。
此非否定梦之存在,乃超脱于梦之束缚;正如觉者非否定世间万法之存在,乃不执于世间万法,故能得大自在。
《梦》
一念化大千,
一念迷尘劫。
阴阳何曾异,
同归一念中。
(注:事见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