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在水》那一朵青莲

61、石虎 信与疑的毫

　　第六十世，我是个把草丛里的石头看成老虎、一箭射进去的人。

　　李广，西汉名将、民族英雄，世人称其为飞将军。李广家世代传习射箭，他自幼就练就了过硬的射箭本领，在历次战斗中，勇猛杀敌，屡立战功。

　　汉文帝曾说：“可惜你生不逢时，假如让你生在高祖皇帝的时代，做个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

　　汉武帝时，李广为右北平太守。任上常有老虎出没，危害人民。出于为民除害，李广经常带兵出猎。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一天夜晚，月色朦胧。李广带兵外出巡逻，路过一片山林。这里怪石林立，荆棘丛生，山影如卧兽，林深不可测。风从石隙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啸，如鬼哭，似狼嚎。

　　一阵疾风吹来，树木野草随风摇曳，刷刷作响。李广想到这一带常有猛虎出没，便用警惕的目光四处搜寻着。猛然间，李广突然发现前方的草丛中影影绰绰有一个黑影，蹲踞于岩畔，似动非动。

　　那黑影蹲伏的姿态、微微隆起的脊背，与猛虎伏击前的姿势如出一辙。李广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虎！他不假思索，搭箭拉弓，运足气力，将硬弓拉满，“嗖”的一声，一枝白羽箭射了出去。箭镞入体的声音沉闷而结实，那黑影再无任何动静。

　　李广收弓挂肩，心中暗喜——这一箭正中要害，今日为民除去一害，百姓从此出行无虞。

　　第二天天刚亮，李广便带着将士们来到射虎的地方。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凝着细密的露珠，一缕微光从树隙间漏下，照在一块虎形巨石上。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骇然——原来李将军昨夜射中的并非猛虎，而是这块巨石。那枝白羽箭深深扎入石中，箭镞尽没，仅余箭羽在外，任将士们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将士们围拢着虎形巨石观看，纷纷赞叹不已。此时李广也不自信，自己竟有这般力量可以射箭入石。他抚着箭杆，心中既惊且疑。

　　李广又回到昨夜射箭之处，在原处上马重射。他比昨晚更加用力，弓拉至满月，弦绷得嗡嗡作响——可连射数箭，箭镞撞在石面上，擦出点点火星，纷纷弹落于地。

　　事后，当地百姓闻听此事更加敬慕李广。匈奴也闻风丧胆，多年不敢入侵。

　　当李广在心里面相信它是真的老虎，没有一丝怀疑时，那一刻，他眼中的草丛、黑影、轮廓，全都在心中汇成一个不可动摇的判断——那真是虎。

　　正因这份判断无一丝杂念，他的臂力、准头、技艺，乃至整个生命，都凝聚在了那一箭之上。信念，竟能让血肉之躯迸发出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

　　而当人心认清了真相，心里面已经知道不可能射箭入石，那么即使再怎么射箭，因为缺少真信之心，石虎也变不回心中的 “真虎”了。

　　重射之时，他眼前是石，心中亦是石。箭未发，心已疑；弓虽满，念已怯。那一丝游移，便足以让千钧之力消散于无形。

　　信与疑的毫厘之差，便是成与败的千里之遥。

　　《石虎》
　　眼见信为真，
　　箭入石虎身。
　　心疑念一起，
　　石虎障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