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他总想攻略我》美女邱莹莹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重新开始

　　寒假的第一天，邱莹莹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日光下显得暗淡而廉价，边缘卷起了好几颗，最老的那颗是小学三年级贴的，已经完全不发光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揭掉。她盯着那些星星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这学期以来她第一次不需要想数学题、不需要背英语单词、不需要看错题本的早晨。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她妈发的：【早饭在锅里，醒了热一下吃。】第二条是林妙妙：【放假了！！！今天下午出来玩！！！】第三条是吴炜：【早。】

　　就一个字。邱莹莹盯着那个“早”字看了很久。

　　以前吴炜也发过“早”，但那是任务期间。她看到消息的时候会在脑子里自动分类——这是关怀策略还是日常策略？现在她不用再分类了。他的“早”就只是“早”，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说的早安，和数学公式无关，和好感度无关，和系统无关。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脱掉了一件穿了很久的厚外套，整个人变轻了，但偶尔会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着凉。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不早。】然后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比上学期瘦了一点，大概是期末备考那段时间熬夜熬的。但眼睛很亮，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对什么人都不上心的敷衍眼神。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弧度——她在笑。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笑了。意识到自己在笑之后，她赶紧收起了笑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严肃的表情，但没撑过三秒就又破了功。

　　她往脸上扑了两把冷水，用毛巾用力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邱莹莹，冷静。不就是他留下来了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她走回房间，拉开书桌抽屉。最里面那层，叠着一只护腕。淡粉色，边缘绣着一只银色萤火虫。她从计算机教室回来那天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之后再也没碰过。现在她把它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萤火虫的翅膀还是不对称，一边大一边小，绣工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走得很齐整。她知道那是他用铅笔画了好几遍才交给商家代绣的图案。

　　她把护腕戴回手腕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奶油白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已经被洗过好几次，羊绒不再像刚收到时那样蓬松，但那只萤火虫还在，银色的丝线在冬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左手红绳银铃，右手淡粉护腕，脖子上萤火虫围巾。以前她戴这些东西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们代表什么。现在她知道，它们代表一个从未来到过去、从算计到真心、从“你好”到“留下来”的故事。

　　下午，邱莹莹和林妙妙约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寒假里店里人很多，大多是青城一中的学生，三三两两围着小圆桌坐着，有的在聊期末成绩，有的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有的戴着耳机打游戏。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街景被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林妙妙比她先到，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草莓味的，加了双倍椰果，杯壁上贴着便利贴写着“给莹莹”。原味的，什么都不加，杯壁上贴着便利贴写着“你猜这杯是谁的”。

　　邱莹莹端起原味奶茶看了一眼，然后在林妙妙旁边坐下。

　　“坦白从宽。”林妙妙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插，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你和吴炜，到底什么情况？”

　　邱莹莹喝了一口草莓奶茶，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谈了。”

　　林妙妙尖叫了一声。音量之大，整个奶茶店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们。邱莹莹赶紧捂住她的嘴，但林妙妙已经进入了不可阻挡的兴奋模式，她掰开邱莹莹的手，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激动的颤抖：“什么时候？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白的？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特别感人的话？是不是在那个山顶上？我就知道！我那天就看到你发朋友圈说什么‘暖和’，那个手套一看就是男生的——”

　　“妙妙，妙妙，”邱莹莹按住她的肩膀，“你一个一个问。而且小声点，整个店都在看我们。”

　　林妙妙深呼吸了两次，勉强压下音量，但眼睛里的光芒不减：“全部交代。从九月到现在，每一个细节。我要更新我的观察笔记。”

　　邱莹莹靠在椅背上，从九月十三日吴炜走进教室开始讲起。她讲了第一句“一见钟情”，讲了那些让她翻白眼的土味情话，讲了补习时他趁她不注意偷换她桌洞里的便利贴，讲了低血糖晕倒时他提前去小卖部问有没有葡萄糖，讲了运动会上他送来一对护腕，讲了她生日那天的围巾和朋友圈里那颗没有写名字的星星，讲了初雪那天他们在操场上堆了一个鼻子是中性笔的雪人。

　　她甚至讲了那台计算机和那个论坛——那些冷冰冰的数据，那些被量化的好感度和策略参数。也讲了期末考试后吴炜带她去的那个天文台，那座山，那片银河，那四颗围绕着木星的卫星。以及他最后说的话——“我来这个时代是为了完成任务。但留下来，不是为了任务。”

　　她什么都说了。除了一件事——她没有说吴炜来自未来。她只说他是从省城转学过来的，那个系统是他在网上参加的一个什么心理学实验项目，他一开始确实是抱着做实验的心态接近她的，但后来就变成了真的。这个版本不够精确，但已经足够真实。不是她不想告诉林妙妙真相，而是她觉得这个真相太大、太离谱，大到连她自己花了两星期才勉强消化。

　　林妙妙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邱莹莹说完最后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在一起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草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透过玻璃窗上的水雾看外面模糊的人影，心里有一种把所有重量都放下来的轻快。

　　“所以他真的是从省城来的？”林妙妙问，“不是什么外星人？”

　　“他不是外星人。”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要拿你做实验？”

　　“因为他是个笨蛋。”邱莹莹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一个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清楚的笨蛋。结果发现人心不是数学题，算不出来。”

　　林妙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双手握住邱莹莹的手，表情极其认真：“莹莹。”

　　“嗯？”

　　“你完了。你已经彻底沦陷了。你刚才讲他的时候，全程在笑。你自己都没发现吧。”

　　邱莹莹摸了摸自己嘴角，然后笑了：“我知道。”

　　“哎哟喂我的天，”林妙妙夸张地捂住胸口倒在椅背上，“邱莹莹居然承认了！那个对情书免疫、对帅哥免疫、对所有追求者免疫的邱莹莹居然承认了！”她重新弹坐起来，眼睛里亮着八卦的火焰，“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是你们的头号CP粉，从第一天就在磕了，你必须犒劳我的火眼金睛。”

　　“改天。”

　　“改天是哪天？”

　　“开学前肯定请。”邱莹莹把原味奶茶往林妙妙面前推了推，“这杯你喝吧。他不喝甜的，下次不用给他点。”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甜的？”

　　“他连草莓酸奶都觉得太甜。上次我让他尝了一口，他皱着眉头说‘不习惯’，然后就再也没喝过第二口。”

　　林妙妙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疯狂打字：“等等，我要把这个记下来——‘莹莹知道吴炜不喝甜奶茶但还会给他点，并且自己帮他喝掉。’这是女朋友行为的铁证。”

　　邱莹莹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草莓奶茶，牙齿轻轻咬着吸管，奶茶杯里的椰果从吸管里涌上来，嚼起来软软弹弹的。林妙妙的备忘录她是管不了了，也不想管。

　　寒假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一条解了冻的河。

　　邱莹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寒假这么长过。以前的寒假，她都是窝在家里看剧、刷手机、和林妙妙逛街，偶尔做几页寒假作业，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发呆。但这个寒假不一样。不是因为她变勤奋了，而是因为每天都有一个人会准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吴炜没有说“我们要每天见面”这种话——他不会说这种话。他只是每天早上八点发一条消息，内容通常是当天要补习的内容提纲，或者前一天她做的练习题里哪道题的思路可以优化，或者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字：“早。”邱莹莹的回复也从“好的”“知道了”变成了“太早了”“你是闹钟吗”“再发‘早’我就把你拉黑”。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消息准时到来，她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补习还是照常进行。地点依然是那个市图书馆的老位置，靠窗的桌子，木纹的纹理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只是补习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吴炜讲题的时候，她会偷偷看他侧脸的线条，然后在他发现之前迅速把目光移回草稿纸上。现在她不偷看了——她正大光明地看。看到吴炜发现她在看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来一句“我在听啊，你继续讲”。吴炜通常会沉默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讲，假装没有看到她弯起来的嘴角。

　　当然，他们也会做别的事情。不是所有事情都和数学有关。

　　下雪的时候，他们去操场上散步。操场上没有别人——寒假里学校空荡荡的，只有门卫大爷和几只不怕冷的流浪猫。雪地上留着他们上次踩过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了一半，只能看到浅浅的轮廓。邱莹莹走在前面，故意把每一步都踩得很深，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迹。吴炜走在后面，踩着她踩过的脚印，一步不差，像是在做某种精确的测量。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邱莹莹转过身，倒着走，对着他喊。

　　“什么创意？”

　　“踩出个图案来。比如星星，比如爱心。”

　　吴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然后开始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好像不是在踩雪而是在做几何作图。几分钟后，雪地上出现了一个标准的五角星——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近乎完美，五条边等长，五个顶点到中心的距离一致。唯一的问题是，它看起来更像是数学课本上的几何作图范例，而不是一个浪漫的雪地留言。

　　“你是用尺规作图的方法踩出来的吗？”邱莹莹蹲在旁边，歪着头端详着那颗星星。

　　“用了圆规的原理。先踩一个圆，然后按圆心角七十二度——”

　　“停。”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到星星旁边，在它的右下角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看起来像是星星的签名落款。“好了。现在它是你的作品了。吴氏星星。”

　　吴炜低头看了看那串脚印，嘴角弯起来。他在星星旁边又踩了一只萤火虫——身体是椭圆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发光屁股是一圈歪歪扭扭的波纹。这只萤火虫比他上次画的“蜜火虫”好看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不像萤火虫，更像一只趴在雪地上的发光甲虫。邱莹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这只比之前那只好看。”

　　“真的？”

　　“真的。虽然还是不像萤火虫。但进步很大，从蜜蜂进化到甲虫了。”

　　“……谢谢。”

　　“不客气。继续努力。下次争取进化成真正的萤火虫。”

　　周末，奶茶店也照常营业。他们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各自面前放着一杯饮品。邱莹莹依然喝她的草莓奶茶，加双倍椰果。吴炜依然喝他的原味奶茶，什么都不加。但有一次邱莹莹把自己的草莓奶茶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咽下去了。现在他已经能喝好几口草莓奶茶而不皱眉了，虽然喝完之后还是会端起自己的原味奶茶灌两口，像是要用无糖的茶味冲淡嘴里的甜腻。

　　“你已经进步了，”邱莹莹托着腮看着他，“从完全不能接受甜饮料，到现在能喝三口草莓奶茶。”

　　“四口。”吴炜纠正她，“刚才喝了四口。”

　　“你连这个都数？”

　　“顺手的。”

　　“又‘顺手’。”邱莹莹笑了出来，拿回自己的草莓奶茶喝了一口，然后把吸管咬在嘴里，“你说这个词的时候，我感觉那个情圣系统还在运作。‘顺手’是不是你最喜欢用的万能词汇？给我补习是‘顺手’，送酸奶是‘顺手’，来运动会看我是‘顺手’，煮姜茶是‘顺手’。”

　　“不是。”吴炜难得地否认了，“对别人不是。只对你‘顺手’。”

　　邱莹莹愣住了，咬着吸管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街对面的梧桐树，耳朵尖红了一片。玻璃窗上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表情，但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都藏不住。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个黑皮笔记本。

　　“这个还给你。”

　　吴炜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在封面边缘停了一下。这本笔记本从九月十三日开始记录，每一页都是他亲手写的，有些段落被划掉又重写，有些段落改了三四遍。最后一页是他在天文台那天晚上写下的——“1月，寒假前最后一天。她让我讲最后一道题。”这是他在这段故事里写过的最短的一条记录，也是系统关闭后的第一条记录。

　　“你留着吧。”他说。

　　“这是你的日记。”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看着笔记本封面上那个他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最终定稿的标题——《了解邱莹莹——新方案》。“因为想了解的人就在面前。”

　　邱莹莹把笔记本收回去，低下头，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然后她从笔袋里拿出笔，翻到最后一页，在吴炜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你写了什么？”吴炜问。

　　“不告诉你。反正以后你会看到的。”

　　吴炜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自己的原味奶茶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街对面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树枝上挂着几根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除夕那天，青城下了整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从下午开始，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时分，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没了。街上的车辆和行人变得稀少，小区里的孩子们在楼下放烟花，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光在雪地上炸开又熄灭。

　　邱莹莹家里，年夜饭摆了一整张桌子。她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红烧鱼、糖醋排骨、八宝饭、春卷、饺子，还有她最爱的莲藕排骨汤。她爸难得没有出差，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偶尔插嘴点评一下这个小品的笑点太尬那个歌手的假唱太明显。电视里传来热闹的歌舞声，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厨房里的高压锅噗噗地冒着白汽。

　　邱莹莹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她妈做的菜一道一道拍下来，然后缩在沙发上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发了一条朋友圈：【年夜饭。我妈做的。勿念。】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发完朋友圈，她退出来，点进吴炜的对话框。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发了一条：【除夕快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莫名地快了好几拍。好像在期末考试后表白之后，她反而变得更紧张了。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吴炜的回复：【除夕快乐。我在外面。】

　　邱莹莹愣了愣，赤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梧桐树旁边，雪地里站着一个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抬头看向她家的窗户。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座安静的雪人。路灯的橘色光芒映在雪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门口。

　　邱莹莹顾不上换鞋，趿拉着拖鞋就跑下了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冷风夹着雪花迎面扑来，她打了一个哆嗦，但脚步没有停。

　　“你怎么来了？”她跑到他面前，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大年三十不在家吃年夜饭，跑过来干嘛？”

　　“送东西。”吴炜把保温袋递给她。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围巾上落满了雪，睫毛上挂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盒饺子，还冒着热气。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每个都不一样大，有几个皮破了，露出里面翠绿的韭菜馅。保温袋底部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我自己包的。有几个破了。不好看。——但应该能吃。】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感觉。这个人连送酸奶都要研究品牌，连包礼物都要看教程，连说情话都要翻数据库。但他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包了一盒饺子。破了的饺子没有扔掉，歪了的没有重做，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装进保温袋里，然后冒着大雪送到她家楼下。

　　“你包了多久？”

　　“三个小时。”

　　“破了的为什么不扔掉？”

　　“扔掉浪费。而且破了的味道一样。”

　　邱莹莹笑了出来，眼眶却红了。她从保温袋里抓起一个破了皮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饺子皮有点厚，韭菜馅有点咸，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她又抓了一个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好吃吗？”吴炜问。

　　“不好吃。”邱莹莹嘴里塞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皮太厚了，馅太咸了，破了的那几个煮太久了，韭菜有点老。但——很好吃。”她抬起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因为是你包的。”

　　吴炜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拂掉她头发上的雪花。动作很轻，像初雪那天操场上飘落的第一片雪。他的指尖在她的发丝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插回口袋里。

　　“明天初一，”他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

　　“随便。你看什么我都去。”

　　邱莹莹低头看着保温袋里剩下的饺子，说：“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明天我来接你。不能总是你来找我。邱式逻辑第一百二十七条——约会必须轮流主动。”

　　“约会”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耳尖先红了，但她没有把话收回去。吴炜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你来接我。”

　　除夕的钟声在他们头顶敲响。十二下，每一下都被远处的鞭炮声衬得格外浑厚。楼群里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有人在窗户里大喊“新年快乐”，有人放了长长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新年快乐。”吴炜说。

　　“新年快乐。”邱莹莹捧着保温袋，往后退了两步，“快点回去！你的饺子我收下了。明天见！”

　　她转身跑进楼里，跑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停了一下，从窗户往下看。吴炜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窗户。路灯把雪花照成了一道道金色的细线，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留在雪地上那串脚印上。她想起那行字——“明年她的生日。如果还能一起过。想学着把礼物包得更好看一点。”

　　明年。不用等明年了。现在就开始。

　　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周，邱莹莹在图书馆里翻开那本黑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除夕那天写的那行字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她画的萤火虫一样丑，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她写的是：【他留下来了。这一次，不是因为任何别的。是因为他愿意，我也愿意。】

　　在这行字下面，吴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写了一行字。大概是她还给他笔记本的那天，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写的。字迹端正清秀，每一笔都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系统已关闭。现在是真心模式。续航时间：无限。——W】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在下面加了一句话。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向图书馆门口。吴炜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草莓味，一杯原味。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她小跑过去，接过草莓奶茶，喝了一大口。两个人并肩走下图书馆的台阶，走进二月的阳光里。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上已经有了几颗鼓胀的芽苞，在寒冷的空气里悄悄蓄积着力量。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护腕。萤火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吴炜，他在喝他那杯原味奶茶，眉头没有皱，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发生了太多事情——从三十九分到八十八分，从免疫到心动，从策略到真心，从深秋到冬天再到初春。

　　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草莓奶茶。甜的。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