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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是哪来的林墨?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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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武松,你走慢点。脑震荡不能走这么快,别急,爷爷那儿我都说过了,会晚点到。"周野急急拉着武松,慢慢往车上挪。
"哎呀小野,我又没伤到腿,没事没事。快走,好多天没见爷爷,他该着急了。"
周野没法,只能应声开车。
车还没停稳,武松又急急下车——他远远就看见爷爷站在门口等着。
"爷爷,爷爷我来啦!您快进去,外头可晒,别给您晒出个好歹来。"
"阿松,你可来了。你都有一个月没来看爷爷了吧?"爷爷正拉着武松的手絮絮叨叨交代,又瞥见身后的人,"小林,这是小林墨吗?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爷爷很想……"
武松急急打断:"爷爷!这是我朋友周野,哪是什么林墨——"
"您真是年纪大了。走走走,快进去,咱吃饭去。"
"哦哦,原来是武松的朋友小野啊。爷爷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吃饭吃饭。"
周野在听到爷爷唤他林墨时,就脸色惨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爷爷没认错。他是周野,也是林墨。只是林墨,在周野出现之后,就死了。他默默跟在武松和爷爷身后,食之无味地吃了顿饭,又候着爷爷午休。
"那个,小野——"武松试探着开口。
"我没事。"周野堵住了话口,"我去外头抽根烟,你陪着爷爷吧。"
周野走到外头,拿起手机,看到沈砚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还想不想吃双皮奶,自己快到医院了。
他解释自己和武松探望长辈,让他直接放医院吧。
沈砚却咬着不放问他在哪,连发了十几条消息问,撒泼和撒娇的手段都给用上了,最后还发了兔兔卖萌的表情。
周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定位发出去了,发现无法撤回了,又急急说放医院就好,让他一定要放医院。
——
巷子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的时候,周野正把第三根烟按灭在墙根。
沈砚推着一辆共享单车,从巷子那头拐过来,一看见他就笑,抬手晃了晃车把上挂着的袋子。
"我猜你们还没吃饱。"
周野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放医院就好"
"来找你啊。"沈砚把车推进院里,理由说得轻巧,"你不是说没吃过瘾?反正顺路。"
"这里是郊区。"
"郊区也是顺路。"沈砚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人方向感好,哪都顺路。"
袋子递过来,是三盒双皮奶,还带着凉气。
"这两盒给你,都是那天你没尝到的口味,这一盒给——"沈砚顿了一下,改口,"给你朋友。"
院子里有棵老石榴树,爷爷搬了张竹椅坐在底下,手里捏着半个橘子。武松蹲在旁边,正给他一瓣一瓣地剥。
沈砚进了院子,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爷爷好。"
"哎,好好好。"爷爷眯着眼看他,"这小伙子长得精神。阿松,你朋友啊?"
武松不认识沈砚,但看他刚和阿野很熟稔的样子,就应下了,只说是好朋友——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好朋友。
沈砚在石阶上坐下。周野把双皮奶打开,分了一盒推到爷爷面前,一盒放在武松手边,跟武松轻声解释了一下沈砚就是那天在急诊帮他的人,然后就坐到沈砚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不说话。
傍晚的巷子很静。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爷爷,您这身体看着硬朗。"沈砚问,"今年多大了?"
"八十八了。"爷爷笑,"老喽,记性也不行了。今天还认错人。"他指了指周野,"我把小野认成小林墨了。"
"林墨?"沈砚顺着问,语气很轻。
武松剥橘子的手一顿。
"小林墨啊。"爷爷摇着竹椅,好像想起什么高兴的事,"跟阿松一块儿长大的。小林墨爱哭,被领走的时候才六岁,那天他一直哭,抱着阿松不放手,还——"
“爷爷,吃口橘子吧”武松打断了爷爷的话,望向周野,那人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那盒双皮奶。吃得很慢。
沈砚也没再问。
——
送沈砚出门的时候,武松跟着走到了巷口。
"谢谢啊。"武松说,"双皮奶和那天晚上。"
"谢什么。"沈砚摆摆手,忽然又停下,"你爷爷……把小野认成林墨了。"
"老了就爱回忆逝去的人和事。"武松简短地说。
"嗯。"沈砚点点头,没接下去。
两个人站在巷口,谁都没说话。远处的蝉叫得厉害。
"武松。"沈砚忽然开口,"那个林墨,是你们俩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后来——"
“我很感谢你,但不代表我们真的是好朋友。”武松强硬地打断了沈砚。
"我明白了。"沈砚说,"对不起,不该问。"
武松没接这句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支出来,又看了看巷子那头,大概是想起周野,把烟塞了回去。
"沈砚。"
"嗯?"
"小野他……"武松看着地面,喉咙动了一下,"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要真喜欢他,就别问。什么也别问。"
沈砚暗道不好,自己的喜欢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没有马上回答。
武松见他不答,又沉声说,“小野是个木的,不代表我也是,小野心情不好,可是吃了你的甜品之后松快了很多,如果你不喜欢他又怎么会特意送到这里来?还愿意帮素不相识的我办手续?咱市有名的公益家里可没有你沈砚的名字。”
“好”沈砚郑重答道,“我不会问他,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只是,你能别告诉他我喜欢他这件事吗?”
——
沈砚为了搭上周野的车,愣是把车放得远远的,骑得共享单车来的疗养院,天色一晚,便磨着阿野送他回台里,顺便就可以回医院值班了。
他如愿坐上了车,不过没抢到副驾的位置,为此还偷偷在后座瞪了武松好几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一边瞪着,嘴也没闲着,一路絮絮叨叨给周野说了好多工作上有趣的事儿,什么二男争一女最后发现都不是正宫的狗血剧情啦,什么邻里为了三分地大闹辖区派出所啦,周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回应着,到台里的时候明显开心了不少,还主动和沈砚说了下次见。
阿野说要和我下次见。沈砚冒着满身的粉红泡泡迷恋地看向周野的尾气。
回到台里,他迫不及待地掏出自己的笔记:
第一页还是那几个名字:周野。闻青山。父子。李武松,暗恋(后面那个问号被他后来划掉了)。栖野阁,箭头指向闻青山。
沈砚翻到新的一页。
笔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落下两个字:
林墨。
写完,他看着这两个字,用笔圈了起来。
——圈住之后,他在"林墨"和第一页那个"周野"之间,划了一道线。
他直觉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然后他在"林墨"底下补了一行小字:六岁。
六岁之前,这个人叫林墨。六岁之后,他叫周野。
沈砚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某个东西慢慢对上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人改了名字。改名字这件事,是要办手续的。有手续,就有档案。有档案,就能查。
他把本子合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他昨晚那张借条的照片。担保人一栏,那两个被茶杯挡住的字,他放大了三四遍,还是看不出来。
沈砚把照片关掉,退回主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搜索框,敲进去两个字。
林墨——搜索。
屏幕上很快跳出结果。沈砚一条一条往下划,划到最底下。 ——什么也没有。他想了想,又敲了五个字:青城市福利院。
页面转了一圈,这回倒是有些信息。几条多年前的通知,一个点进去已经打不开的网址,一张模糊的、不知道哪年拍的合影。
沈砚往后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一个六岁的孤儿,还是住在正规福利院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只能是,痕迹被擦干净了。
正好,那就福利院和鼎盛一块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