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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勇敢砚砚向前冲 第二天下了 ...

  •   第二天下了班,沈砚又捡起白日里的念头——到底怎么切入闻青山的拳场?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否定了上一世的方法。

      上一世他察觉到闻青山不对劲,不仅仅是身为记者的直觉,更是因为阿野每次见到闻青山都很僵硬。又或者说是恐惧。那点异样被沈砚嗅到了,他像莽夫一样一头深挖下去。重大发现是有了,可他利用阿野的事情也迅速暴露导致两人关系也退到了冰点,还引来了闻青山的注意,最终葬送了自己。

      重来一世,沈砚再也不想看见阿野的眼泪,也不愿再利用阿野。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换一个切入点。

      武松?——闻青山手上最好的一把刀。可那是阿野最好的朋友。沈砚想着,还是摇了摇头。平时对武松左防右防是一回事,可这事儿不行。

      放下笔,沈砚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突然安慰自己:"不皱眉不皱眉,皱眉就不帅了,这可是我追阿野的首要资本。"

      被自己这无厘头的念头一打岔,他反倒想起那只民间放贷队伍。

      琢磨起自己缺钱、要借钱的可能性有多大——几乎为零。沈砚的父母一直在海外做生意,给他在青城市和沿海市区都置了一些房产。真要败,他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地方败。

      再往下想,还有什么细节?

      赵山。
      沈砚像是抓住了什么,赶紧把赵山的信息写下来。一看日期,8 月 25 日——那不就是今天!

      上一世赵山这人平时就爱赌,就是在今天,他走投无路去找了闻青山的团伙借钱。算上这个时间点,这会儿他应该还在赌场。
      沈砚抓起车钥匙就往赌场冲。

      不多时,他又回来了,准备换一辆自己从没开出去过的车,又把衬衫第二颗扣子换成了纽扣摄像头,一百来块钱买的,画质勉强够用,录音也清楚,待机却很长。干他们这行的,包里常备着这玩意儿。台里有句老话:记者的命是人给的,素材是命换的。

      ——

      台里其实没少关注这些赌徒,但都是正经赌场里出入的人,拿不到什么劲爆的东西,慢慢也就搁置了。这一回倒是被沈砚捡着了。

      赌场外头,沈砚在车里坐了快两个钟头。

      他没急着进去。上一世他就吃过这个亏——盯人盯的是时机。他在心里默数:赵山进去的时候脸色是硬的,说明口袋里还有钱;一个赌红了眼的人,出来的时候要么眼神更硬,要么就全塌了。

      他要等的是"塌"的那个。等的两个钟头里,沈砚也没闲着。这赌场开在老城区一条不显眼的街上,门脸小得可怜,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了一串红灯笼。可乐意进去的人一点都不少,一个下午,进进出出的有二十来个。沈砚看着看着,看出了点别的意思——门口那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坐了整整两个钟头,一根冰棍也没卖出去。

      可她也不走。

      她也不看街,只看人。看的是从赌场里出来的人。

      沈砚在后视镜里盯着她,忽然想起一句上一世听来的话:放水的,从来不进赌场,他们在门口等着。

      沈砚把车又停远了些。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

      果然,不多时,赵山一脸怒容地从赌场里出来了。

      身后马上有个小伙子凑上去。两人还争执了一番,拉拉扯扯中赵山被推上了那辆小伙子的车。

      沈砚没动。他等那车开出去一个路口,中间隔了两辆车,才慢慢跟上。

      他跟着那辆车过了一个红灯、两个红灯,又在第三个路口故意等了一下——前头那车没等他,一路往前开去了。他这才重新踩上油门。

      郊外,一个二手车厂。

      铁皮围了一圈,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就哗啦响。院子里的车停得密密麻麻,有几辆还罩着防尘布,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沈砚把车远远停下,没急着进去。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世他谨慎了很多。他先在外头绕了一圈,看清了里头有几辆车、几个门、有没有人在门口放哨,才把车开了进去。

      "老板,卖车。"

      负责人从铁皮房里出来,四十来岁,手腕上戴着串珠子——全国二手车老板都长这样吧?沈砚暗自吐槽。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是什么车。沈砚报了车况,又装作不懂行情地问了几句价。

      "说来也是,"他边递烟边说,"最近不知道撞鬼了还是什么,钱都被股票套住了。没办法了,只能卖车周转下现金。""老板你先去看下车况吧,我在这儿随便看看——说不定下个月我股票大涨,还能把车买回来,嘿嘿。"

      老板见这类人见多了。玩股票的也都是赌鬼,这话他听了不下八百遍,没一个真赚回来的。那是大 A,钱扔进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行,车你随便看。看累了去会议室等我,里头有空调。"

      说完就带着人去看车况了。

      沈砚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廊不宽,两边是隔出来的小间,门都关着,只从门缝里透出点亮。走到尽头,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的,里头有人说话,声音不高。

      沈砚在门口站住了,立刻打开了胸前的纽扣摄像头。

      "……赵哥,不是我不讲情面。"一个男声,慢条斯理,"你这都第三回了吧。"

      "小兄弟,你听我说,我这回真是周转一下,"是赵山的声音,哑的,"你宽限我三天,三天,我就能把那个钱补上——"

      "三天?"那人笑了一声,"赵哥,上回你也说三天。人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你这笔,本金十二万,加上这个月的——"

      沈砚屏住了呼吸。

      "——月息八分,一个月九千六,滚到下个月,就是一万零三百多。"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多?"赵山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头一次借的时候,你们说好的不是这个数……"

      "头一次是头一次。"那人不急不缓,"赵哥,借条你自己按了手印。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拿出来念一遍。"

      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样吧。"那人又说,"也不叫你为难。我们老板讲义气,给你两条路:三天内把钱凑齐;凑不齐也没事,你把手头那辆车押过来,做抵押。押上之后,这钱怎么算,咱们慢慢谈。你也不吃亏。"

      又是一阵沉默。

      "……押车。"赵山的声音更低了,"那我不就没车了。"

      "赵哥,你还有别的可押吗?"那人笑得很和气,"房子早押过了,你儿子那个小饭馆你也押过了。再往下,就剩你自己了。"

      沈砚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此刻那颗"扣子"正对着门缝,里头每一句话,都在录。

      他退后半步,靠在墙上,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记账:月息八分,本金十二万,押车。嘴上不出声,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一下,是一个数字。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谈完了。

      沈砚快步退回会议室,在桌边坐下,从兜里摸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两下——他就是被让到这屋里等的,坐在这儿,天经地义。

      装完这个样子,他才不动声色地把衬衫第二颗扣子重新扣正——那颗"扣子"对着门缝的角度,得调一调。

      门口的脚步声过去了,往院子那头去了。

      没过多久,那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赵哥,慢走啊,路滑。"
      ——赵山被送走了。

      又过了一阵,走廊里响起那个慢条斯理的声音,打电话:"喂,王哥……对,刚办完,车下午就开回来……哎,行行,老规矩。"

      脚步声远了,是往铁皮房那头去的。

      沈砚抬起头。

      桌上摊着一沓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借条,边角压着半包烟。再往下,还有几张,厚的薄的一小摞,用铁夹子夹着。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借条他自己按了手印——刚才那人是这么说的。刚谈完的这笔,就压在最上面。

      他没动。先听了听走廊,没声;又看了眼门口——这间会议室正对着院子,桌面在窗户底下,从外头看不见。

      他伸出手机,屏幕斜着,压得很低,镜头对着桌上那张纸。他把最上面那张借条拍了下来,又飞快把底下露出半截的第二张也带了一张。

      放贷的、担保的、押车的、收账的——原来这才是闻青山的链子,一环咬一环。他上一世只看见最后一环,就是那个拳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砚把手机塞回兜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一脸等得无聊的样子。
      老板推门进来,笑着说:"车看完了?车况不错,我给你个价——"

      最后他也没真卖车——那可是他老爹最爱的中古车,真给卖了怕是先被自己老爹发卖了。

      跟老板磨了半天价,把价钱压到一个明显谈不拢的数上,客客气气地告辞了。老板也没挽留,说了声"改天再来",就把他送出了门。

      沈砚没有马上开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手机里那两张照片翻出来,一寸一寸地放大。

      借条拍得很清楚。借款人赵山,借款金额十二万,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利息那一栏的数字,和他偷听到的分毫不差。

      真正让他盯着看了很久的,是落款处的那个章。

      "鼎盛商贸有限公司"。

      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名字。

      沈砚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跑了几年社会新闻,青城市叫得上名号的公司,他多少都有数。这家没有。

      一家没有名号的公司,在郊区一个二手车厂里,替人放月息八分的高利贷,收房、收店、收车。

      这种公司,往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壳,要么是手套。

      而不管是壳还是手套,工商登记上都跑不掉——注册时间、法人代表、股东、注册地址,一样一样,全是能查的。

      沈砚把那张借条的照片存好,又看了看第二张——那是另一个借款人的条子,名字他不认识,金额八万,押的是一辆面包车。

      一沓借条,说明这不是第一笔,也不会是最后一笔。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

      回去的路上,沈砚开得很慢。

      后视镜里那家车厂的红布条越来越远。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临死前的那个念头——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就能把事办了"。

      办不了。
      这条链子从赌场的门口一直铺到拳场的地底下,他一个人掰不动。他需要有人从外面往里头砸。

      但砸之前,得先把链子的一环一环都拍在桌面上——哪家公司、谁的做法、放了多少笔、多少人被收了房。空口白牙说"闻青山放高利贷",没人会信;把"鼎盛商贸"四个字查到底,才叫证据。

      沈砚伸手按了一下上衣内袋——陈芳的名片还在,贴着心口。
      他又摇了摇头想,还不够,光是一个民间放贷还不够,不过杀他一点锐气应该是可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勇敢砚砚向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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