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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话 谢娴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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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娴躺在床上,四仰八叉,被子蹬到脚底下,头发散了一枕头。
正迷迷糊糊要睡,外头有人敲门。青杏去开了,回来说:“姑娘,世子来了。”
谢娴睁开一只眼:“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沈禹璋已经进来了,站在床前三步远,穿着中衣,披着件外袍,头发散着,脸色在烛光底下看着比白天还白。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世子妃睡了吗?”
“你站这儿了还问我睡没睡?”谢娴翻了个身,撑着胳膊看他,“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有事?”
沈禹璋沉默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想……说说话。”
谢娴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梦游呢?”
“没有。”
“那你大半夜跑我屋里来说话?”谢娴盯着他看了两息,“沈禹璋。”
沈禹璋抬眼看她。
“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谢娴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吃饭的时候话多,吃完饭不走,在书房盯着我看。今晚又大半夜跑来说话——你有什么事?支支吾吾的,被人欺负了?”
沈禹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世子妃嫁进来之前……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听说要嫁给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谢娴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问问。”
谢娴想了想,答得很坦率:“听说你是个病秧子,我挺开心的。”
沈禹璋:“……”
“我嫁进来之前就琢磨——这病秧子大概活不了几年,我嫁过来熬几年,等你死了当寡妇,拿回嫁妆回江南开铺子,多好。”
沈禹璋脸色白了一下。
谢娴没注意,自顾自往下说:“结果嫁进来一看,你比我想的能活。没个十年八年熬不死,我就改了主意——”
“改成什么?”
“等你帮我拿到掌家权,把二房三房那些烂账收拾干净,然后咱俩和离。你把八万两嫁妆还我,我回江南开铺子去。”
沈禹璋站在原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世子妃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回江南?”
“对啊。”谢娴理直气壮,“不然呢?我嫁进侯府是没办法,我爹为了给我脱商户籍,八万两银子砸进去了。但我又不打算在京城待一辈子。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冬天冷得要死,风沙大,吃的咸。江南多好,有水有船有橘子,我家的厨子做的醉蟹,京城这帮人一辈子没吃过。”
沈禹璋听着她絮絮叨叨说江南的好,忽然开口:“能不能不回?”
谢娴话头停了。
她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能不能……不回江南。”
谢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鞋走到他跟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禹璋整个人僵住了。
谢娴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停了两息,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皱着眉说:“没发烧啊。那你大半夜说胡话?”
沈禹璋没吭声,耳朵尖慢慢红了。
谢娴收回手,退回去坐床上:“京城有什么好的?你们侯府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二婶娘笑面虎,三婶娘老狐狸,祖母装聋作哑,孙嬷嬷那种人还在府里横着走。像你们这种侯府世子——”
她忽然瞪他:“三妻四妾、见异思迁的贱人,我留在这儿干什么?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然后看你一个一个往屋里抬人?”
沈禹璋被她骂得愣住了:“我没说要抬人……”
“现在不抬,以后呢?”谢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种侯府世子,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得好听,过两年新鲜劲儿过了,一个一个往屋里收。”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世子妃方才说……我是贱人?”
“对。骂你呢。”谢娴理直气壮,“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说胡话,不骂你骂谁?”
沈禹璋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禹璋往后退了一步,“夜深了,世子妃早点歇着。”
他转身往外走。谢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沈禹璋。”
他停住,回头。
“你今天不正常。”谢娴坐在床沿上,皱着眉看他,“有事就说事,别大半夜跑来问我这些有的没的。我明天还得早起请安呢。”
沈禹璋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早点歇着。”
他推门出去了。阿九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声问:“世子,您跟世子妃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禹璋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世子?”
“阿九。”
“哎。”
“你说江南……远不远?”
阿九挠了挠头:“远吧。听说坐船得半个月。”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阿九跟在后头,忍不住问:“世子,您是不是跟世子妃吵架了?”
“没有。”
“那您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沈禹璋推开偏院书房的门,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她说我贱人。”
阿九嘴巴张了张。
“还说我三妻四妾见异思迁。”
阿九闭嘴了。
“还说要回江南开铺子。”沈禹璋把门关上,声音从门后头传来,“你把门带上,我睡了。”
阿九站在门外,嘀咕了一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