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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递给我的草莓味 成为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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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数学课代表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送作业。
有时候是午休,有时候是放学以后。
数学老师偶尔会把几个班的练习册放在一起,让课代表们分工批改,再把需要订正的作业整理出来。
我第一次真正和梁则初说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天下午,老师把一摞练习册放到办公桌上。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我抱着作业本走过去。
“老师。”
“何叙锦,你把这边的先分一下。梁则初,你负责另外一部分。今天争取把这些批完,明天上课之前交给我。”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名字叫梁则初。
他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听见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头。
“好。”
老师又交代了几句,便让我们开始。
我抱着分好的作业本,坐到了旁边的空桌子前。过了一会儿,有人拉开我对面的椅子。
我抬起头。
是梁则初。
他把自己的作业本放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今天要批完的吗?”
我点了点头。
“嗯,老师说要明天上课之前交。”
“这么多?”
“应该还好吧。”
他看了看我面前堆起来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我。
“你好像挺有信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低头翻开第一本作业。
他忽然伸出手。
“你好,我叫梁则初。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
“你好,我叫何叙锦。”
他看了一眼我面前的作业本,笑了笑。
“行,那我们今天争取早点批完。”
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带起一阵脚步声。头顶的风扇转得很慢,吹出来的风也不算凉快。
我批得很认真。
每一道题都要重新看一遍答案,遇到步骤不清楚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重新算。
梁则初比我快得多。
我批完一本的时候,他已经批完了三本。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察觉到我的目光,忽然问:
“怎么了?”
我立刻收回视线。
“没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那你看我干什么?”
我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没有看你,我就是……”
我停住了。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只是觉得你批改得好快吧。
好在他没有继续追问。
“行吧。”
他重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你继续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作业本,半天没有翻页。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可我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紧张。明明只是几句普通的话,我却连目光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时的我还没有喜欢上他。
至少,我不肯承认。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了一点。
准确地说,是在批改作业这件事上熟悉了。
有时候老师会临时把其他班的练习册也交给我们,有时候我们会在办公室里碰见,谁先到,谁就先把作业分好。
渐渐地,我们开始有了一些简单的对话。
“你批到第几本了?”
“第五本。”
“这么慢?”
我抬起头看他。
“你快你来。”
他笑着伸手拿走我旁边的几本作业。
“行,我来。”
“你别把答案看错了。”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刚刚那道题就批错了。”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把一个步骤看漏了。
“好吧,这次算你厉害。”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我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你还笑。”
“我没有。”我迅速收起笑容。
“你明明就有。”
我们两个都低下头,继续批改剩下的作业。
那天的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人在喊同学的名字,楼下传来体育课集合的哨声。
我们坐在桌子的两边,一人拿着一支红笔,面前堆着还没有批完的作业本。
这样的日子后来发生过很多次。
有时候梁则初会嫌我批得太慢,有时候我会嫌他讲题的时候太啰嗦。我们会为了某道题争论几句,也会在发现彼此都算错的时候,一起笑出声。
偶尔,他也会因为一道题算错而皱起眉头。
“怎么又错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把这里的符号看反了?”
他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
“……还真是。”
我忍不住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
“行行行,小何老师,你最厉害。”
“知道就好。”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时也会故意逗我。
我起初不太习惯。
后来却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我不必每句话都想很久,也不必担心偶尔说错什么。他会和我争论,也会反驳我,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把我惹得不高兴,然后再笑着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并不总是纵容他。
“梁则初,你真的很烦。”
“是吗?”
“是。”
“那你下次别理我。”
我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我很少会在别人面前这样放松。
在其他人面前,我总是习惯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让人不高兴,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可在梁则初面前,有些时候,我好像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么多。
我可以反驳他,可以在他故意逗我的时候瞪他一眼,也可以因为一道题算不出来而抱怨半天。
他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生气。
至少,那时候不会。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对我有多么特别。
而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忘记自己其实一直都很紧张。
我可以只是何叙锦。
一个会因为题目太难而烦躁、会因为天气太热而抱怨,也会因为一句玩笑而笑起来的普通高中生。
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留恋这样的时刻。
我只是觉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第一次收到梁则初给的草莓味棒棒糖,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那天作业比平时多,数学老师又临时要求我们把几道错题重新检查一遍。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好几摞练习册。写到后来,手指都有些酸了,我停下笔,轻轻甩了甩手腕。
梁则初坐在我旁边,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累了?”
“有一点。”
“还有多少?”
我低头看了看。
“这些。”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你这边怎么还有这么多?”
“因为我批得慢。”
“那你不早说。”
我愣了一下。
“说什么?”
他伸手拿走了我面前的一部分作业。
“我批得快,可以帮你批一点啊。”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我摇摇头。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行吧。”
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把那些作业放到自己面前,拿起红笔。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改剩下的作业。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了我面前。
“给你。”
我停下笔。
“什么?”
“糖啊。”他把糖往我这边递了递,“吃不吃?”
我这才看清,那是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包装纸上印着鲜红的草莓,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了一点褶皱。
我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
“为什么给我?”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奇怪。
不就是一颗糖吗?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梁则初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就是……你怎么突然给我糖?”
他看了我一眼。
“我经过你们班的时候,经常看见你吃这个牌子的棒棒糖。”
他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糖。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吃。”
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说完以后,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了一声,把糖递给我。
“那不就行了。”
我接过糖,小声说:
“谢谢。”
“没事。”
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我盯着手里的糖,半天没有动作。
我以前也收到过别人分给我的零食,却很少会因为一颗糖而如此在意。
也许是因为那天刚好有些累。
也许是因为他说得太自然,让我没有来得及想好应该怎样回应。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颗糖恰好来自梁则初。
我把糖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红笔。
没过多久,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最喜欢吃草莓味的?”
我愣了愣。
“嗯?”
“糖啊。我看你经常吃草莓味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棒棒糖。
“还好吧。”
停了停,我又补了一句。
“是挺喜欢的。”
“哦。”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
我没有再说话。
直到所有作业都批完,我才拆开包装。
草莓味很甜。
我含着糖,跟着梁则初一起把作业本送回老师的办公桌。
临走之前,他忽然叫住我。
“何叙锦。”
我转过头。
“嗯?”
“明天还有这些作业要批,你还来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
“来啊。”
他说:
“行,那明天见。”
我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嗯,明天见。”
那天回教室的路上,我想起了这句话。
明天见。
明明只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一句告别,我却开始期待第二天。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