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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我不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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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集市,朱晗都去摆摊。
鹤城地方小,很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这两天集市上有个小伙子剪头又好又便宜。
朱晗在集市剪了几天头发,每天都能进账不少钱。
到了最后一天,集市都要收了,朱晗这边还没剪完,直到集市管理人员来找朱晗让他快走,朱晗只好让剪头的客人们去别的地方,把生意做完。
有一位大娘实在不想等了,便对朱晗说:“你有店面没?赶完集我去你店面里头剪头。”
朱晗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大娘,我还没有店面呢。”
“那小摊儿呢?小摊儿总有吧?就像你在大集市摆的那种摊。”
朱晗刚想说也没有,却忽然住嘴,一秒后改口:“有的大娘,有小摊儿。”
“行,那你告诉我个地儿,我明天再来找你!”
朱晗想了想,报了个地名,决定明天开始真的在那里摆自己的理发摊。
理发摊支起来了,生意很好,再加上开春不少人想剪头,他这剪得干净利索手艺好,小摊前天天排队,虽然朱晗依旧要价两毛,但每天进账很多。
然而朱晗的理发摊摆了不到一个月,钢厂领导知道了这件事。
朱晗不知道传话的人是谁——他后来也没搞清楚,只知道那天他回家时,崔天遥脸色不太对。
“厂里来人了,说你私自摆摊,违反厂规。你现在停薪留职,名义上还是厂里员工,明天你得去一趟厂里。”
朱晗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咕嘟咕嘟……”
厨房热的粥好了,崔天遥去厨房,留下朱晗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朱晗坐了好一会儿,连崔天遥喊他吃饭都没听到,脑子里头似乎装了满满的东西,但是想仔细捋一捋的时候,又觉得脑袋放空,矛盾得很。
直到很晚很晚,崔天遥催促他去睡觉,朱晗却站了起来,找出自己记账用的本子,把今天赚的钱记上,然后仔细核对账目。
这一个月下来,每天进账平均一块多,生意好的时候每天进账两块多,一个月下来工资真的不少,甚至比在钢厂的时候多。
但是钢厂确确实实规定,员工不得私营,朱晗这样大剌剌的支个摊子,万一被有心之人瞧见,就是给人家送把柄。
现在果然被举报了,不知道明天厂长那边会怎么说,很有可能让他在理发和钢厂之间二选一。
要是以前,朱晗肯定会毫不犹豫选会钢厂,毕竟稳定还有保障。
但现在这情形,不一定能让他回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弃给人理发。
他坐在崔天遥对面,沉默许久才开口:“天遥哥,我在鹤城钢厂干了快两年,从打杂到炉子,该学的都学了,该干的也都干了,每个月的工资你也知道。但是你算算,我在钢厂每个月赚的钱,没有我在外头给人理发赚得多。”
“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保证给人理发每个月都是这个数,万一有个刮风下雪天的,你不开张,不就没收入了吗?所以我觉得,要不还是回去吧,万一能争取一下,同时兼顾……”
“天遥,”朱晗温声打断了崔天遥的话,“我知道只要能放弃理发,我还能回去。但我不想放弃,而且,我不想连累你。”
崔天遥顿了一下,随即语气有点急:“这有啥连累不连累的?小晗你别瞎说!”
朱晗却摇摇头:“厂规是厂规,我们也不是什么有后台的人,能这样纵容我们吃两头便宜。我要是硬来,你在厂里也待不下去的。”
崔天遥没接话,许久,他才把手放到朱晗后脑勺上,轻轻揉捏:“你忘了你男人是谁了?我在钢厂被人叫了好几年的刺头,还怕这个?”
朱晗摇摇头,眼神十分坚定。
他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崔天遥为难。
崔天遥看到这样的朱晗,到嘴边的话硬是憋了回去,最后轻轻叹口气:“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两人站在厂长办公室。
厂长愁眉苦脸看着他俩,第一句话出乎他们的意料:
“为啥每次一有事,都是你们两个?”
崔天遥和朱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等着厂长说下一句话。
“咱们厂是国营企业,严禁员工私人营业,更别说朱晗直接在街上摆摊了。因为朱晗已经违反了厂规,而且是私营这种性质比较严重的规定,只能按照流程处理了。”
“我明白。”朱晗说,“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我走。”
厂长震惊地抬头看他:“确定想好了?”
朱晗点点头。
厂长沉默着没说一句话,最后带朱晗去了人事处,正常办理了离职手续。
他把工衣还有其他东西收拾妥当叠好,交回库房。
临走前,朱晗低声对厂长说:“厂长,不用这么担心啥的,我没占厂里的便宜,我干活的时候认真干,走了也不会给厂里留麻烦,您可以转告厂里大领导们,不用怕我做什么的。”
厂长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走出钢厂大门的时候,朱晗回头看一眼,只见崔天遥站在里面,正拄着拐看他。
瞥到朱晗的视线,崔天遥朝他抬了抬下巴。
“先回去吧。”崔天遥的口型说,“我下班回去找你。”
朱晗点点头,给崔天遥留下背影。
朱晗回去后,崔天遥跛着腿走回车间。
厂长看他进来头都大了:“你来干啥?你那儿停薪留职还没完呢!”
“厂长,我是腿跛了,但是手能动啊。炉前操作主要靠手和目视,我没问题。”
“没问题啥呀?!上次在车间摔一跤的不是你是我呗?!”
“上次地上有油,我才摔的。机油没擦干净谁来都得摔。”崔天遥说完,脸上又露出一个笑。
那种表情厂长很少在崔天遥脸上见到了。
上一次看见还是……朱晗没来的时候。
是的,就是朱晗没来的时候。
今天朱晗一走,崔天遥身上那股痞子劲儿好像又回来了。
又变回那个不好惹的刺头崔天遥——或者他,他一直没变过,以前不过时朱晗把他压住了而已。
而且崔天遥如今好像变得更圆滑:“厂长,您可以和大领导说说,咱们炼钢厂最近不是要评单位优秀车间吗?”
厂长一副“你又想干什么”的表情,充满防备地问:“你要干嘛?”
崔天遥知道平时厂长对他不错,索性和厂长直说:“评优秀车间需要成果,而且要看技术职称人数,我是初级技工,马上能升中级了,我算不算?再说了,我媳妇儿刚没了工作,我再不回来,我全家喝西北风吗?咱们厂里总得给人留条活路不是吗?”
崔天遥这句话可真是说到厂长“心坎”里,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会儿学会跟他博弈了,简直被他搞得没了脾气。
“你这小子……”厂长最后摆摆手,“我帮你和上级报,尽早结束你的停薪留职。但你可记住了,再摔一次,我可不管你是啥职称。”
“太好了,”崔天遥笑笑,周身那股刺猬气息瞬间隐匿无踪,“谢谢厂长。”
崔天遥成功回了钢厂,他虽然不如以前那样方便,但是很快,他适应了和拐杖共存的工作模式,渐渐的,干活也和从前一样快。
朱晗在理发摊上给人理发,崔天遥在钢厂干活,只是孩子不好照顾,于是朱晗把孩子背在身上。
来往理发的人都觉得他辛苦,但是孩子好像懂事得很,整个人乖乖的,趴在朱晗身上睡觉。
好几次,朱晗都以为孩子是不是病了,结果仔细一看,孩子只是安安静静睡觉,一点也不闹。
朱晗就这样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小生意,两个月后,朱晗又收到一个好消息:煤矿的补偿尾款到了。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没有到让两人躺平的程度。朱晗拿着那一沓子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收好包进布包,和上次还没花完的赔款放在一起。
“有多少?够咱们用吗?”崔天遥凑过来问。
朱晗点点头,眼里满是喜悦和被钱滋养过的淡然:“够咱们生活好一阵子了。”
崔天遥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朱晗身边,看着他把钱放好。
“怎么了?”朱晗看出他有话想说,便提前开口。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每天背着孩子摆摊累不累?”
朱晗轻轻拉过崔天遥的手,给了崔天遥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他知道崔天遥是心疼他,而且自己还帮不上忙,又在自责了。
忽然间崔天遥开口:“小晗,你想不想租个门面?”
朱晗愣住了,好几秒后才怔愣开口:“……可,可是,钱够……”
“别管钱的事,就问你想不想租?!”
朱晗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眼前逐渐模糊,用力点头,泪水都随着他点头甩了出来。
“想。”朱晗带着浓浓的哭腔。
可是钱的事最现实了,他们不得不考虑。
“但是钱真的够用吗?天遥哥,这钱是你……”
“小晗,”崔天遥的双手抓住朱晗的肩膀,“这个钱怎么来的你不要去多想!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的,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你背着孩子出去摆摊我是什么心情?我难受得快死了!!但我一点都帮不上,就因为我这双瘸腿!!
“现在我能有点帮你的办法,我一定会去做!小晗,我不想再让你再受一天苦。”
朱晗扑进他的怀里哭。
三天后是周末,崔天遥直接带朱晗到了地方——
原来崔天遥都看好了,只等朱晗同意就直接带他过来。
这是钢厂东门那条街上一个要租的小门面,以前卖百货的,店主不想干了,就贴了出租单子。
店面不大,朱晗比划了一下距离,心里盘算着能放些什么。
一张理发椅子、镜子、一个洗头盆,还有放工具的小柜子,除此之外放不下别的东西,否则就转不开身了。
朱晗看了老半天,觉得这地儿确实不错。
他与崔天遥对视,眼神示意。崔天遥心领神会,让朱晗出去等着,自己留下来和房东谈房租。
朱晗带着孩子去附近玩,大约两个小时后,崔天遥终于来找他们了。
“去哪儿了?差点找不着。”崔天遥把孩子接过来,眼睛一直粘在朱晗身上。
“咋样?多少钱?贵不贵?”
崔天遥比了个数。
“这么贵?”
“不是,我砍价了,这个价钱正好。”
朱晗笑得眼睛弯弯起来:“太好了,我明天就来置办东西!”
当天晚上,朱晗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在床上和崔天遥一遍遍说着“将来要把店做成什么样”“人多了可以把加一面镜子一把椅子”……
说到很晚,朱晗终于说累了睡着,崔天遥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
朱晗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轻松的睡颜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崔天遥想也知道朱晗过得有多累。每天睡觉都是愁眉苦脸的,有时候甚至从噩梦中惊醒,吓得大喘气不说,还担心自己吓醒崔天遥。
但是朱晗有什么动静,崔天遥一下子就醒了,他也不想让朱晗觉得自己被吵醒了。
通常,朱晗都会看看崔天遥,然后看看孩子睡得怎么样,随后再自己躺下,第二天背着孩子去摊位上给人理发。
现在朱晗终于不用再受冻受累了,更何况街上摆摊也不是长久的事,冬天冷夏天热,万一有个下雨下雪的就出不了摊。
有了门面,朱晗和孩子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也没有花篮,只有朱晗自己找了块板子,上面写着“朱记理发”。
他在外头挂板子,崔天遥带着孩子在屋里擦凳子、镜子。
第一个客人是他以前在集市摆摊时的老主顾。
老主顾今天带着孩子过来,见朱晗刚挂完牌子便打趣道:“小朱,不错啊!总算有固定地方了!”
“对!租了个门面,大哥今儿来剪头?”
“嗯!不过是给这小子剪的!”老主顾大哥把自己的儿子带到朱晗面前。
朱晗摸摸小孩的头,让小孩坐在椅子上,抖开围布,开始给小孩剪头。
崔天遥看了几眼,见朱晗开始认真剪头,把孩子往上颠了颠,低声说:“走吧儿子,咱回家。”
孩子趴在崔天遥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懵懵懂懂的,显然不知道崔天遥在说啥。
顾客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来,朱晗手艺好的名声很快传遍整个鹤城,大家都知道朱晗能用一把剪刀、一个数字,最简单的方法剪出最好看的头发。
后来甚至有隔壁市的人专门趁赶集的时候来朱晗这。
一年后的春天,房东对崔天遥说,他要去省城哈市,要把门面卖出去,不打算续租了。
朱晗因为这事跟房东好说歹说,但房东就是要卖出去,反正人家不回来住了。
扯皮间,朱晗突然想到什么。
“大哥,你这门面打算卖多少钱?”
房东说了个数,随即问道:“咋的,你要买?”
朱晗心里盘算了一下。
门面不算便宜,但这一年朱晗攒了一些钱,崔天遥在厂里工作也攒了一些,两边凑一凑,正好够买下来。
嗯,那么就买下来吧。
朱晗把这件事说给崔天遥,崔天遥表示朱晗做什么他都支持,哪怕杀人放火他都替朱晗去。
朱晗拍了他一下:“谁要你杀人放火了?别胡说!”
崔天遥捏了捏朱晗的脸蛋,转头看了眼孩子睡没睡,确认孩子睡熟了,直接把朱晗抱到床上,三两下把朱晗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
……
几天后,朱晗和崔天遥一起去办房产买卖手续,交税和各种办事费。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下午了,朱晗拿着房本左看右看,最后当作金元宝似的揣在怀里,和崔天遥一起回家。
崔天遥看着他明媚的样子,只是跟着笑:“朱老板,以后我给你打工吧。”
“啥呀,你好好在钢厂上班。”朱晗把房本收起来放好,“咱家总得有个铁饭碗。”
崔天遥凑近,把朱晗搂住,双手又不老实起来。
“干啥呀孩子还在呢!”朱晗嫌弃地佯装推他。
“那小子屁大点,他懂个啥?再说了,我媳妇儿有门面房了,还不让我高兴高兴?”
“唔……哎!爸爸……抱!”
忽然间,他们一岁的儿子踉踉跄跄走到朱晗脚边。
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会一个一个往外冒几个简单的词,但是知道跑到朱晗或崔天遥身边。
朱晗把儿子抱起来,崔天遥亲了一口儿子的脸颊,笑着说:“臭小子,真会挑时候坏你爸的好事。”
“乱说啥呀,当心你儿子听懂!”朱晗耳朵都红了。
崔天遥却一副混笑:“那正好,让他知道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崔天遥!”
“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不说了,今儿心情好,我去下厨,媳妇儿你抱着儿子在这儿等饭熟!”说完,崔天遥去了厨房。
切肉备菜声在厨房响起,窗外正好有晚霞。
朱晗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看晚霞,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啊。
门面有了,老公工作是稳的,孩子是健健康康的。
窗外晚霞灿烂,橘色的夕阳光慷慨洒满整个人间,景色如此美,朱晗看着看着便忘了时间。
“饭熟了!来吃饭!”崔天遥喊道。
“来了!”朱晗从窗边坐起来,抱着孩子走向崔天遥。
晚霞很美,日子很甜。
他和崔天遥都很好,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