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失忆翻车，Beta带球跑了》是薄荷吖

15、不告而别 去他妈的补

　　深夜，窗外下起了雨。

　　陈简睡得很沉。白天搬了不少东西，回来又说胃不舒服，躺下时还叫裴修言明早早点喊他，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着了。裴修言替他掖过被子，他嫌热，过了一会儿又踢开，翻身把胳膊搭在了裴修言腰上。

　　床头那部碎屏手机亮了一下。

　　【裴总，我们暗中收购股份的事被察觉了，那边开始反扑。明早九点的股东大会，您必须到场。车在巷子口。】

　　裴修言看完，将屏幕按灭。

　　陈简的手还搭在他身上，掌心有茧，指节上留着一道白天搬货时蹭出的红印。睡着以后倒不使劲，手指松松蜷着。他拿起来，想放回被子里，陈简却往他这边靠了靠，含糊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裴修言没动。

　　等了片刻，陈简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将那只手放好，下床时扶了一下床沿，旧床还是响了一声。陈简皱起眉，翻了个身，脸朝着他刚才睡的位置，没有醒。

　　手机又亮了。

　　裴修言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带上门，才回了两个字。

　　【下来。】

　　门外放着一个黑色防水袋，袋面挂着雨珠。他拿进屋，里面是准备好的西装、衬衫和腕表。穿了近一个月的旧衣服被换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扣扣好，腕表重新贴住皮肤，裴修言站在狭窄的客厅里，抬手理了理领带。

　　茶几上有陈简喝剩的半杯水，旁边放着明天送货用的单子，背面记了几笔开销。裴修言取出银行卡，压在杯子底下，看见搁在单子上的圆珠笔，手停了停。

　　留句话不难。可写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免不了要解释。他早就想过该怎么跟陈简说，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却发现哪一句都接不上。陈简大概先会骂人，然后让他把这一阵子的事从头讲清楚。今晚他抽不出这个时间。

　　等股东大会结束，把手头的事处理好，他再回来。

　　几天而已。卡里的钱够陈简用，不必再为了多跑两趟货，连身体都不顾。他看了眼卧室，陈简还睡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动静。

　　裴修言放下笔，走到门口。

　　那件黑色羊毛大衣挂在门背后，陈简怕压出褶子，特意找了个宽衣架。他取下来搭在臂弯里，关门时，手一直扶着把手，直到锁舌轻轻扣上。

　　雨落在楼道外的水泥地上。巷口的车亮了一下灯，有人撑着伞下来，快步迎了过来。

　　陈简是被胃疼弄醒的。

　　他闭着眼往旁边摸，摸了个空，又将手伸远一点，碰到的仍然只有床单。

　　“裴修言，给我倒口水……”

　　没人应。

　　陈简躺了一会儿，疼得睡不下去，才撑着坐起来。旁边的被子掀着，已经凉了。他起初以为裴修言在做早饭，穿上拖鞋往外走，到了客厅却没听见厨房的声音，锅好好搁在灶上，连水壶都没动过。

　　阳台也没人。

　　“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陈简自己倒了水，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先喝了两口。胃里还是不舒服，他揉了揉，正打算拿手机看看时间，目光落在茶几上。

　　另一只玻璃杯下压着一张卡。

　　陈简把卡抽出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卡面干干净净，背面也没有字。他朝卧室看了看，起身走到门口，门后的衣架空了，那件黑大衣不在。

　　昨晚换下来的旧衣服却还搭在沙发上。

　　陈简站着没动。

　　阳台上那通电话又浮了上来。他当时就觉得不对，问了，裴修言没有好好说，他也没逼着往下追。一个人真遇上难处，哪能事事都愿意拿出来讲。他连以后怎么帮着过都想了，结果人家自己有地方去，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又翻了翻那张卡，随后拿起手机，找到裴修言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

　　打过去怎么说？问他是不是出去买早饭了，还是问他为什么把衣服留下，大衣穿走，另给自己放了张银行卡？

　　陈简将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不热了，咽下去，胃里仍旧发堵。

　　他拉开抽屉，把卡放进去。抽屉推回去时，碰着里面什么东西，没合严，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才关上。

　　送货的时间快到了。陈简去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临走看见沙发上的旧衣服，他伸手拎起来，最后还是扔回了原处。

　　接下来几天，陈简照常出车。

　　赵鹏手里有临时加的活，他也接了。别人问起，他便说闲着也是闲着，多跑一趟多一趟的钱。货一车接一车地送，到了地方还得核数、签单，稍慢一点，下一家又来电话催，确实没多少空闲想别的。

　　就是收车以后，有时候顺手想打个电话，手机拿出来才想起，不用再交代自己几点到家了。

　　晚上开门，屋里黑着。陈简摸索着按亮灯，先看见沙发上那身衣服，搁了两天没动，越看越碍眼。他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塞进衣柜最底下，关门时用力大了，震得柜顶的纸箱都晃了一下。

　　桌上有半包榨菜。他拆开，烧水下了一把挂面，端着碗坐到电视前。面煮得有些软，他吃了几口便放下，原想缓缓再吃，等想起来时，已经坨成了一团。

　　胃疼没见好，反倒越来越频繁。有时卸完货，后背一层冷汗，衣服贴着难受，得坐一阵才能继续干。陈简买了盒胃药，照着说明吃了几回，也没管多大用。

　　他想过抽空去医院，可一到白天，总有活等着。今天拖明天，拖到第五天中午，他从车厢里下来，扶着车门缓了好一阵，才把那口气喘匀。

　　路边有家快餐店，十块钱一份炒面，送一碗汤。陈简要了一份，坐下以后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拿塑料勺搅着汤，勉强喝了两口。

　　隔壁桌坐着几个跑城配的司机，边吃边看墙上的电视。有人抬了抬筷子，说这几天本地新闻翻来覆去都在播裴家的事，那个失踪了好一阵的大少爷又回来了。

　　陈简听见那个姓，抬起了头。

　　屏幕里是市中心那栋高楼，他送货时路过很多回，大门口几级宽台阶，车停得稍近一点，保安便会出来让人挪走。如今台阶下站满了记者，一辆黑色轿车停稳，有人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裴修言从车里下来。

　　陈简手里的勺子碰着碗沿，掉在了桌上。他没去捡，盯着电视，直到镜头往前一推，将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

　　头发梳起来了，西装合身，领带也系得齐整。前几天还坐在他家饭桌边，嫌榨菜太咸，让他少搁一点的人，此刻在人群中停下脚步，侧头听身边的人说了句话。有人将话筒递过去，被保镖拦开，他连眼睛都没抬。

　　电视里报出了他的名字。

　　裴氏，裴修言。

　　陈简后知后觉地想，这名字还是自己帮着记的。他怕裴修言真把什么都忘干净，出门说不清住哪儿，连手机上都替他存了地址。

　　记者还在说什么股东大会，什么重新接管业务。陈简听得断断续续，只顾着看人。镜头扫过裴修言侧身时，他看见了那件搭在臂弯里的黑大衣。

　　他给买的。

　　买的时候，裴修言在旁边等着，他跟店员磨了好一会儿，最后没舍得换成便宜那件。想着穿的时间长，料子好点也值。这会儿大衣搁在那身西装旁边，倒也不难看。

　　陈简盯着它，竟还分神想了一下，原来自己眼光也不差。

　　紧接着，他便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那天在阳台，他问裴修言是不是有人拿要命的事威胁他。人家没说，他便自己替人想了许多难处，怕他受骗，怕他被逼着去干什么，还拍着胸口，说天塌下来陈哥顶着。

　　他顶个屁。

　　两千块修车费都得算着掏的人，跟裴氏的大少爷说，养得起，下半辈子也养得起。

　　隔壁有人笑了一声，说这种有钱人家里争来争去，掉根头发都比他们腿粗。陈简知道这话没冲着自己，仍旧低下了头，伸手去捡桌上那只勺子。

　　勺柄上沾着一点汤，他拿纸擦了擦，擦完握在手里，又不知道该拿它干什么。

　　那碗炒面还摆在跟前，一口没动。

　　裴修言究竟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是打那通电话之前，还是更早？陈简仔细往回想，想起自己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想起他穿着短了一截的裤子站在床边，也想起夜里这人抱着他叫“陈哥”。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哄他的，他这会儿竟分不出来。

　　电视里的画面切走了。

　　陈简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换成了别的新闻。方才那些记者、保镖和轿车都没了，他还坐在这里，面前一碗放凉的炒面，兜里是催了几回才结清的送货钱。

　　茶几上那张卡，也终于有了出处。

　　他原本还替裴修言留着一条解释，想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来不及说，等忙完了，总得给自己来个电话。可新闻是几天前的，这几天裴修言忙得过来开会，忙得过来上电视，偏偏腾不出一分钟告诉他，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留张卡倒挺省事。

　　陈简把勺子放下，拿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号码还在，他点开，拇指已经挨到了拨号键，又停住。

　　有些话，他得当着裴修言的面问。

　　他起身太快，胃里猛地疼了一下，只好撑住桌子。老板经过，问他面是不是有问题，他摇了摇头，缓过那阵疼，才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货车停在路边，下一趟原定下午两点去装货。陈简站在车旁给赵鹏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点事，让他先找别人顶上。

　　赵鹏在那头问：“什么事啊？你这两天声音听着不对，别是病了。”

　　“回头跟你说。这趟先别算我了。”

　　挂断以后，他把车锁好，扫了辆单车，骑去最近的地铁站。

　　回到出租屋，陈简没换鞋，径直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银行卡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拿起来，塞进外套口袋，转身又往外走。

　　门关上以前，他看见门背后那只空衣架，停了一下。

　　这人走的时候，连大衣都知道拿。

　　他把门锁好，下了楼。

　　裴氏的大楼就在市中心，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总有个能说话的地方。裴修言要是真不愿意再跟他过了，也该自己站到他面前，把话说清楚。

　　他陈简又不是听不懂。

　　凭什么一句话都不给，陈简越想越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