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疑云与偏袒 真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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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夜里，裴修言在楼道口吻了陈简，两人的日子就有些不一样了。
陈简既然认了“这是我屋里的人”，便没打算再跟他藏着掖着。早上出门，他会顺手把裴修言的被角掖好；晚上回来，钥匙刚插进门锁，屋里的人便过来开门，接过他的外套，问他饿不饿。
一晃到了星期三下午。
原本雇陈简拉建材的老板因为天气原因临时取消了订单。陈简难得在天黑前收了车，顺路在小区门口的卤味摊上切了半斤裴修言爱吃的牛肉，揣在怀里上了楼。
昨晚两人睡得晚，裴修言早上起来时眼底还有点青。陈简临走前叫他在家好好歇着，这会儿怕人还睡着，开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门开了一条缝，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台那边却传来裴修言的声音。
陈简刚换下一只鞋，知道人没在睡，正要开口叫他，一句话飘进耳朵里。
“……新动用的那笔资金，痕迹扫干净，别让老爷子察觉。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陈简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拖鞋，另一只鞋还踩在门槛边，鞋底沾了泥。他将那只脚往外挪了挪，没再出声。
裴修言说话的声音不高，隔着玻璃门，后面几句他没听清。可刚才那句话听得分明，语气也不像平时在家里，叫一声“陈哥”，连碗里多了两根葱都要挑出来给他看。
陈简想起那部碎屏手机。前两天吃饭时响过一次，裴修言看了一眼，说是推销保险的，没接。他当时还笑话这人，失忆了也躲不过推销电话。
门被楼道里的风吹得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阳台上的声音停了。
裴修言转过身，隔着推拉门看见陈简，低头按断了电话。
陈简把另一只鞋换下来，伸手关上门。裴修言从阳台出来，他看了看对方的脸，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
“买了牛肉，晚上不用再出去买菜了。”
袋子揣了一路，里头还是热的。他放到桌上，解开外头那层塑料袋，油纸包着的牛肉露出来一角。
裴修言走到桌边。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老板把活儿取消了。”陈简把袋口又拢上，抬眼看他，“刚才谁打来的？”
裴修言的手放在裤兜边，那里装着那部手机。
“还是之前打推销的那个号码。这次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说认识我，还提了一个老爷子，让我还钱。”
“还钱？”
“他说我欠了钱，不还就找上门来。”裴修言顿了顿，“我不知道他是谁，怕他给你惹麻烦。”
陈简拉开椅子坐下，从桌上摸了根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按下去，他瞧见裴修言还站在对面，又想起这人不爱闻烟味。平时他抽烟，裴修言总要把窗户打开，有时还伸手从他嘴里拿走，叫他少抽两根。
今天倒没管他。
陈简点着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搁回桌上。
他跑车这些年，见过欠钱被追上门的，也见过嘴上逞强、转头四处借钱的。裴修言刚才说话的口气，却不太像他见过的哪一种。
烟灰长了一截，他弹进烟灰缸里。
“你说那人认识你？”
“他是这么说的。”
“就没说你以前在哪儿待过，干什么的？”
裴修言看着他：“没有。”
陈简抽完半根，将烟摁灭了。椅子腿往后一响，他起身往阳台走，裴修言侧过身给他让路。
玻璃门没关严，窗户开着一条缝。陈简走过去，把窗户拉开了些，楼下有人遛狗，狗绳缠在树上，主人蹲下去解。
裴修言跟到阳台门口。
“你身上的伤，也是跟欠钱有关系？”陈简没回头。
“不记得了。”
陈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人都找上门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连累你。”
“你不说，人就找不来了？”
裴修言没应声。
陈简从他身边过去，回到桌前。那包牛肉还放在那里，他解开袋子闻了闻，叫卤味店老板多放的蒜汁没少给，味儿冲得很。
“下回再打来，你把电话给我。”他说，“我倒要听听，欠了多少钱，张嘴就吓唬人。”
“陈哥。”
“怎么了？我还不能听？”
“我会处理。”
陈简抬起头。
裴修言站在桌子另一头，身上穿着他的旧运动服，袖口短了一截。陈简前些天说要给他买件新的，他说在家穿什么都一样，最后也没买。
“你处理？”陈简看着他，“那你想起来了？”
裴修言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响起来，拖着长音，从窗户里飘进来。
陈简拿起牛肉，进厨房找了只盘子。他切得太厚的那两片挑出来，又拿菜刀改了两下。
“我不问了。”他说，“你要是真记起来什么，想说就跟我说。眼下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先把饭吃了。”
裴修言跟进厨房，从他手里拿过刀。
“我来吧。”
“就这几片，还用得着你？”
裴修言已经把牛肉切好，端着盘子出去。陈简在水池边洗了手，跟出来时，见他站在桌边，又把塑料袋解开了。
“那袋子里还有蒜汁。”陈简说，“你当心洒了。”
裴修言找出蒜汁，倒进一只小碟。他倒得慢，最后一点挤不出来，陈简看不过去，拿起袋子从底下一捋，全弄进去了。
“这不就完了。你干什么都这么仔细，等你弄完，我都饿过劲儿了。”
裴修言拿着空袋子，看了他一眼。
陈简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拉开米桶量米。他平时做饭不多，煮饭倒还行，水接多了，就捧着锅往外倒一点。
裴修言进来时，他正低头看水位。
“够不够？”
裴修言看了一眼：“差不多。”
“那你来。”陈简把锅塞给他，“我出去抽根烟。”
他到阳台摸了摸口袋，烟盒还在桌上。人既然出来了，也没再回去拿，扶着窗台往下看了一会儿。
裴修言说那人认识他，又说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陈简听着不太顺，可他身上的伤是真的，头回在医院醒来，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也不像假的。
万一是以前惹了什么人，找上门来讨债，裴修言又说不清楚，那该怎么办？
陈简摸出手机，看了看这几个月攒下的钱。买房之后，剩下的不算多，手里还有车贷要还。他盯着数字算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电饭煲合上的动静，又把手机揣了回去。
不管欠多少，总得先把数问出来。这人倒好，自己躲在阳台打电话，叫他撞见了才肯说。
晚饭时，陈简把牛肉往裴修言面前推了推。
“趁热吃，凉了有股油味。”
裴修言夹了一块，蘸过蒜汁，放进嘴里。陈简自己也吃了几片，吃完一碗饭，又去厨房盛了半碗。
“下午没拉上货，明天赵鹏那边还有一趟。我跟他说好了，早上直接去货场。”
“几点走？”
“六点多吧。”陈简想了想，“你不用起来，昨晚本来就没睡够。”
“我给你做早饭。”
“车上有饼干，我随便垫一口就行。你也歇一天，别又把被子抱出去晒。上回你晒完，收回来连床单都套反了，还跟我说就是这么铺的。”
裴修言笑了一下。
陈简见他笑了，伸筷子夹走最后一片牛肉：“明天再买，今天没了。”
吃完饭，裴修言收拾碗筷，陈简去洗澡。等他出来，厨房已经收拾干净，餐桌也擦过了。裴修言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陈简擦着头发走过去，裴修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洗完了？”
“嗯。热水还有，你去吧。”
裴修言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陈简坐到沙发上，手机就在手边，碎开的屏幕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纹。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调得不大。
卫生间里响起水声。电视换了两个台，他都没看进去，最后停在一场球赛上。
裴修言出来时，陈简正盯着电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手机仍在原处，连方向都没变。
夜里，两人背对着背躺在床上。
陈简闭着眼，球赛最后谁赢了，他也没看见。睡前他想起明天还得早起，把手机上的闹钟看了两遍，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裴修言似乎翻了个身。
陈简没回头。被子从肩上滑下来一点，他往上拽了拽，听见身后的人低声叫他。
“陈哥。”
“嗯。”
裴修言停了一会儿，说：“明天多穿点。”
“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简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那只手隔着被子搭上来，他没动，裴修言便又收了回去。
屋里静下来。楼下不知谁家的车响了两声，很快开远了。
陈简睁着眼，想起裴修言今晚在厨房切牛肉，想起他站在阳台上说电话时的声音。那声音听着有些陌生，等电话挂了，人又回来给他煮饭，坐在桌边吃他买的牛肉。
他翻了个身，床垫跟着动了一下。
裴修言还醒着。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侧躺着，枕边留出一片空地方。
陈简把自己的枕头往那边挪了挪。
“往里去点儿，掉下去了。”
裴修言挪了挪，给他让地方。陈简躺好，伸手碰到他的胳膊，顺手搭在了上面。
“那电话下回再来，记得叫我。”他说。
过了一会儿，裴修言应了声：“好。”
陈简没再说话。
裴修言等他的呼吸慢下来，才轻轻动了动胳膊。陈简搭着的那只手滑进被子里，他伸手替他掖好，随后躺回原处。
窗帘没有拉严，外头的光从缝里透进来。陈简明早六点多就要出门，闹钟响过一回，若是没醒，裴修言还得叫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疑云与偏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