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当年离别 离别 ...
-
沈云珩手掌顺着岚停长发缓缓梳理,指腹轻轻摩挲后颈细腻肌肤,动作轻缓,仿佛稍一用力,这人便会再次消失。
“我知道。”他低声应答,胸腔震动,温柔裹住岚停,“我何尝不是日夜念你。”
三年无数难眠长夜,他独坐书房,案头堆叠无数封未曾送出的信笺,纸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微微起皱。曾经征战沙场、无所牵挂的定北侯,会对着一张画师悄悄描摹出的岚停画像,静坐一整夜。那时他便暗自发誓,倘若能够重逢,拼尽一切,绝不再放手。
岚停在他怀中轻轻哽咽,细碎哭声闷在衣料之间,听得沈云珩心口阵阵发疼。他侧首,唇瓣落在岚停发旋,落下极轻、珍重的一吻。
“当年走的时候,我连一句告别都不敢同你说。”岚停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怕见到你,就舍不得离开了。那时京中世家人人私下议论,说我高攀侯府,配不上你。我怕留在你身侧,最后变成拖累你的把柄。”
沈云珩收紧怀抱,将人完整护在自己庇护之下,语气带着后怕:“把柄?于我而言,你从来不是负担,是我拼尽一切要护住的人。当年那些伤人闲言,我本该早早压下。只怪我彼时根基未稳,顾虑宗族平衡,才逼得你独自承受流言,远走三年。”
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向岚停潮湿泛红的眼,拇指轻轻擦过红肿眼睑:“往后不必躲藏,不必妄自菲薄。明日宗族议事,我会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你是沈云珩放在心尖上之人。谁再敢对你说半句微词,便是与我为敌。”
岚停怔怔望着他。暮光照亮沈云珩冷硬英挺的眉眼,冲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只剩下满腔赤诚偏爱。过往三年所有惶恐孤单、自我拉扯,此刻终于寻到归处。
他微微踮脚,主动凑近,轻轻碰了碰沈云珩薄唇。像试探,又像是积攒三年思念的奔赴。一触即分,少年耳尖瞬间烧红,慌忙垂落眼睫,藏起羞怯。
沈云珩喉结重重滚动,扣住岚停腰侧将人拉近,加深这个轻柔的触碰。暮色铺满静室,隔绝侯府厅堂所有窥探目光,檐外寒鸦归林,铅色暮空慢慢晕开一层暖橘霞光。
一吻结束,鼻尖相抵,呼吸缠绕。
“往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沈云珩轻声询问。执掌十万兵马的定北侯,在此刻放下一身傲骨,语气里藏着一丝祈求。
岚停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滚落,这次不再是委屈酸涩,是失而复得滚烫欢喜。他伸手紧紧环住沈云珩腰身,将自己全然交付眼前之人。
“再也不分开。”
静室门外,隐约传来长辈压抑争执之声。门第权势、世俗规矩带来的风雨,依旧在门外盘旋。可屋内相拥二人,早已不在乎外界纷扰。
沈云珩伸手取过一旁榻上的素色披风,轻轻裹住岚停单薄肩头,牵着他走到窗边,并肩眺望缓缓沉落的落日。
三年别离,千般隔阂,万种非议,都抵不过身旁一句永不分离。
来日山高路远,权位滔天也好,流言蜚语也罢,沈云珩永远站在岚停身前,替他挡下世间风霜。
落日最后一缕光落在岚停眼尾,将未干泪痕映得透亮。沈云珩低头,指腹极轻蹭过他眼角,如同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虔诚缓慢。
“哭什么?”他低低笑,掌心攥紧岚停的手,“不是已经答应我相守了?”
岚停吸了吸鼻子,耳根泛红,偏要逞强,抬眼瞪他:“谁哭了,是落日晃了眼睛。”
窗外橘红余晖淌进窗内,落进他湿漉漉眼眸,亮得像盛了一整个黄昏的星子。沈云珩望着他嘴硬心软模样,心口轻轻震颤,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岚停额间印下一吻,顺着眉心、眼尾,落在微微颤动的眼睫之上。
“好。”他低声纵容,“是落日晃的。”
门外争执渐渐平息,取而代之,是清晰沉稳的脚步声。有人沉不住气,要来推开这扇静室之门。
岚停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下一瞬,他的手被沈云珩稳稳握住。男人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化作一道无声屏障,将他护在身后。沈云珩抬眼望向紧闭木门,眼底温柔尽数敛去,覆上沙场归来的清冷凌厉,只是握着岚停的手,分毫没有松开。
“别怕。”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传入岚停耳中,“有我在。”
岚停望着他坚毅侧脸,悬了三年的心彻底落定。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半步,与沈云珩并肩而立,反手紧紧回握那只手。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起。
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沉入远处殿宇檐角,满城暮色翻涌而上。静室内尚未点灯,两人交握的双手,却比烛火更加滚烫。
沈云珩沉一口气,牵着岚停,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