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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次相遇的我们 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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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的啼鸣一声接一声撞在寥廓的天际,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翻涌的墨云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头,把最后一点微光撕得粉碎,沉得化不开的暮色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老宅那锋利的飞檐生生碾碎。堂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狂跳着抬头望向二楼廊沿。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西装,袖口铂金袖扣上的家族纹章泛着刺骨的冷光,指间半支雪茄的烟慢悠悠地飘着,那副目空一切的倨傲像座沉甸甸的山,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他眉峰轻轻动了一下,眼风扫过来的瞬间,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直直撞进胸口,让人连呼吸都发疼。他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陆时珩,本就是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一家族掌权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里,忽然露出那道清俊得不像话的身影,是岚停,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二楼的人,眼睛里藏着翻涌的情绪,而陆时珩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抬眼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撞的刹那,满堂压抑死寂好似被无形的线猛地收紧,窗外寒鸦骤然噤声,漫天沉暮都停住了下沉的势头。
岚停站在人群夹缝里,脊背绷得笔直。周遭旁人都下意识垂着头避让陆时珩的视线,唯独他,不肯挪开半分目光。眼底翻涌的情绪太杂,有隐忍多年的委屈,藏着不肯宣之于口的惦念,还有一层明知身份悬殊、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执拗,滚烫得快要烧穿两人之间隔着的数十米距离。
二楼廊沿的陆时珩指尖微顿,半截雪茄燃出的灰白烟灰簌簌落在雕花栏杆上。方才扫视全场时覆着冰霜的眼,在锁定岚停那一瞬间,凛冽的压迫感悄然卸去几分,那座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寒山,忽然分出一丝软意,只单单落在底下那个清瘦身影身上。
周遭宾客察觉空气微妙的变化,偷偷抬眼偷瞄,不敢出声。谁都清楚陆时珩性情冷硬,在A市纵横多年,从来无人能让他分半分多余注意力,可此刻这位执掌顶级家族的男人,所有目光完完整整锁在岚停身上。
陆时珩薄唇轻启,低沉冷哑的声线穿透堂内死寂,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里:“上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人群不自觉朝两侧分开,自动给岚停让出一条窄窄的通路。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试探、看热闹,层层叠叠压过来。岚停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泛白,他无视周遭细碎打量,一步一步踏上红木阶梯。
每走一级,离二楼那个玄色身影便更近一点。铅灰色暮色从飞檐缝隙漏下来,一半落在陆时珩冷挺的肩背,一半铺在岚停清俊侧脸上。
等岚停走到廊下站定,陆时珩才捻灭指间雪茄,随手丢进一旁鎏金烟灰缸。他微微俯身,周身迫人的气场收敛大半,独独留给岚停一人低哑的问句,藏着旁人听不出的缱绻:“多久没敢这样看我了,岚停。”
岚停喉头滚动,积压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防线,低声回:“我从来没不敢。”
堂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静得鸦雀无声,没人敢打断楼上二人的独处。翻涌墨云之外,远处天边漏出一缕极淡的残光,恰好落在两人相望的眼底。陆时珩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岚停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与方才震慑全场的倨傲模样判若两人。
“今日老宅议事,旁人我懒得理会,”陆时珩声音压得极低,只给岚停一人听见,“我等了你很久。”
窗外又响起寒鸦几声低啼,只是这一回,沉甸甸压在人心上的暮色,好像忽然轻了。满堂冰冷压抑,唯独二楼廊沿这方寸之地,藏着独属于他们二人,无人能插足的滚烫心事。指尖温热的触感擦过眼尾时,岚停浑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长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旁人眼里云泥之差的距离,在此刻都被这轻浅一触揉碎。堂下几十道视线钉在二楼,细碎的议论到了喉咙口,却没人敢吐出半个字。陆家这位掌权人素来薄情冷硬,从未给谁过半分柔和,如今这般亲昵姿态落在一个外人身上,足够让所有人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陆时珩似乎全然不在意底下人的窥探,指尖顺势滑到岚停下颌,轻轻扣住,微微抬起来,逼得少年不得不抬眼,完完整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从来没不敢?”他低低重复一句,声线裹着沉郁的哑,藏着压抑了数年的委屈,“三年前是谁躲着我,搬去城郊,断了所有联系方式,连我派人递出去的信,全都原封不动退回来。”
岚停睫毛剧烈地抖,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他不是不怕,是思念盖过了畏惧。当初仓促逃离,是被陆家层层规矩、旁人指指点点的门第差距逼得走投无路,他清楚自己一介无名之辈,根本融不进陆时珩铺满权势的世界,与其日后拖累他受人诟病,不如主动抽身。
“我不躲,又能如何。”岚停声音发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望向堂下密密麻麻的陆家长辈,“满堂长辈盯着你,整个A市都盯着陆家,我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软肋,任人拿捏攻讦。”
这话戳中了陆时珩心底深埋的愧疚,扣着他下颌的手松了几分,转而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玄色西装袖口的铂金纹章擦过岚停单薄的手背,刺骨冷金属之下,是男人滚烫的掌心。
“软肋?”陆时珩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强势的笃定,“整个A市,还没人有资格拿你要挟我。陆家的规矩,由我定;旁人的闲话,轮不到你担。三年前留不住你,是我无能,今日你主动出现在老宅,我不会再放你走。”
楼下一位辈分最高的老爷子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咳了一声,苍老严厉的声音穿透死寂:“时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族内要事议事,你只顾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成何体统!”
话音落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看陆时珩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