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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守株待兔,阴魂不散 顾横舟按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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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横舟按捺不住了,开始采取最原始也最耗时的方法:守株待兔。
地点选在图书馆外面初见的那棵树底下。时间选在每天下午,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下午。他连着去了好几天,带着一本书坐在树对面的长椅上蹲人。
白桃这边倒也想过要不要换个地方去自习。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拍死了。
凭什么。她总不能因为个别人就不去图书馆。图书馆是她除了宿舍和工作室之外待得最舒服的地方,书架的排列她早就记住了位置,靠墙那一排桌子人少安静,还紧挨着无障碍卫生间。再说了,怕他干嘛。区区登徒子。
所以她还是正常去图书馆。只不过再也不穿和那天一样的衣服,也更换了发型。她心想,我这身打扮和那天完全不一样,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呢。
她低估了一个守株待兔好几天的男人的观察力。还下意识当顾横舟和她一样、认人基本靠离近了看衣服轮廓和发型呢。
那天她正注意着脚下的路,沿着常规路线走向图书馆,快到那棵树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堵墙。
不过那并非真墙,而是一个人的轮廓挡在她正前方,把阳光遮了一小片。以她的视力,一米之外人畜不分,两米之外连身影都会融入背景,更何况这是在树荫下,她之前根本没看到。这人对她来说就是一堵突然飞来的墙,站在树荫下,挡住了她惯常的路线。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她退了半步。那堵墙开口了。
“同学!终于找到你了!”
那把声音富含磁性,字正腔圆宛若播音员,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好烦,突然跳出来。她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极淡的香水味。主要是他刚才离得太近了!
顾横舟也在看她的反应。她今天和那天一样漂亮干练,衣着更素净一些。但她看见他、或者说感觉到他的时候,那个表情和那天是一模一样的不爽。拧着眉头抿着嘴,整个人竟往后退了半步。
“你谁啊!”她语气比那天好不了多少,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但并不想显得两人有任何的互相了解。
“我是顾横舟。”
她愣了一下,面色更冷。顾横舟把她的表情理解为“你到底想说什么”,于是补充了后半句:“你不是问我‘你谁啊’,我回答你啊。没毛病。”他这话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和自以为是的幽默。
白桃觉得自己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这到底是什么老土得无可救药的发言。
她轻嗤:“顾横舟是什么生物,不认识。”
“新传大三顾横舟。学生会副主席,一等奖学金获得者,省级优秀学生干部,创新创业大赛银奖团队领导人。一个想认识你的人。”
她被土笑了。这回是真笑出了声。什么玩意,大冰青春版?
“我说为什么像一堵墙一样挡光!原来这里站了六个人。”她哂笑,“再说了,你要认识,我就得让你认识?”
说罢她往左迈了一步,试图绕过他往前走。但是小盲人太容易被拦住了。顾横舟只是轻轻往左移了一下,她就差点又撞上去。她停下脚,往右试,他也跟着往右。她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一瞬,觉得这场面太蠢了,她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堵在路上,还没法子绕过去。
顾横舟倒也不恼,他脸皮厚,死乞白赖地杵在那里,倒是一直维持着那种温和的音色,硬是把她叫什么问了出来。她最后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报了一句“陶颂宜”,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投降投得太不体面。然后他一让开,她立刻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
顾横舟并没有追上去。他认为不宜涸泽而渔。
现在他知道她的名字了。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藤摸瓜。他动用了自己在积攒了好几年的“人脉”,先打听到她是艺术学院的,学录音艺术。然后通过艺术学院学生会的一个副主席(恰好是他大创团队的成员)拿到了更具体的信息:大三,录音艺术专业,成绩不错,导师是林岫教授,住A15寝室楼。
再往下打听,他知道了为什么她明明不想见他却那么容易被他堵住。为什么她蹲在地上找东西的时候像在拍蚂蚁搬家。为什么她对那张让他无往不利的脸毫无反应。
她看不见。
她有一级视力残疾证。只有一点点视力。一米之外人畜不分,看东西要贴上去。她不拿盲杖,不戴墨镜,在学校里靠记忆走路,在陌生地方靠别人带。那天她蹲在地上透过手机摄像头找发绳,是因为她根本看不见透明的东西落在地上哪里。她扭头看他的时候不是在看他的脸,大概只是在朝他声音的方向确认位置。
他的好奇非但没有消失,还更多了。她看不到又是怎么考的大学?是靠特殊政策还是自己硬考的?她用什么办法读书写字?盲文?她就靠那点视力在校园里走路,为什么不拿根盲杖?
顾横舟,情场老手,摩拳擦掌。八个前女友加起来的热情都没有这一个高,他志在必得。他要拿下这个高冷的、说话不客气的、对他的颜值完全免疫的盲人女孩。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备忘录开始列他的备用计划。
图书馆。
顾横舟选了她斜对面的位置,和她隔了两张桌子。她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一个mp4大小的东西和练习册模样的东西,又把电脑拿出来摆好。她手里那个小方盒对着桌面上的练习册,屏幕上映出放大了数倍的字。她凑得很近,几乎贴到屏幕上。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要这么大才能看到,可这样一个屏幕才显示几个字。
她把那个手持放大器放下,又去操作电脑。她戴上耳机,开始用键盘操作,然后靠在椅背上听。他假装起身上厕所,绕到她后面,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份讲义,读屏软件正在用机械声快速念着。她闭着眼睛听,姿态松弛又认真。听完了,又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听着读屏盲打课程作业。
他在洗手间门口站了片刻,没去上厕所,直接绕回来了。她始终不知道他在。
学完之后,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里,站起来扶着桌沿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往外走,路过他这排桌子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
当天晚上他给认识的医生叔叔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寒暄了两句,他把这些天看到的她的表现描述了一遍。医生叔叔听完道:“听这描述,视力不会好于零点零三。估计也就是零点零二左右,或者更差。”
“那这样的盲人不拿盲杖不学盲文,可能吗?”
“有,不算多。”医生叔叔斟酌措辞,“只能说明她很努力,其他感官代偿很强,空间记忆很好。极有可能是先天的,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他后来找到了她的视频账号,把她的视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她怎么逛超市,怎么化妆,怎么在宿舍里摸到自己的护肤品瓶子靠触感分辨哪瓶是乳液哪瓶是防晒。自然也看到了评论区里那个灰海头像的不冻海岸。
他顺藤摸瓜去搜不冻海岸,线索断了。那个账号发的东西很少,没有定位,没有学校信息,没有任何能追溯到现实身份的线索。
直到一天下午,他去校外的数码街买键盘。说是街,其实算是半室内,有遮光的顶棚。那条街窄窄的,两边多的是卖手机壳和数码配件的摊位,他刚走到卖机械键盘的那家柜台前面,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是她。又换了一件牛仔裙,麻花辫,站在街对面一家卖屏幕贴膜的摊位旁边。她旁边还有一个人,坐在电动轮椅上。
轮椅上的男生穿着宽松的裤子,裤管底下露出一截脚踝和脚,侧着放在踏板上,脚踝内收的角度不太自然。他操纵轮椅控制器的那只手手指扭曲地蜷着。两个人正说着什么,阳光从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男生的脸上。五官很干净,眉眼之间有点熟悉。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男生喊了她一声“姐”。
这就是不冻海岸。那个脑瘫弟弟。原来脑瘫还可以是这样的。他还以为那只是个骂人话,以为脑瘫就是智力有问题、行动不便、流口水、说不了完整的话。原来脑性瘫痪是这个意思,也可以是四肢的,不影响说话和思维。
他假装在摊位上拿起一把青轴键盘敲了两下,真正的目光关注着街对面。他知道她看不到,但那个男生的眼睛是好的。果然,那男生往他这边偏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他认识自己!
顾横舟把视线收回来,假装专注地试键盘。他听见那个男生说:
“姐,顾横舟在那边买键盘。”
片刻,她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飘过来,音量不低,仿佛故意让他听见:“阴魂不散。西柚,咱们走,带路。”
他把键盘放回摊位上,看着轮椅上那个男生拨了一下控制器,她扶着轮椅背,两个人沿着数码街往下走,消失在拐角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