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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灼日,临行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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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把下午填得满满当当。
已经是七月中旬,一年里最熬人的酷暑。太阳悬在天上,白得晃眼,柏油路往外冒着热浪,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滚滚而来的温度。我们住的这套老房子没有中央空调,只有天花板那只旧吊扇慢慢转,扇叶划过空气,发出持续不断、嗡嗡的低响,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我趴在书桌前面画稿,数位笔在平板屏幕上来回滑动。接的是一套商插,客户要柔和的夏日光影,我调了好几遍色,眼睛有点发酸。客厅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攸寻光在收拾东西。
他是纪实摄影师,特别爱往山里跑,这次计划了快半年,要去城郊那条河谷拍雨季的水流。摄影包摊在沙发上,镜头、防水壳、三脚架、一大堆备用电池扔得到处都是,蓝色短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出一块深色印子。
“别把家里弄得太乱,”我头也没回,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回来我不想看见满地器材。”
“知道啦。”
脚步声靠近,然后有一团带着热气的影子罩住我的桌面。他叼着一根橘子味冰棒,冰棒纸捏在手指间,弯着腰撑在桌沿往下看我的画。橘子汽水一样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扑过来,混着夏天晒过布料的气息。
“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他说,冰棒在嘴里咬得咯吱响,“你一个人在家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天天只啃面包。”
我“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冰箱里是他前几天囤的一整排橘子汽水,冰得结了薄薄一层雾;阳台晾着我们两件一模一样的白T恤,被太阳晒得温热;桌角放着半个西瓜,最中间最甜那一块已经被挖走——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留给我的。
吊扇继续转,窗外的蝉叫没有一刻停下。那时候我只觉得又是一次平常的短途出行,心里甚至还有一点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赶稿的轻松。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这个盛夏里,最后一段安稳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