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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兽栏惊变 三天后,药 ...

  •   三天后,药峰后山的兽栏炸了。
      炸得毫无预兆,炸得像一锅滚油泼进了正午的太阳。第一声是兽吼,低沉、暴烈,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头碧鳞蟒同时撞碎兽栏的铁栅,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渗人的幽绿色——那不是寻常的碧鳞色,它们的眼珠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赤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点燃了。
      镇兽长老的怒吼隔着半座山传来:“谁动了兽栏的饲药?!”
      没有人回答。
      烟火、尘土、兽吼与嘶鸣搅成一团,药峰午后的宁静被撕得粉碎。所有人都往兽栏的方向跑,或者往反方向逃,没人注意到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逆着人流,贴着山壁,无声无息地滑向兽栏背面的暗沟。
      裴照。
      少年咬着牙,把瘦削的身形压得极低,贴着那道青苔覆盖的山沟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头顶上一头暴走的碧鳞蟒正卷着血盆大口掠过去,腥风扑面,他屏住呼吸,右手的重瞳微微阖起,一圈环状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灵气脉络,在他眼底纤毫毕现。
      那头蟒的血气、那长老奔来的方向、风里飘来的人声,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明熙说得没错。他这双眼睛,天生就该干这种活。
      暗沟尽头,兽栏的侧门没锁。长老走得急,连门闩都没来得及插上。裴照侧身挤进去,兽栏里已经空了大半,三头碧鳞蟒全跑了出去,只剩满地残破的铁笼和碎木屑。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沈明熙提前备好的那只粗陶罐,拧开盖子,俯身凑近一头碧鳞蟒留下的血洼——那血还没干透,泛着热腾腾的腥气,有一缕极浓的、被药力催发过的味道。
      他把陶罐按进血里。咕嘟,咕嘟,血面缓慢下降,暗红的液体顺着罐沿涌进去,在罐底打着旋。
      够一桶了。他正要直起身,脊背忽然一僵——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裴照缓缓抬头。
      兽栏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剑,坐在横梁上,一只脚垂下,悠闲地晃着,仿佛这里是茶楼不是兽栏。他低头看着裴照,眼含笑意,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一寸一寸,刮过裴照手里的陶罐。
      “……有意思。”那人说,“一个灵根斑驳的杂役,跑来兽栏偷碧鳞蟒的血。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炼体?不如直接撞死来得痛快。”
      裴照没答话。他把陶罐稳稳地护在身后,重瞳一圈一圈地转,死死锁住那人腰间的剑——剑未出鞘,但他竟看不穿那道剑的灵气脉络。那人身上像裹了一层雾,重瞳探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高手。
      “不说话?”那人也不恼,翻身跳下横梁,落地无声。他朝裴照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低头一看——脚边那片碧鳞蟒血洼里,正洇开一层极淡的青碧色。
      那不是蟒血的颜色。
      “咦。”那人蹲下来,指尖点了点那片青碧色的痕迹,举到鼻尖闻了闻,眼神变了,“这不是蟒血……这是人为调配的药液,混进饲药里催发蛇性,让碧鳞蟒发狂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裴照,目光里多了一点玩味:“小子,你背后那个人,胆子不小。敢在药峰长老眼皮底下算计兽栏——这人,是谁?”
      裴照的喉结动了动。他握紧手里的陶罐,一字一顿:“没有谁。是我自己干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层层荡开,最后凝成一个近乎赞许的弧度:“行,有种。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药峰这潭水,他看着闹,我看着也闹。我这柄剑,向来只斩该斩的人,不斩偷血的杂役。”
      他转身,青衫的下摆掠过满地狼藉,走出两步,又停下:“对了,替我带句话——碧鳞蟒的血,光配百兽血可炼不开剑胚,还得加一株‘断魂草’。这药峰上下,只有后山断崖下那株,还没被人连根拔了。”
      说完,那人一纵身,消失在正午的光里,像从未来过。
      裴照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半罐滚烫的蟒血,许久没有动。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那双重瞳里,第一次映出一个模糊的、令他兴奋的念头。
      这世上的规矩,原来真的可以被算计、被撕破、被改写。
      *
      沈明熙在柴房等他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画一张密密麻麻的图。
      图上是药峰的地形,药田、兽栏、丹房、库房,凡是能进药的地方都标着细小的字。察觉到门响,他头也不抬:“血拿到了?”
      “……拿到了。”裴照把陶罐放在他脚边,顿了顿,“但出了点岔子。”
      沈明熙这才抬起头。裴照把兽栏里那青衫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末了,盯着他的眼睛:“他说,背后那位胆子不小。他看见你的药液了。”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熙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停住。几息后,他慢慢放下笔,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人是敌是友?”
      “他说,只斩该斩的人。”
      “那就当他是友。”沈明熙说,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今天,是友。”
      他低头看着那只陶罐里暗红的蟒血,指尖轻轻叩了叩罐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裴照,断魂草你听过没有?”
      裴照摇头。
      “上古丹书记载,断魂草生于极阴之地,以血气为养,见血则活,断魂则死。”沈明熙平静地说,“那人说得没错——百兽血炼剑胚,没有断魂草打底,剑胚重铸不成,只会炸成废铁。”
      他抬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后山断崖,我明天夜里去。”
      “你?”裴照皱眉,“你身上毒伤都没好利索,去断崖找死?”
      “我比你懂药理。”沈明熙笑了笑,“断魂草有毒,你碰不得,我碰得——我这身体,百毒不侵。”
      他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把那张地形图叠好收进怀里,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了裴照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裴照,剑胚炼开那天,药峰上下,就再没有人能叫你废物了。”
      柴房外,夜风呼啸。远处兽栏的骚乱已经被镇压下去,药峰重归死寂,只有风在断崖之上盘旋,发出呜呜的低鸣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等着什么出鞘的野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兽栏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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