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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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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拉开距离,
我守在故土,他去往大洋的另一端
遥遥相望。
我们分开近七年的时间,我一直在防备他的离开
却没想到
最后先一步离开的人
却是我。
为什么。
凭什么。
是我。
我毕生都在渴求安稳,可为什么,
直到生命的尽头,我还是没能等到漂洋过海的安稳?
时间转回到初始的那年秋天
台灯的光只圈住书桌小小的一块地方。林岁安正低头写习题,手机在桌面嗡嗡震了两下。来电人显示的是她母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匆忙,背景里混着模糊的人声和许多小孩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你弟弟突然发烧了,我和你郑叔叔现在在医院照顾他,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晚上随便煮点面吃。”
晚饭没人管她,因为照顾要弟弟,所以让她自己随便对付一口,所以没人照顾她。
林岁安刚想开口应声,听筒那头却传来了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用等我们,我挂了。”
通话结束得太快,快到林岁安还没来的及答应一个好字。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她握着笔,忽然发觉,“随便吃点”这四个字,好像早就成了专属于她的安排。
林母让她自己下厨煮面,她起身走到厨房,但她打开壁橱,里面只有空掉的面袋。
她想,或许是母亲忘记家里的面前几天吃完了,又或许,是她从来没在意过她饿不饿,也不会在意诺大的房子,冷清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否会像其他17岁的少女一样害怕。
返回房间,她从抽屉里拿了二十块钱,这是寒假唯一会在意她饿不饿的奶奶给她塞的。
打开房门,楼梯口飘着各家晚饭的香气,林岁安把纸币小心的揣在兜里,左手提着垃圾袋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天色已经暗透,街道旁的路灯刚亮起来,明天是星期六,小区里有吃完晚饭的小孩陪着父母散步,风吹动叶子掉落,也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她裹了裹外套,只想赶紧走到巷口那家面馆。
只是不巧,所有位置都坐满了,只剩一个带着帽子的男孩面前有张座位,打包要付一块钱打包费,拼桌就拼桌吧。
“叔叔,一碗牛肉面,在这吃。”
“好勒岁安,那边还有个空位你坐着吧。”张叔笑着答应她,街坊邻居的,林岁安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轻轻应了一声,往那张桌子走去,在椅子的边缘坐下,刻意只占半边桌子,安安静静等着自己的面。
男孩鸭舌帽压的很低,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颚线,他看着手机吃着面,店里的嘈杂的人声都与他无关。
属于她的那碗牛肉面端上来了,红亮的辣椒油浮在汤面,香气一下子漫开。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挑着面,可一不留神,一点细碎的油星随着热气往上一扬,猝不及防溅进了右眼。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林岁安下意识闭紧眼睛,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只手慌乱地覆上去,指腹轻轻蹭着眼眶。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侧过脸,想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悄悄忍过去。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她以为不会有人察觉。
但帽檐下那道视线早已落过来,男孩没有抬头,没有开口问一句,只是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推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手,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依旧维持着刚刚吃面的样子,仿佛刚刚推湿巾过去的人不是他。
林岁安透过另一只眼睛把刚刚发生的一幕都看的清楚,她迟疑的拿过湿巾,小声说了句谢谢后撕开包装,小心翼翼按了按眼睛。
这时面馆玻璃门被推开,几个男生熙熙攘攘的走了进来。
“峥哥,走了,漾哥那边催你过去了。”男孩这才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擦嘴捞过旁边的外套起身。
男孩站起来的时候,她刚好睁开眼睛,头顶的灯光猝然扎进眼睛,不禁生理性的流下了眼泪。
视线抬起来的一刹那撞进了男孩的目光,是他,程亦铮。
学校里有名的男生,三番四次翘课翻墙,升旗仪式上总是做检讨,老师提起时会皱眉的男生。
四目相对只是短短一瞬,林岁安慌忙的低下头,他也收回了视线,从桌子旁走过,没再往这边再扫一眼,推开门融进外面那群喧闹的少年。
林岁安手里还捏着刚才那片湿巾,桌上还剩没用完的几片,她转头看向门外,玻璃门后只有高挂的月亮。
鬼使神差的,她把剩下的湿巾放进外套荷包里,掏出钱结账,一个人沿着月光慢慢往回走。
走出面馆,程逸峥又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女孩抬眼时眼角划过脸颊的一滴泪,像一点没来由的碎影,在脑海刮过一阵风。
“峥哥,在发什么呆呢”。旁边男孩手肘往程亦铮身旁推了推。
“没事,走吧,吴漾那边不是还等着么。”
暖黄色的灯光打射在桌角,餐桌的中央摆放着两菜一汤,桌边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左边,母亲一边夹菜一边念叨,右边,父亲眉眼弯着,笑意明朗。
小女孩嘴里塞着饭,却还在嘟嘟囔囔兴奋的说着什么。
妈妈怕她噎着,赶忙盛了碗排骨汤推到小女孩的面前,叮嘱她多喝点,喝了长高高。
梦境醒来,林岁安躺在狭小的床上,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原来她就是刚刚梦境中长大的小女孩。
摸索着打开身旁手机的锁屏,早上8点。
起身出了房门,屋子里静的发空,眼前冷清的一幕与刚刚梦境中幸福的一家三口截然相反—但那又不仅是梦,那是曾经,属于林岁安,再平常不过的时光,她难掩心理的失落,转身走向厕所洗漱。
咔嗒,门锁转动的声响打破安静。
林母提着菜走进来,“等下把午饭做好,装在保温盒送来医院,你郑叔叔回单位上班了,我请了一上午假,你下午就在医院照顾你弟弟,我先回去了,他还一个人在医院呢。”说完打开门,又走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鸣着,伴随着锅铲碰到锅沿发出的声响,林岁安把饭菜盛出来,小心的撞进保温盒,盖子扣紧时“咔”的一声,连同梦境中残存的温暖也一起装了进去。
三两口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天微微有些发沉,街道上行人不多,她抱着保温盒,指甲隔着盒子壁,能摸到一点残余的温度。
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她低着头,盯着地砖一块块数着往前走。
儿童病区在右边,快要走到转角时,视线忽然落到远处的少年身上。
是程逸峥。
他倚在墙边,一只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和同伴有说有笑。
他今天没有带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嘴角多了道淤青,大拇指多了道伤口。
林岁安说不清他是来看病,还是来探望谁,只是隐隐地猜测,或许昨晚,他又在什么地方与人起过争执。
他并没有刻意的往这边看,林岁安脚步未停,怀里抱着保温盒,身影很快融进走廊深处。
程逸峥抬头,刚好看清这一幕。
是昨晚那个女孩
他依旧靠着墙,没有和身旁的人搭话,也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只是安静的望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昨晚吴漾与人起了冲突,他赶到时,对面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赵立正举着拳头往吴漾身上打,他上前拦了一把,拳头擦过他的下颚,嘴角和拇指的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他突然没由头的想起昨晚女孩那句轻轻的道谢。
耳畔同伴还在闹哄哄说着什么,程逸峥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收回时,手指无意识的蹭过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这只是一场没打招呼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