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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满身伤痕 一念惊疑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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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满身旧痕,一念惊疑
白水河大捷,三军士气大振。
连日紧绷的战事骤然松弛,军营上下皆是一片轻松。
暮色垂落,荒原之上篝火次第燃起,噼啪火声连绵不绝,烤肉香气漫遍营帐。
将士卸下重甲,三三两两围坐火堆旁,饮酒说笑,卸下连日厮杀的疲惫。
中军主营旁的小帐,却与外头的喧闹格格不入,静得温柔。
帐中只留两人。
萧奕换了一身素白里衣,长发松松束起,眉目干净清透。褪去战甲凌厉,不见半分沙场杀伐气,只剩少年温顺澄澈的模样。
今日大胜,萧彻特许他饮酒,特意留他单独相伴。
杯中烈酒灼喉,入腹滚烫。
几杯落肚,萧奕耳尖泛红,脸颊染开薄薄醉色,一双眼眸水光朦胧。
火光明明灭灭,落在他眼尾、颊边,温柔得缱绻勾人。
他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端坐的帝王,眼底干净纯粹,盛满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两年朝夕相伴,萧彻早已看惯他温顺乖巧、安分守己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这般眉眼含润、情态缱绻的模样。
酒不醉人人自醉。
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伴着朦胧夜色、暖软火光,轰然翻涌,再也压不住。
萧彻指尖收紧酒杯,喉结微滚。
下一瞬,他伸手,骤然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吻落。
这一吻,藏着帝王久压的偏执,藏着克制已久的心动,霸道又缱绻,强势又深沉。
萧奕浑身微僵,随即彻底放松,软软倚在他怀中,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全然交付,温顺承受。
眼底无半分防备,只剩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帐外人声鼎沸,烟火喧嚣。
帐内夜色旖旎,温情暗涌,情难自禁。
衣衫渐松,层层褪去,散落一地。
暖烛光影之下,少年白皙清瘦的脊背、胸膛全然显露。
也就在这一刻——
萧彻所有动作,骤然僵止。
少年肌肤细腻白净,可上面,却纵横交错,覆满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痕。
狭长刀疤横贯肩头,是近身死搏留下的痕迹;细密斑驳箭痕散落脊背,是冲锋陷阵的佐证。
每一道伤痕,都是浴血厮杀的印记。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九死一生、久经百战之人,才会留下的累累旧痕。
萧彻心头轰然掀起万丈惊涛,方才翻涌的情欲,瞬间消散殆尽。
他素来知晓萧奕来历蹊跷、身手绝世,绝非寻常无名少年。
可眼前这满身旧疤,彻底推翻了他所有过往揣测。
这根本不是凭空出世、偶然习得武艺的刀胚。
这是一位真正踏遍沙场、浴血百战、历经无数生死硬仗的老将。
他到底是谁?
无数画面在萧彻脑海中飞速翻涌。
白水河奇袭一战,深夜涉泥、孤军绕后、火烧敌营,战术刁钻狠绝,布局沉稳周密。
临阵调兵遣将,从容不迫,稳稳压过征战数十年的老将。
这份眼界、这份胆魄、这份杀伐老道,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一个尘封已久、早已被他亲手宣判死刑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上心头。
苏珩。
那位曾凭一己之力镇守南疆、银甲战神、威震天下的少年将军。
战法相似,杀伐相似,眼底藏着的桀骜韧劲,更是如出一辙。
不可能。
萧彻骤然掐断纷乱思绪。
苏珩早已身死菜市口,尸骨入土,绝无复生可能。
容貌全然不同,身份天差地别,怎会是同一人?
可越是否认,心底那股刺骨疑虑,便越是汹涌沉重。
夜色温柔散尽,只剩彻骨寒凉。
萧彻缓缓松开怀中少年,眼底温情褪去,只剩层层叠叠的骇然、探究与沉凝。
萧奕全然不知他心底翻天覆地的揣测与惊疑。
只骤然察觉,方才温热缱绻的怀抱,瞬间冰冷疏离。
他抬眸,撞进萧彻沉沉凝着他伤痕的目光里。
那眼神太冷、太沉、太陌生。
萧奕心口骤然一紧,瞬间恍然。
他以为,是自己满身斑驳旧疤,丑陋难堪,惹帝王厌弃。
浓烈的酸涩与无措涌上心头,深深的自卑悄无声息蔓延四肢百骸。
他无父无母、无根无籍、一无所有。
萧彻是他荒芜世间唯一的光,是他唯一的归处,是他全心依赖之人。
原来这般温存亲近,终究抵不过一身难看旧痕。
一夜悄然而过。
帐内死寂寒凉,再无半分旖旎。
……
次日天未大亮,晨色微熹。
萧奕一夜未安睡,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落寞孤寂,早早起身,独自去往军医营帐。
帐内安静无人。
萧奕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与局促:
“军医,可有最好的祛疤药膏?”
军医闻言一怔,颇为诧异。
沙场将士,一身伤痕皆是浴血护国的荣耀,是拼死建功的证明,人人引以为傲,从未有人执意祛除。
他抬眸看向少年微红的眉眼、局促的神色,再联想军中悄然流传的帝宠流言,瞬间心领神会。
想来,是昨夜陛下见了旧痕,心生膈应。
此事牵涉帝王,他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一罐秘制上等祛疤膏,小心翼翼递过。
天光透过帐缝细细洒落,落在萧奕单薄的肩头,清冷又孤寂。
他垂眸捏着冰凉的药罐,指尖微微收紧。
旁人的伤疤是荣耀,可他的不行。
只要这一身斑驳旧痕,会让萧彻厌弃、疏离,那便不该留。
他低头,一点点拆开药罐,指尖蘸着微凉药膏,细细涂抹在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痕之上。
动作轻柔笨拙,认真又执拗。
前胸、腰侧、手臂,尽数细细抹匀。
唯独肩胛深处那道最深最长的旧疤,位置刁钻。
他一次次抬臂、侧身、扭转肩头,胳膊酸麻发颤,指尖始终差着分毫,怎么也够不到。
反复尝试数次,终究徒劳。
就在他垂眸落寞、手足无措之际,帐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昨夜骤然失态冷落后,萧彻彻夜难安。
冷静过后,满心只剩悔意与担忧,生怕自己骤然疏离的模样,吓坏了心思纯粹的少年。
天刚擦亮,他便亲自过来,想要宽慰安抚。
帐帘被轻轻掀开。
萧彻踏入帐中,目光落在榻上少年身上,脚步微顿。
萧奕闻声,身子瞬间僵硬紧绷,下意识抬手拢紧松散的衣襟,仓皇遮掩满身未涂完的旧痕。
他抬眸看来,眼底藏着局促不安,耳尖泛红,声音轻得像风:
“陛下。”
萧彻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药罐,再瞥见他皮肤上已然淡淡褪去的浅痕,只当是少年心性细腻、爱惜容貌、在意皮囊。
他缓步走到榻边,语气温和平缓,褪去昨夜所有冷沉探究。
“一大早,便忙着涂药祛疤?”
萧奕垂着头,指尖攥紧药罐,小声讷讷道:“嗯。疤不好看,我想去掉。”
萧彻看着他笨拙扭着身子、费劲够不到后背的模样,眉眼微软,忍不住低低失笑。
他伸手,轻轻接过少年手中的药罐。
“自己够不到,这般折腾麻烦。”
萧奕骤然抬眸,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与浅浅希冀。
萧彻挨着他在榻边静静坐下,身形微倾,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带着全然的纵容与温柔。
指尖蘸着微凉药膏,细细抚过少年脊背深浅交错的伤痕,一点点温柔抹匀。
帝王常年握剑批折,指尖带着薄薄浅茧。
微凉触感轻轻蹭过肌肤,温柔克制,却又带着难言的缱绻暖意。
萧奕脊背微微发颤,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分毫。
心底又暖又慌,酸涩与清甜层层交织,缠缠绕绕。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布料轻擦的细碎声响,温柔蔓延。
“不过几处旧痕,并无不妥。”
萧彻垂眸看着满目斑驳旧疤,语气宠溺又温和,刻意掩去眼底深藏的疑虑。
“沙场征战,浴血破敌,将士身上皆有伤痕,无人会笑话。”
萧奕抿着唇,默默不语。
旁人的疤是荣光,人人称颂。
可他的疤,来路不明,藏着他遗忘的、未知的过往。
他不怕世人非议,唯独怕萧彻厌弃。
“你既执意要消,朕便帮你。”
萧彻声音低沉温柔,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他全然不知,少年这般执拗祛疤,从不是爱美惜容。
只是昨夜那骤然冷却的温存、骤然疏离的眼神,早已在少年心底,埋下了惶恐不安的种子。
他怕自己满身旧痕,配不上他的帝王。
怕这一身未知过往的斑驳伤痕,终有一日,会让他唯一的光,彻底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