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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牢诀别 天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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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终年不见天光。
潮,冷,血腥味混着霉味,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发闷。
苏珩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短短几个时辰,身上被折磨得没一处好地方。衣衫破烂,浑身血迹,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一片红。
他自始至终,牙关紧咬。
一声痛哼都没出过。
无论狱卒怎么拷打,他就一句话——
刺杀之事,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求的,就是护姜苓周全,护苗疆剩下的人安稳。
这是他的责任,他一辈子的执念。
……
平日里在议政殿高高在上的君主,还是来了。
他挥退狱卒,居高临下看着苏珩。
“苗疆战神,沙场纵横,一身本事,埋在这天牢里,可惜了。”
“朕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臣服于朕,做朕的大将军,替朕清扫苗疆旧部,平定天下。朕便饶你一命,许你重掌兵权,前程唾手可得。”
苏珩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里,带着刻骨的恨,和不屑。
“臣服于你?”
“我苏珩,宁可千刀万剐,魂飞魄散——”
“也绝不,做你萧彻的狗。”
一字一句,没有半分转圜。
萧彻冷哼一声,转身拂袖。
“不识好歹,那便,去死。”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人,若归顺,抵得上一支雄师。
若不能归顺,便是他坐拥这江山,最该斩草除根的一把利刃。
……
又过了一天。
牢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姜苓一身单薄素衣,冒着深宫严寒,被侍卫押了过来。
萧彻终究是准了。
准她见苏珩最后一面,和此生挚爱诀别。
狱卒打开牢门,侧身退出去,留他们最后一点独处的时间。
几日不见。
眼前的少年,早没了往日温润挺拔的模样。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姜苓眼泪瞬间溃不成军,捂着嘴失声痛哭,踉跄扑到牢前。
“阿珩……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你……”
要不是她一心复仇,太过心急,他们不会功亏一篑,他更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苏珩艰难抬眸,苍白憔悴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他费力抬起满是血污的手,隔着铁栏,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
“别哭,阿苓。”
“与你无关。”
“刺杀萧彻,报仇雪恨,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从不怪她,半句怨言都没有。
亡国之恨,家国之仇,本就该苗疆男儿来扛。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从青石关到深宫高墙,我从不后悔。”
苏珩声音虚弱,却字字坚定。
“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手斩了萧彻,没能替苗疆万千亡魂报仇,没能护你安稳余生。”
从今往后,再没人为她遮风挡雨,替她负重前行。
姜苓哭得浑身发抖,肝肠寸断:
“我不要报仇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阿珩,我只要你活着……你活着好不好?”
江山仇恨,家国荣辱,在他这条命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苏珩轻轻摇头,眼底是看透生死的平静。
“君无戏言。帝王定的罪,没人改得了。”
“阿苓,好好活着。”
“替我好好活着,守好苗疆剩下的族人。”
这是他最后的嘱托,也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愿。
……
夜风穿过天牢铁窗,刺骨寒凉。
地牢外幽暗的廊檐下,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隐在暗影里,牢内两人最后的诀别,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他耳中。
他看不清少年温柔的神色,却听得清每一句叮嘱,每一句牵挂。
听得清这个刺客,倾尽性命护她。
听得清这个女子,倾尽真心念他。
心口那股莫名的闷堵,越来越浓。
他执掌天下,手握生杀大权,从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牵绊,向来心如磐石,冷酷绝情。
可此刻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看着旁人双向奔赴的深情——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极其不悦的抵触。
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这份蒙骗。厌恶自己之前还将姜苓当作安分棋子。更厌恶这两人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羁绊。
帝王威严,不容侵犯。
弑君,罪该万死,无可饶恕。
半晌,萧彻转身,默然离去。
……
天色微亮,风雪再起。
鹅毛大雪漫天纷飞,覆盖整座洛阳城。皑皑白雪,埋了世间所有爱恨。
午时三刻,刑场行刑。
万人空巷,百姓齐聚,等着看这名刺杀帝王的刺客落得结局。
苏珩一身囚服,跪于刑台之上。
他抬头望向漪澜殿的方向。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释然。
此生护她一程,足矣。
刽子手手起刀落。
鲜血溅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少年战神,就此陨落。
按帝王旨意,他的头颅与尸身悬挂城头三日,警示天下,震慑逆臣。
漫天大雪,缓缓落下,一点点盖住刑台上的血迹。
仿佛世间从未有过一个叫苏珩的少年,从未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守护与决绝。
……
深宫漪澜殿。
姜苓独自立在窗前,静静望着远处高高的城头。
大雪落满她发梢肩头,寒凉刺骨。她浑然不觉。
眼底的泪,早流干了。
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到此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叛国刺客身死魂消,万事成空。
只有姜苓静静立在风雪里,心底埋下一个没人知晓、惊天动地的执念。
她不要他死。
绝不。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耗尽一切,哪怕背负万劫不复的罪孽。
她也要,把她的阿珩,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