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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杀 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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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洛阳皇宫,下了一夜雪。
漪澜殿里暖炉烧得正旺,暖香飘着,倒也不觉得冷。
姜苓坐在镜前,一身素雅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是半年前苗疆战败,和亲进来的令妃。
外人眼里,她就是个战败国送过来讨好皇帝的礼物,温顺、安静、不争不抢,入宫半年,没惹过一件事。
没人知道,这副温顺皮囊底下,压着亡国灭族的恨。
更没人知道,她心里早装了一个人。
她把对那人的感情隐藏得很深,深到——当今帝王萧彻,半分都没察觉。
宫殿的角落阴影里,有一道灰影。
苏珩垂着眼,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跟道影子似的。
他易容改名,藏起一身战神的本事,在这深宫潜伏了半年。不为荣华,不为苟活。
就为护着眼前这个亡国和亲的公主。
今夜,是他们等了半年的机会。
三更将至。
萧彻,今晚要来漪澜殿。
……
宫外,雪渐渐停了。
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萧彻一身玄色锦袍,织金暗纹在雪色灯火下隐隐发亮,华贵到了极点。
他今年二十二岁。少年登基,横扫四方,坐稳了万里江山。
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鼻梁高,唇线干净,一双黑眸沉得像夜。不笑的时候,脸上像覆了层霜。他的好看不是柔弱清秀那种——是天生的帝王骨相,贵气逼人。
明明只是慢慢走过来,那股气场,硬是压得人不敢抬头。
“爱妃久等了。”
萧彻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殿内,没察觉暗处的杀机。
他有严重的洁癖,厌人近身,更厌心思不纯的人。
后宫多少妃嫔费尽心思讨好,他从来不屑一顾。
纳姜苓,不过是安抚南疆残余势力,做做表面文章罢了。今夜过来,也只是演一场体恤和亲妃嫔的戏,做做样子给底下人看,本无半分男女私情。
就在这一瞬——
“动手!”
苏珩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取萧彻心口!
快。狠。是沙场里淬出来的绝杀。
姜苓也瞬间回神,抬手拂落案上灯盏。灯火落地炸开,扰乱视线。
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并肩多年,战场相守,进退默契,没人比得过。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复仇。两个人的坚守。
可萧彻,岂是庸人?
少年登基,浴血夺权,一步步坐稳江山,心智身手都是顶尖。
灯火迷离一瞬,他眼底寒光骤盛,身形急退半步,堪堪避开致命一刀。
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宫殿!
“大胆!”
冷喝响彻殿宇。
宫外禁军瞬间涌入,刀戈林立,死死围住漪澜殿。
退路,封死了。
苏珩一击落空,心知大势已去。
他把姜苓死死护在身后,短刃横握,背对满宫刀兵,脊背挺得笔直。
千军万马在前,他只护身后一人。
这是他的责任,他的命。
萧彻站在灯火下,俊美冷冽的脸上此刻覆满寒霜,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易容的侍卫。
此人身手卓绝,招式诡谲,绝非寻常宫卫。
尤其那双眼睛——凌厉桀骜,宁死不屈。
让他莫名,生出一丝熟悉的悸动感。
陌生。又刺眼。
“何人指使你行刺朕?”萧彻声音冷得像冰。
苏珩抬眸,无惧他的天威,字字掷地有声:
“杀你,无需人指使。我苏珩,一人做事一人当!”
“与令妃无关,与南疆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扛!”
他从始至终,只想护住姜苓,护住苗疆最后一丝生机。
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萧彻看着他誓死护着姜苓、独揽罪责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股不死不休的恨。
眉眼间,寒意愈盛。
“好一个忠心护主。好一个一往情深。”
他轻笑一声,笑意半点没达眼底。
“既如此——”
“朕,成全你。”
“明日午时,菜市口,凌迟处死,斩首示众!”
“尸身挂城头,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一句话,就是死刑。
姜苓瞬间腿软,泪崩当场,死死抓着萧彻衣袖:
“不要!陛下!臣妾求您!要杀杀我!放过阿珩!”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被禁军死死拦住,寸步难行。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挡尽风雨、即将赴死的少年将军。
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就要为她死了。
姜苓哭得肝肠寸断。
苏珩回头,望着泪流满面的少女,眼底戾气褪去,只剩温柔。
他轻声道:
“阿苓,别哭。”
“这一生,我只能陪你到这了,我不后悔。”
“若有来生……别再亡国,别再受苦。”
……
冰冷的铁锁,扣上苏珩的手腕。
沉重的镣铐砸在青砖地上,哐当一声,殿里温度一下子更冰了。
苏珩没挣扎。
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崩溃流泪的姜苓。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看淡生死的坦然。
他被侍卫粗暴拖拽着离去。
背影挺拔。自始至终,没弯过脊梁。
殿内,姜苓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泪水汹涌,止都止不住。
方才那一瞬刺杀,耗了他们半年的隐忍筹谋。
大仇没报成,换来的,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即将身死道消。
萧彻站在原地,像座冰山。
今夜踏雪而来,本只是一场做给南疆看的表演,虚与委蛇。
他看惯了后宫女子争宠算计、虚情假意,只当姜苓是个安分的棋子。
他万万没想到。
这座他前来演戏的宫殿,藏的不是温顺恭迎——
是杀机。
他视作棋子的女子,一心想要取他性命。
她心里,早装着别人。
方才她慌乱配合的样子、崩溃痛哭的样子、不顾一切为刺客求情的姿态——
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
她的心,从头到尾,只属于那个誓死护她的刺客。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冷意,密密麻麻缠上萧彻心头。
他有严重的洁癖。不仅厌弃污秽之物,更容不得身边人对他不忠。
可笑。
荒唐,又可笑。
“即日起,令妃姜苓,禁足漪澜殿,无朕旨意,半步不得外出。”
萧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他转身拂袖离去。
挺拔的背影决绝冰冷。
再也没多看殿内泣不成声的女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