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肯渡我》呆呆的花海

6、风不轻扰 早读课

　　早读课的读书声一浪叠着一浪，填满整间教室。
　　沈逾白垂着眼，指尖捏着语文课本，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刻意将大半注意力放在书页的文字上，可身侧少年淡淡的气息，总是若无若有地飘过来，搅乱他的心神。
　　陆时衍同样在读书，声音清朗平稳，不刻意张扬。他没有转头搭话，只偶尔余光轻轻扫一眼身旁的人，见沈逾白始终紧绷着肩背，便收回目光，不打扰。
　　他记得昨夜想好的，慢慢来，不去逼迫。
　　早读结束，短暂的课间。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传着零食，讨论即将到来的周测。周扬几人聚在斜前方，说笑的间隙，时不时往后排瞟两眼，低声闲谈。
　　沈逾白察觉到那几道视线，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身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时衍拿出草稿本，安静整理上周的数学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忽然，一支黑色水笔从沈逾白手边滚落，滚过两人之间的过道，停在陆时衍脚边。
　　沈逾白刚弯腰想去捡，陆时衍已经先一步俯身，指尖拾起笔，轻轻放在他桌沿。
　　动作简单自然，没有多余的话语，做完便重新低头继续写错题。
　　“谢谢。” 沈逾白小声道谢，指尖轻轻捏住笔杆，耳尖微微发热。
　　“没事。” 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草稿纸。
　　没有多余的拉扯，没有暧昧的对视，只是同桌之间最寻常的相助。
　　沈逾白悄悄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他不断提醒自己，这本就是普通小事，是自己心思太重，才会放大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善意。
　　很快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宣布当堂小测。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消散，所有人安静下来，分发试卷。
　　题目难度中等，沈逾白握笔，沉下心一道道往下做。写到后半段一道几何证明题，他卡在辅助线的构思上，笔尖悬在纸面，久久落不下去。
　　他皱起眉，反复看图，心底有些焦灼。
　　陆时衍刚好做完前半部分，侧头无意瞥见他停滞的笔尖，目光在图形上一扫，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只用极轻的气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看对角线。”
　　只四个字，点到为止，绝不越界。
　　说完立刻转回脑袋，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仿佛刚刚只是随口提点。
　　沈逾白心头一动，顺着提示重新观察图形，很快找到辅助线的画法，思路一下通开。他飞快落笔，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陆时衍神情专注，认真答题，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逾白迅速收回视线，收敛心神，继续写完剩下的题目。
　　收卷之后，老师离开教室，课间再次到来。
　　林柚转过身子，手里拿着两颗水果糖，笑着递过来：“给你们，橘子味的。”
　　一颗递向陆时衍，另一颗，停在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不习惯接受别人赠予的东西。
　　“拿着吧，多余的。” 林柚没有收回手，眼神真诚，没有恶意。
　　陆时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颗糖，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逾白的胳膊，很轻的一下，低声：“可以拿着。”
　　沈逾白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那颗小小的水果糖，低声道：“谢谢你。”
　　林柚笑了笑，转了回去。
　　沈逾白捏着糖，糖纸带着淡淡的橘色光泽。他没有拆开，轻轻放在笔袋最里面，像珍藏一件易碎的小东西。
　　斜前方苏晓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撇了撇嘴，和身边的吴凯小声嘀咕：“现在倒是敢接东西了。”
　　声音不大，依旧落进沈逾白耳朵里。
　　他指尖攥紧笔袋，垂眸，面上不露半点情绪，只是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陆时衍听到了那句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转头争辩。他清楚，一旦开口维护，只会让流言变得更难听，让沈逾白被更多人盯着议论。
　　他只能选择隐忍，用这种安静的方式，不去制造更多风波。
　　午休来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小憩。
　　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沈逾白没有睡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下周周测，准备的怎么样？” 陆时衍压低声音，打破安静。
　　只是普通的闲谈，不带任何压迫。
　　沈逾白轻轻转头，目光落在桌面，小声回答：“还好，有些题型不太熟。”
　　“哪一块？”
　　“解析几何。”
　　“要是想练，我可以把我的错题本借你翻一翻。” 陆时衍语气平和，“不过不急，你什么时候想看再说。”
　　他没有强迫，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沈逾白手上。
　　沈逾白心跳轻轻一跳。
　　他想要，可又害怕这份靠近会引来闲话。
　　沉默几秒，他轻声回答：“…… 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
　　“好。” 陆时衍没有追问，不再说话，闭目靠着椅子短暂休息。
　　沈逾白侧头看了看少年安静的侧脸，很快收回目光。
　　风从窗户缓缓吹进来，掀动书页，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的课桌。
　　距离不远不近，善意淡淡的，像这阵晚风，不疾不徐，不刻意惊扰。
　　可沈逾白心里清楚。
　　哪怕风再温柔，他也不能伸手去抓。
　　一旦伸手，所有平静都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