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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只照旁人 沈逾白与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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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晚风只照旁人
九月的秋老虎迟迟不肯退场。
梧桐叶被晒得发蔫,滚烫的日光透过高二(三)班的落地窗,劈头盖脸砸进教室里,落在喧闹涌动的人群身上,亮得刺眼。
整间教室沸反盈天。
桌椅拖动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男生打闹的笑闹声、女生凑在一起细碎的私语声,层层叠叠交织,汇成鲜活又聒噪的人间烟火。
唯独沈逾白,站在这片热闹之外。
他抱着一摞整齐的课本,脊背挺得很直,却习惯性微微收着肩,像本能地躲避所有视线。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像是墙角无人问津的阴影。
他早已习惯这样。
习惯独处,习惯沉默,习惯被人群自然忽略,也习惯那些藏在嬉笑里、不痛却磨人的打量与排挤。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敲了敲讲台:“最后一组,沈逾白,靠窗最后一排,同桌 —— 陆时衍。”
话音落地的瞬间,教室静了半秒。
随即炸开新一轮细碎的议论。
前排的林柚立刻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和闺蜜小声惊叹:“我的天,神仙同桌!陆时衍居然跟沈逾白坐一起了?反差也太大了!”
声音清甜,没有恶意,却字字都在点破两人的格格不入。
斜前方,周扬的小团体顺势起哄。
吴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在沈逾白耳里:“离谱,一个闷葫芦一个万人宠,这座位分得也太搞笑了。”
苏晓跟着轻轻附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坐一起多尴尬。”
周扬没说话,只懒懒抬眼扫了沈逾白一眼,眼底带着少年人浅薄的轻视与疏离。
没有霸凌,没有恶语相向。
可这种轻飘飘的、所有人默认的 “你不配、你不合群”,比恶意更伤人。
沈逾白指尖骤然收紧,课本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早就知道。
他是常年躲在角落、被随口议论的影子。
而陆时衍,是整层楼最耀眼的太阳。
人群尽头,少年被三五好友簇拥着走来。
江颜走在身侧,漫不经心撞了下他的肩膀,低声调侃:“可以啊,新学期给你分配了个安静同桌,终于没人吵你了。”
陆时衍没接玩笑。
他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那个孤零零站在过道的少年身上。
沈逾白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连周遭的热闹都绕着他走,单薄、拘谨,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却脆弱得一触就碎。
陆时衍脚步微顿,随即走了过去。
逆光而来的少年眉眼澄澈干净,白色校服干净利落,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阳光尽数偏爱地落在他身上,眉眼明亮,笑意温和,是与生俱来的热烈与坦荡。
“新同桌,你好。”
他声音清冽温柔,冲淡了周遭所有细碎的恶意与嘈杂。
沈逾白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明亮里。
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他慌乱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泛红,声音轻得像蚊蚋:“嗯,你好。”
腼腆、拘谨,带着小心翼翼的防备。
陆时衍看得出来他的紧张,没有过多寒暄,默默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桌子,腾出更宽敞的位置,伸手稳稳扶住他快要滑落的练习册。
“放吧,随便坐。”
自然、妥帖、温柔。
没有打量,没有轻视,没有旁人那些刻意的对比。
就是这样一句普通的善待,却让沈逾白紧绷了一整个开学季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可下一瞬,更深的自卑汹涌而上。
他告诉自己 ——
别傻。
陆时衍对谁都这样温柔,这是教养,不是偏爱。
前排林柚还在偷偷回头偷看,小声感慨:“陆时衍真的好温柔啊,对新同桌也太好了吧。”
沈逾白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
他不敢当真。
他不敢贪恋这束不属于自己的光。
整节课,沈逾白坐得笔直,认真记满整页笔记,自始至终没有主动侧头看过身旁人一眼。
可他的世界,早已被余光填满。
余光里是陆时衍低头写字的侧脸,是他偶尔转笔的指尖,是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的模样,是他轻轻蹙眉思考的神态。
他克制着所有窥探,却贪婪地收纳着少年的每一个细节,悄悄藏进心底。
下课铃炸开喧嚣。
张恒一群男生立刻涌到后排,勾着陆时衍的肩膀嚷嚷着去打球。
“走了时衍!球场走起!”
“晚了没位置了!”
陆时衍刚要起身,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
沈逾白依旧维持着上课的姿势,静静坐着,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周遭人来人往、嬉笑奔跑,唯有他,定格在喧闹的死角,孤独得格格不入。
陆时衍动作一顿,抬手推开朋友:“你们先去。”
“啊?又等同桌?” 张恒打趣,“新同桌这么粘人?”
玩笑一出,周围哄笑四起。
沈逾白浑身瞬间僵硬,难堪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手脚冰凉。
他最怕这种玩笑。
强行捆绑,当众起哄,让他无所遁形。
下一秒,陆时衍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制止。
“别乱讲。”
他语气很轻,却瞬间压下所有哄笑。
张恒讪讪闭了嘴,带着人闹哄哄离开。
喧闹散尽,后排骤然安静。
江颜没走,靠在不远处的门框上,目光淡淡落过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时衍从不在乎旁人的玩笑,从来懒得替谁解围。
唯独对这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同桌,破例太多。
教室里人渐渐走空,只剩窗外不息的蝉鸣,和穿堂而过的晚风。
陆时衍侧过头,温柔看向身旁紧绷的少年。
“你下课都不出去走走吗?”
沈逾白缓缓抬头,撞进他盛满阳光的眼底。
心跳轰然乱了节拍。
他飞快低下头,语气疏离又平淡:“不用。”
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冷淡,刻意划清界限。
陆时衍没有半点不悦,只是低低笑了声,晚风卷着他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沈逾白耳边。
“那以后无聊可以找我。”
他看着他,认真又坦荡。
“我都在。”
晚风穿堂而过,温柔得不像话。
吹得窗帘轻晃,吹得人心尖发痒,吹起一场不该萌芽、却悄悄生根的盛夏心动。
沈逾白盯着自己空白的纸面,眼底一片酸涩的模糊。
他心里清清楚楚。
陆时衍的温柔是晚风,普照众生。
从不会单独偏爱他这株躲在阴影里的野草。
有些人天生耀眼,天生被人簇拥。
而他,天生只能旁观。
这场盛大又温柔的晚风,吹遍了整座盛夏。
唯独不肯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