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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书信往来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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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书信往来
黎安予走后的头一个月,沈颂天天往电报局跑。
头一封电报是黎安予到了武汉当天发来的,就六个字:“到了。安。胖大海呢?”沈颂拿着电报看了半天,头一句还觉得挺正经,看到最后那三个字忍不住乐了——人都到了武汉了,头一件事是问胖大海。他当天就去白大爷摊子上买了半斤上等货,又去凯司令买了两盒点心,打包寄了挂号信。
过了四五天,第二封电报来了:“胖大海收到。点心被同屋的护士分了。再寄两盒。要栗子蛋糕。”沈颂又去凯司令排队,这回多买了两盒,还捎了一包城隍庙的五香豆。小周在旁边看着包裹直咂嘴:“少爷,黎老板这是去救灾了还是去享福了?”
“你懂什么,那边伙食差,他吃不惯辣。”沈颂把包裹封好,想了想又在里头塞了封信,信上就一句话:“栗子蛋糕给你,五香豆分给同屋的,别自己吃独食。”
第三封电报隔了十来天才来,这回长点了:“平安扣差点让个伤兵撸走了,我跟人打了一架抢回来了。你别担心,我没事。”沈颂看完电报头皮都炸了,拿着电报在屋里转了三圈,小顺子问他怎么了,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你师父跟伤兵打架了!”
小顺子凑过来看了看电报,眨了眨眼:“师爹,师父说‘我没事’。”
“他说没事就没事?他那人报喜不报忧,回头真出了事我最后一个知道!”沈颂气得晚饭都没吃好,连夜写了封长信寄过去,开头第一句就是“黎安予你给我听好了”,结尾最后一句是“下回再跟人打架先跑,跑完了再抢东西”。
黎安予的回信过了半个月才到,写了满满三页纸,中心思想是“第一我没打架,是那个伤兵发高烧说胡话把我脖子上的平安扣当成了他老家媳妇给绣的荷包,攥着不放,我掰了半天才掰开。第二我没吃亏,那伤兵烧退了之后跟我赔了不是,还把他老家寄来的腊肉分了我一块。第三你再啰嗦下回我不回信了。”
沈颂把这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里,跟平安扣搁一块儿。小周问他信上写了什么,他嘿嘿笑了两声:“你师父说想我了。”
小周一脸狐疑:“信上写了三页纸就说这个?”
“你管呢。”
第二个月开始,电报来得没头一个月勤了。有时候三五天一封,有时候一个礼拜才来一封,字数也短了,经常就两三个字——“安”“好”“忙”。沈颂知道那边伤员多,黎安予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也没催,就是每天去电报局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自己的电报。
有一回连着十天没收到电报,沈颂有点坐不住了,跑去找老陈嘀咕:“陈叔,你说安予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陈正给丹桂门口的花盆浇水,闻言放下水壶:“沈少爷,武汉那边的电报局前阵子被炸了一回,听说线路断了几天,你耐心等等。”
“被炸了?”沈颂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那安予人没事吧?”
“他人在医院里,医院又不在电报局边上,炸电报局关他什么事?”老陈把水壶捡起来接着浇,“沈少爷,您消停消停,黎老板那人精明着呢,出不了事。”
沈颂又等了三天,电报终于来了,这回是长长的一封:“电报局炸了,线路刚修好。我没事,医院没事,就是忙。这几天伤员来得特别多,我连着值了三个夜班,今儿终于歇了半天。你那边怎么样?丹桂开了没有?板蓝根肥了没有?小顺子练功偷懒没有?”
沈颂拿着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提笔回电:“丹桂还没开,等局势稳了再说。板蓝根肥了两圈,天天蹲灶台上等鱼吃。小顺子练功没偷懒,老吴天天盯着他。你值夜班别硬撑,实在困了眯一会儿,别把自己熬干了。”
发完了电报他又觉得不放心,去药铺买了半斤西洋参寄过去,附了张字条:“值夜班泡水喝,提神的。别舍不得喝,喝完了再寄。”
第三个月头上,黎安予寄了张照片来。照片是在医院门口拍的,黎安予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块红十字会的牌子底下,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看着不错。照片背面写了行小字:“瘦了,不过精神。照得丑,你别笑话。”
沈颂把照片揣兜里天天带着,晚上回家搁在床头柜上,早上起来看一眼再揣回兜里。小周有一回帮他拿衣裳,从兜里翻出照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少爷,黎老板这照片拍得跟通缉犯似的。”
“你才通缉犯。”沈颂把照片抢回来,“这叫精神,你懂什么。”
“精神什么呀,脸都瘦脱相了,你看这下巴尖得能戳人。”
沈颂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又翻回正面看了看,忽然叹了口气:“武汉那边肯定吃不好。上回信里说食堂天天炖萝卜,萝卜炖萝卜,连块肉星子都见不着。”
“要不您再寄点吃的过去?”
沈颂想了想,第二天去了一趟城隍庙白大爷那儿,问他有没有什么耐放又顶饱的东西。白大爷翻了半天,给他包了几斤风干牛肉干:“这个耐放,嚼着顶饱,还不占地方。你上回寄的西洋参我听说他分给同屋了,这回你嘱咐他别分了,自己留着吃。”
沈颂把牛肉干寄过去了,这回学乖了,在字条上写:“牛肉干是给你一个人的,别分给同屋。你要是再分,下回我不寄了。”过了半个月电报来了,就俩字:“好吃。”沈颂蹲在电报局门口乐了半天,回去跟板蓝根说:“你爹说好吃。”板蓝根喵了一声,拿爪子扒拉他裤腿要鱼吃。
到了第四个月,沈颂这边也忙起来了。绸缎庄的生意慢慢恢复了,闸北那边的仓库修好了,二哥从杭州回来了,大哥抽空来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账本子,点了点头:“还行,没亏。”沈颂美滋滋地跟他大哥显摆:“我媳妇教的。”大哥拿账本敲了他脑门一下:“你媳妇不在你就不能自己长点本事?”
丹桂那边也重新拾掇了一遍,老陈把后院墙被炮弹震裂的那道缝补上了,刘妈把后台重新擦了一遍,老吴把弦子调好了,小顺子天天练功没偷懒,嗓门比从前亮了不少。沈颂看着丹桂慢慢缓过来,心里踏实了不少,就等着黎安予回来重新开锣。
有一天晚上他蹲在院子里喂板蓝根吃鱼,小顺子跑过来递了封电报。沈颂拆开一看,这回字数多了:“医院这边伤员少些了,下周开始轮休。我想回上海歇两天。丹桂要是方便的话,我把小顺子带上排两出戏,好久没上台了。”
沈颂拿着电报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回头冲小顺子喊:“顺子!你师父要回来了!”
小顺子从屋里蹿出来:“真的?!”
“真的!下周回来!让你把戏服找出来,他要排戏!”
小顺子乐得蹦了起来,转身就往老吴屋里跑:“吴叔!师父要回来了!让我排戏呢!”
沈颂蹲在院子里,板蓝根蹭他裤腿要鱼吃,他把鱼扔给它,自己蹲那儿傻乐了半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老陈商量——“陈叔,安予下周回来,咱把丹桂重新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