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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醋意藏于心底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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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晚风褪去了宴会厅的浮华燥热,带着城市深秋独有的微凉,轻轻扫过沿街的霓虹。
盛大的名流私宴彻底落幕。宾客四散,豪车流水般从私人会所门口驶出,方才厅内的杯盏交错、恭维寒暄、暗流争执,尽数被深夜的寂静吞没。
XJC全队随俱乐部管理层离场,队友们三三两两结伴上车,说笑闲谈,驱散了整晚应酬的疲惫。
唯独孙景呈脚步慢了半拍。
他刻意落在队伍最后,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前方那道清瘦干净的身影,心口还残留着整晚翻涌的波澜。
今晚之前,他对京怀仪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训练室里温顺安静、隐忍谦和的模样。
是听话旁观、认真记录、被他严苛挑剔也从不反驳的合作解说,是温柔无害、干净纯粹的外人。
可今夜,对方亲手打碎了他所有的刻板认知。
当众面对他母亲周挽的刻薄挖苦、当众被全商圈名流看笑话的难堪绝境里,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多言、无人敢替他辩解半分。
唯独京怀仪。
温温柔柔站出来,不吵不闹、不骄不躁,仅凭一枚东方少主令牌,便镇住全场喧哗,压下所有轻视与嘲讽,不动声色替他护住了全部尊严与五年赛场拼来的体面。
那一幕,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月光,劈开了他常年冰封枯燥的世界。
孙景呈心底一片纷乱,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柔软。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队内琐事、所有训练规矩、所有对外疏离的戒备,心里只有一个简单又执拗的念头——想靠近他,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摸清这个人藏在温柔皮囊下的所有秘密。
陆松年在前方淡淡回头,出声提醒:“走了,上车。”
声音清冷公事公办,纯粹队长对队员的普通叮嘱,无半分私交、无半分暧昧。
自始至终,两人只有并肩作战的队友情,干净坦荡,无任何过往牵绊。
孙景呈淡淡颔首收回目光,应声:“马上。”
他没有跟上队伍,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人影。
夜色温柔,路灯晕开柔软的暖光。
京怀仪独自站在会所门口的观景台阶上,身姿挺拔温柔,一身浅色正装衬得气质清煦干净,和周遭浮华喧嚣的夜色格格不入。
他微微侧身,抬眸望向远处临江的夜景,指尖握着手机,正微微抬手,慢悠悠对着远处璀璨的江景、错落的灯火拍照。
晚风拂动他细碎的额发,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眼底盛着细碎的灯火,安静又温柔。
褪去了宴会上持令牌镇场的沉稳凌厉,此刻的他,松弛又恬淡,像世间最温柔的风景。
孙景呈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舍不得打破这份安静,却又克制不住地想上前搭话。
他向来是冷硬强势的人,赛场之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对内严苛自律,对外疏离冷漠,从来不会主动对谁热络,更不会刻意讨好、主动攀谈。
可面对京怀仪,他第一次生出笨拙又青涩的主动。
孙景呈缓步走近,刻意放轻了脚步,压下往日的冷冽气场,声音放得温和,试着搭话:“在拍夜景?”
京怀仪闻声侧头看来,眼眸清澈温润,轻轻点头,语气平淡礼貌:“嗯,这边江景很好看。”
简简单单一句回应,疏离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分寸。
孙景呈喉结微动,心底微微雀跃,又有些紧张,僵硬地找着话题:“夜里风凉,站久了容易着凉。”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从前从来不会说这种细碎温柔的废话。
京怀仪只是浅浅弯眸,淡淡应了声:“还好。”
他没有过多攀谈,转头继续对着江面取景,安静又专注,并不刻意接话,也不主动延伸话题。
孙景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个笨拙的追随者。
他不肯走,默默陪着,眼神不受控制地黏在京怀仪身上,看着他认真拍照的侧脸,看着晚风拂过他的发梢,看着他眼底温柔的细碎光亮,心底的情愫一点点疯长。
他想再多说几句,想多靠近一点,想打破这层客气疏离的同事边界。
可他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新的话题,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骤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怀仪。”
声音温柔熟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笃定。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身形挺拔温润的少年迈步走来。
来人眉眼干净,气质儒雅舒展,穿着简约得体,周身带着从容温柔的气场,一举一动皆是教养与温柔。
是陈晏归。
是京怀仪私下最亲近的朋友,是知晓他所有隐秘、陪他熬过无数艰难时刻的故人。
陈晏归快步走上台阶,自然抬手,轻轻落在京怀仪的肩头,语气熟稔又宠溺:“结束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消息?我来接你回去了。”
动作亲昵自然,眼神温柔专注。
是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熟稔,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默契。
京怀仪见到他,眼底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疏离淡漠,染上一层真实柔软的笑意,是对着任何人都没有的松弛自在:“刚拍完两张夜景,耽误了一会。”
“走吧,回去了。”陈晏归笑着收回手,顺势自然地侧身,要带着京怀仪一同离开。
全程熟稔、温柔、默契,一气呵成。
站在一旁的孙景呈,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笨拙的温柔、所有刚刚破土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卡死在喉咙里。
晚风骤然变冷。
眼底所有的柔软雀跃,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僵硬与占有欲填满。
他不认识陈晏归,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知道这是多年挚友的亲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另一个温柔优秀的人,专程来接京怀仪回家。
抬手触碰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宠溺,眼神温柔专注,是全然不一样的特殊对待。
京怀仪对着对方展露的笑意,松弛又真切,是方才对着自己时,从未有过的温柔自在。
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在孙景呈心底形成一个笃定又酸涩的答案。
他以为。
陈晏归,是京怀仪的对象。
心脏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醋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带着从未有过的偏执与不甘。
原来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主动、所有的小心翼翼,从一开始,就晚了。
原来这样温柔干净、藏着顶级底气的人,早就有了归属。
原来方才那片刻的温柔回应,不过是对方最基础的礼貌而已。
孙景呈站在原地,身形孤峭冷硬,眼底所有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暗沉、偏执、酸涩的冷光。
晚风呼啸吹过,吹得他心底刚刚燃起的微光,摇摇欲坠。
他沉默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熟稔交谈、步履一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又酸又涩,无处宣泄。
浓烈又笨拙的醋意,第一次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他没有资格上前,没有身份打扰,只能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把所有的不甘、偏执、酸涩,全部压进心底。
今夜刚刚破冰心动的温柔,转瞬,就尝到了满盘皆输的酸涩
俱乐部安排的酒店在会所不远处,短短车程,孙景呈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身旁队友低声闲聊着晚宴上的趣闻,偶尔提起周挽当众发难一事,他全然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台阶上的画面:陈晏归落在京怀仪肩头的手,京怀仪那一抹真切松弛的笑,还有两人并肩转身离开的背影。
心口闷胀的酸意挥之不去。
他一向是赛场里冷静果决的副队,输赢面前都能稳住心神,从未为谁这样心绪大乱。可一想到京怀仪身边已经有了相伴之人,那些方才鼓起勇气想要靠近的心思,全都蒙上一层灰暗。
回到房间,孙景呈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屋内只开一盏微弱床头灯,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窗外零星灯火。
那句憋在喉咙里的“京怀仪,我们还有可能吗”,幸好方才没有贸然说出口。
若是说了,大概只会徒增尴尬。
他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低声喃喃,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我所有的心动,只是一厢情愿。
他想起宴会上京怀仪拿出令牌护他的模样,想起方才台阶上,对方安静拍照时柔和的侧脸。那份心动真实滚烫,可这份心意,来得太晚。
他一遍遍回想陈晏归熟稔的动作,心底醋意翻涌,不断脑补两人相处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队内群消息,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训练室复盘。
孙景呈盯着屏幕,缓缓攥紧手机。
明天就要再见。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京怀仪。继续像从前一样,严苛挑剔,公事公办?还是装作昨夜那场宴会、那场心动从未发生?
一想到明天训练室重逢,他心底就隐隐别扭。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夜晚的公路上。
车厢内光线柔和,京怀仪靠在座椅上,收起手机。
陈晏归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关切:“今晚那场闹剧,听说了,还好吗?”
“没事,多亏令牌镇住场面。”京怀仪淡淡一笑,“就是被人误会了。”
陈晏归挑眉:“误会?”
“刚才台阶那里,XJC的副队孙景呈,估计把你当成我的恋人了。”京怀仪轻声说道,语气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刚刚一直在试着和我搭话。”
陈晏归低低笑出声:“难怪你后来匆匆跟我走。不过也好,免得他继续陷进来,你的路本就凶险,不该牵扯旁人。”
京怀仪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车子继续向前,融入夜色。
无人知晓,一场由误会催生的酸涩暗恋,才刚刚拉开序幕。
等到第二天清晨,训练室的空调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低温,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填满偌大的空间。
队员们陆续就位,戴上耳机,调试设备,准备开始今天的复盘训练。
京怀仪准时推门走进来,一身简约素色上衣,手里拿着记录本,照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他目光扫过室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机位上的孙景呈。
孙景呈早就到了。
只是今天的他,和昨夜在会所门口那个笨拙搭话的人判若两人。
脊背绷得笔直,眉眼覆着一层冷硬,视线牢牢钉在电脑屏幕的复盘录像上,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门。明明余光早就捕捉到京怀仪的身影,却刻意不转头,不抬眼,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分给对方。
心底的醋意还没有散尽,昨夜台阶上那一幕反复盘旋在脑海。一想到陈晏归,想到京怀仪对着那人展露的、独一份的笑意,孙景呈心口就泛着酸涩。
既然对方已经有伴,那他昨夜萌生的所有心思,就该全部收回。最好保持纯粹的同事距离,不再越界,不再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京怀仪走到训练室侧边的观察位,放下本子,安静坐下。他察觉到孙景呈刻意的回避,眉梢微抬,却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只是安静翻开记录本,准备记录训练细节。
陆松年坐在主位机位,清冷如常,专注地检查战术面板,淡淡开口:“准备开始复盘昨天训练赛的失误点。”
训练正式启动。
屏幕上回放着对局画面,陆松年冷静客观地指出全队节奏漏洞,条理清晰。轮到孙景呈分析对线细节的时候,他开口,声音还是往日那种偏低冷沉的声线,只是语气比往日更硬,简洁干脆,几乎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中途休息十分钟,队员纷纷起身倒水、拉伸。
京怀仪起身去饮水机接水,刚站定,身侧传来脚步声。
是孙景呈。
两人并肩站在饮水机前,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莫名凝滞。
京怀仪侧过头,礼貌开口:“早,孙选手。”
一句简单问候。
放在昨日之前,孙景呈哪怕严苛,也会简单应声。可今天,他只是垂着眼接水,指尖捏着水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看京怀仪,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
动作疏离,带着明显的冷淡。
京怀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孙景呈还陷在昨晚那场误会里。他犹豫一瞬,没有解释。陈晏归说得没错,不必让孙景呈牵扯进自己的险境,就让这个误会暂时保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孙景呈接完水,转身就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京怀仪轻声开口:“昨晚的夜景,拍得还算不错。”
孙景呈脚步一顿。
昨夜在会所门口,他就是在看京怀仪拍夜景。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他指尖微微收紧,侧眸瞥了一眼,神色淡漠:“嗯。”
依旧简短,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机位,背对着京怀仪坐下。
孙景呈盯着屏幕,视线涣散,根本看不进去上面的战术画面。
明明告诉自己放下,可只要听见京怀仪的声音,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掉。
酸涩和不甘缠在一起。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抱有幻想。
京怀仪身边有人,他该守住分寸,只做队友,只维持工作层面的交流。
京怀仪望着他孤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
这场误会,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中间。”
孙景呈的心意,他看得清楚。可他背负的前路遍布危机,不敢伸手接下这份滚烫的喜欢。
休息时间结束,陆松年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拉回训练。
键盘声再次响起,训练室重回忙碌。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别扭又拉扯的暗流。
正午十二点,一上午高强度的战术复盘正式结束。
紧绷了一上午的训练室终于松弛下来,耳机摘下的哗啦声、键盘搁置的轻响、少年们放松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满室严谨冷肃的竞技氛围。
陆松年率先起身,神色依旧清冷平淡,简单叮嘱了两句下午加练的重点,便拿着水杯走向休息区,自律且寡言,始终保持着队长的疏离分寸。
队内三个年轻队员彻底放松下来,勾肩搭背,一边收拾设备,一边随口聊着昨晚的私宴趣事,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训练室。
孙景呈慢了一步起身,指尖摩挲着鼠标边缘,目光看似落在黑屏的电脑屏幕上,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的黏在角落的身影上。
一上午,京怀仪都安安静静待在旁观位。
低头记录战术、抬头观摩训练,温润得体,进退有度,哪怕察觉到他刻意的冷淡回避,也从未主动追问半句,依旧恪守着同事的分寸。
这份过分的从容平和,落在孙景呈心里,非但没有让他释怀,反而愈发酸涩憋闷。
他忍不住反复回想昨夜的画面——会所台阶之上,陈晏归熟稔的触碰、温柔的语气,还有京怀仪独一无二的松弛笑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伪装的柔软。
“你们昨晚看见怀仪老师身边那个人了吗?”
不远处,莫清雨的闲谈声清晰传来,瞬间拽走了孙景呈所有的注意力,让他脚步骤然定格。
顾思政立刻接话,眼底满是好奇:“看见了看见了!长得超帅,气质也好,温温柔柔的,还专门开车来接怀仪老师,两人关系看着超好!”
“我当时就偷偷看了好几眼,那人气质绝了,一点都不像圈子里的商人,很干净,还特别幽默。”陈厉笑着补充,语气里满是艳羡,“我刚才刷朋友圈,看见怀仪老师昨晚发的夜景照了,底下有人评论,说那是怀仪老师最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发小。
两个字落入孙景呈耳中,没有缓解他的误会,反而让心底的酸涩醋意瞬间翻涌得更凶。
他不懂旁人眼里单纯美好的发小情谊。
在他偏执又紊乱的心思里,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专属偏爱、专程接送、极致熟稔,远比普通情侣更让人无能为力。
发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晏归参与了京怀仪的整个年少时光。
意味着他们有十几年旁人插不进的回忆。
意味着他们默契入骨、无需多言,是天生的例外与特殊。
意味着昨夜那温柔的宠溺、放松的笑颜,是岁岁年年沉淀下来的专属习惯。
更何况队员亲口证实,陈晏归性格幽默开朗,待人温柔,和温润内敛的京怀仪恰好互补。
这样完美、长久、无人能替代的陪伴,让刚刚萌生心动、连靠近资格都没有的孙景呈,瞬间溃不成军。
他站在原地,背脊悄然绷紧,周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冷意再次席卷而来。原本上午刻意伪装的平静,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不是临时的恋人,是贯穿半生的旧人。
是他无论如何追赶,都逾越不了的人。
“难怪怀仪老师看着那么温柔通透,原来是从小被人好好宠大的。”莫清雨感慨着,语气满是善意,“那位陈先生看着超宠怀仪老师,全程都很迁就他,太羡慕这种神仙交情了。”
队员们的闲谈纯粹干净,只是单纯感慨两人的情谊,无人多想半分情爱纠葛。
可听在孙景呈耳朵里,每一句都是扎人的利刃。
宠。
迁就。
神仙交情。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的格格不入。
他不过是闯入京怀仪短暂人生里的一个普通同事,短暂交集,转瞬别离。而陈晏归,是扎根在他岁月里的人,是能随意触碰他肩头、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能独占他温柔笑意的人。
孙景呈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心口闷得发慌,密密麻麻的不甘与酸涩堆积成团,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窒息。
他终于明白,自己昨夜那点突如其来的心动、笨拙主动的搭话、孤注一掷的试探,有多可笑又多余。
京怀仪的温柔从来不是独独对他。
只是他从未见过京怀仪真正松弛、真正肆意的模样,才会被片刻的温柔蛊惑,一头栽进这场一厢情愿的心动里。
另一边,京怀仪收拾好手中的记录本,将笔稳稳夹在纸页间,动作轻柔规整。
他自然也听见了队员们的闲谈,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样。
陈晏归向来如此,生性幽默随性,嘴贫心软,从小到大,永远事事迁就他、护着他。昨晚专程过来接他,不过是习惯性的惦记,是十几年发小最寻常的相处模式。
旁人看热闹,孙景呈却暗自入了魔。
京怀仪抬眸,目光下意识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不远处伫立不动的孙景呈。
少年身姿挺拔孤峭,黑色队服衬得身形愈发清冷,侧脸线条紧绷,眉眼覆着一层沉沉的阴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别扭。
他太懂这种情绪了。
孙景呈彻底误会了。
误会他和陈晏归是相守多年、密不可分的爱人。
误会自己的心动彻底落空,永无可能。
京怀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苦涩。
他可以开口解释一句,澄清他们只是至亲发小,无关情爱。
可他不能。
他的前路步步危机,身系隐秘重任,身处暗流漩涡之中,随时随地都可能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他本就不该和任何人产生牵绊,更不该耽误、拖累干净坦荡的孙景呈。
让他误会,让他死心,让他彻底收回心动,对孙景呈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短暂的痛苦难堪,总好过日后陪着自己坠入万丈深渊。
于是京怀仪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微不可察的动容与歉意,装作全然不知他的情绪,提着记录本,神色淡然地转身,准备去往食堂。
擦肩而过的瞬间。
孙景呈忽然偏头,死死盯住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偏执、酸涩与落寞。
他看着京怀仪从容淡然的模样,看着他从未回头、从未解释的姿态,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破碎殆尽。
也是。
何须解释。
对他而言,自己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孙景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冷硬的唇角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从此。
他收回所有笨拙的主动,藏起所有滚烫的心动,压下所有隐秘的期待。
训练场上,他是严苛自律、公事公办的XJC副队。
私底下,他是默默藏着心事、独自咽下所有醋意与不甘的暗恋者。
他不会再搭话,不会再试探,不会再妄想半分可能。
只是那份刚刚破土的喜欢,早已扎根心底。
藏得住举止,藏不住心动。
压得住言语,压不住醋意。
食堂的欢声笑语远远传来,温暖热闹。
唯独孙景呈一人,立在空旷冷清的训练室里,被满室孤寂包裹,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与酸涩,悄悄深埋心底。
风过无声,心事沉底。
这场始于误会的偏爱,自此,只剩他一人,孤身自困。
下午的对抗训练刚刚结束,队员们摘下耳机,纷纷起身舒展紧绷的肩背,训练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孙景呈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鼠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对战数据,心神却一直游离。一整个下午,他都刻意避开和京怀仪的对视,即便偶尔要沟通战术,也只说必要的短句,语气冷硬,不多带一丝情绪。
京怀仪坐在一旁的观察位,正在整理一整下午的训练记录,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安静从容。
就在这时,训练室门口传来一道轻快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怀仪!”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陈晏归倚在门框边,一身休闲简约的穿搭,眉眼带笑,气质松弛。他天生幽默,嘴角总是噙着浅浅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京怀仪,抬手挥了挥。
“路过这边,刚好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陈晏归提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大步走进训练室,径直朝着京怀仪走去。熟稔自然地把袋子放到他手边的桌上,微微俯身,打趣道:“看你朋友圈,昨晚拍的夜景照片我看了,构图不错,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京怀仪抬眸,看见来人,眉眼柔和下来,浅浅弯了弯唇角:“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咱俩谁跟谁,客气什么。”陈晏归笑起来,伸手很自然地揉了一把京怀仪的头发,动作亲昵随意,“顺便来看看你说的这个电竞俱乐部,瞧瞧这群厉害的选手。”
这一幕,恰好落入孙景呈眼底。
原本稍稍平复的酸涩,瞬间又猛地翻涌上来,狠狠攥住心脏。
陈晏归的笑轻松鲜活,言语之间处处带着多年相伴才有的随意。他会特意记着京怀仪爱吃的东西,专程送过来,会随意揉他的头发,能轻轻松松逗得京怀仪卸下所有防备,露出难得舒展的笑容。
队员们在一旁小声惊叹,低声议论,都说两人关系真好。
孙景呈攥紧了手里的鼠标,指节泛白。
他看着陈晏归侧身和京怀仪低声说笑,陈晏归时不时抛出几句玩笑话,逗得京怀仪轻轻发笑。那笑声很轻,是孙景呈从未有幸听见的。
在孙景呈眼里,眼前的一切,全是亲密无间的佐证。
陈晏归余光瞥见不远处神色紧绷的孙景呈,挑了挑眉,故意朝京怀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玩笑:“这位就是那天宴会上,想跟你搭话的那位副队?”
声音不大,刚好足够两人听见,却偏偏飘进了孙景呈耳朵里。
京怀仪淡淡一瞥孙景呈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
陈晏归笑着朝孙景呈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依旧是那副随性幽默的模样。
孙景呈扯不出半点回应的笑意,只是冷着脸微微颔首,迅速移开视线,不愿再多看。
每一秒,都是煎熬。
原来陈晏归记得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笨拙上前搭话的模样。
孙景呈心底自嘲地想,恐怕在他们眼里,自己那晚的主动,只是一场多余的闹剧。
陈晏归重新转回头,继续和京怀仪闲聊,说起小时候两人的趣事,话语里满是独属于他们的过往。那些年少回忆,是孙景呈永远无法触及的岁月。
“我不多留,耽误你工作。”陈晏归直起身,拍了拍京怀仪的肩膀,“点心记得趁热吃,有事随时找我。”
“好。”
陈晏归转身离开,路过孙景呈机位的时候,还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辛苦孙选手,多照看我们怀仪啦。”
一句随口的托咐,落在孙景呈耳中,分量截然不同。
像是家人的嘱托,带着宣告归属的意味。
孙景呈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声冷淡的:“嗯。”
直到陈晏归的身影彻底走出训练室,关门声轻轻响起,那股压抑的氛围依旧没有散去。
京怀仪低头,打开纸袋,看见里面精致的点心,神色平静。他清楚,方才陈晏归的玩笑,会让孙景呈的误会,沉得更深。
他没有解释,依旧保持沉默。
孙景呈看着他安静品尝点心的侧影,心口酸涩沉重。
他彻底认定,陈晏归就是那个陪了京怀仪从小到大、无可替代的人。
他的心动,没有任何机会。
孙景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眼底一片沉寂。
往后,他只会恪守同事本分,不再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念想。只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醋意,久久盘旋,无法消散。
夕阳透过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将室内的一切染上一层昏沉橘红。
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结伴离开,喧闹一点点褪去,偌大的空间慢慢安静下来。键盘、耳机、座椅静静摆放,只剩下孙景呈一个人,还坐在自己的机位上。
他没有开机,屏幕漆黑一片,映出他紧绷冷淡的侧脸。
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陈晏归来这里的画面。
轻松的玩笑,顺手揉在京怀仪发顶的手,特意送来的点心,临走那句“多照看我们怀仪”。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人。
孙景呈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见过赛场无数逆风局,再紧张的团战、再沉重的压力,他都能稳住心态,冷静指挥,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一点细碎的画面搅得心神大乱。
原来有些东西,再努力也抢不来。
陈晏归和京怀仪拥有十几年的时光,那些童年、少年的回忆,是他根本插不进去的世界。幽默鲜活,默契十足,对方知道京怀仪爱吃什么,懂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能轻易逗笑他。
而自己,不过是短暂交汇的合作对象。
那晚在会所门口,他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小心翼翼试着靠近,甚至心底偷偷问出那句“我们还有可能吗”。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难堪又可笑。
京怀仪当时的礼貌回应,仅仅只是出于修养。
孙景呈缓缓抬起手,掌心覆在自己的眼上,隔绝掉落日的光线。
心底的不甘还在隐隐翻涌,酸涩像温水浸泡的青苔,一点点蔓延。他明明告诉自己,到此为止,收回所有心动,只保持同事的距离。可目光只要扫过旁边那把京怀仪坐过的观察椅,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
他可以管住嘴,不再主动搭话;可以管住动作,不再靠近。
唯独管不住心里的念想。
“别再想了。”孙景呈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开口,像是劝自己,“人家早就有相伴多年的人,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拿开手,目光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京怀仪留下的记录本还放在桌边,纸页整齐,字迹清隽。
孙景呈盯着本子看了很久,没有起身去碰。
他清楚京怀仪的选择。对方明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从来没有一句解释。
或许,不解释本身就是答案。
是不想给他希望,不想让他陷进去。
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
以后训练,只谈战术,不谈别的。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孙景呈站起身,伸手关掉自己机位的电源。机器“嗡”地一声沉寂下来。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目光最后扫过观察位,转身走向门口。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铺在地板上。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黄昏,也暂时锁住了那份无处安放的暗恋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