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活下去》墨漠寞莫默

4、四 小世界

　　小世界是地狱。

　　苏执彦被塞进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身份里：被霸凌的学生、被抛弃的替身情人、被陷害入狱的替罪羊。系统故意给他最难的剧本，让他挨打、受辱、被背叛。他不能反抗，因为系统说：“任务进度不达标，复活程序不启动。”

　　他在一个民国世界里被人打断过两根肋骨，在一个修仙世界里替人挡过天雷，在一个末世世界里被丧尸撕掉过半只耳朵。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裴南初。想他煮的泡面，想他贴价签时歪着头的样子，想他说的“好好活着”。

　　“快了，”他对自己说，“做完这个任务就能见他了。”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个任务。十个？二十个？系统从不告诉他总进度，只说“还差一点”。

　　直到那个末日世界里，他刚从一个变异怪物嘴里逃出来，浑身是血地躺在废墟上喘气，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你还挺能扛。裴南初要是知道你为他吃这么多苦，会不会感动得再死一次？】

　　苏执彦没理它。

　　系统继续说：【哦，我忘了告诉你。那张癌症报告是我改的。他根本没病。我随便找了份别人的报告，改了个名字。他死得挺冤的，对吧？】

　　苏执彦的动作停住了。

　　【还有啊，】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得意，【我根本没有复活权限。死了就是死了。你做了这么多任务，全是白做。】

　　苏执彦慢慢坐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血，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骗了。裴南初没得癌症，我也不能复活他。你——】

　　苏执彦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裴南初翻书页的声音。然后他抬起手，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从上一个任务里偷来的系统碎片捏碎了。

　　系统警报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你说得对，”苏执彦说，“我做了这么多任务，总得学点东西。”

　　他花了三个任务的时间，摸清了系统核心的漏洞。他本来只想在完成任务后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苏执彦用碎片撬开了系统权限，黑进了主控台。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求饶、威胁，他一句都没听。他找到所有被强迫绑定的小世界任务者名单，一个一个解开他们的束缚。系统核心在他手里炸开的时候，整个空间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他站在崩塌的中央，身边不断有光团闪烁——那是被解放的任务者，一个个从崩溃的小世界里弹出来，茫然地落在他周围。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问“这是哪儿”。苏执彦站在人群前面，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没干的血。

　　“系统死了，”他说，“你们自由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有人冲过来想抱他，有人跪在地上大哭。

　　苏执彦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法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有些小世界已经塌了，里面的人……对不起。”

　　他顿了顿。

　　“但你们的经历跟我差不多。被逼着做不想做的事，被拿在乎的人威胁，被当成工具。”

　　他想起裴南初的信。想起那碗泡面。想起旧书店门口那盆被他们养活的绿萝。

　　“我没办法替你们走完剩下的路，”他说，“但你们替我走下去。好好活着。”

　　有人拉住他的袖子：“你呢？你去哪儿？”

　　苏执彦没回答。他转身走进最后一道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