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62、继承人 场子散

　　场子散了之后，老烟把何祀领到后头一间静室里，让人沏了壶茶，关上门，两个人坐下来。老烟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看着何祀：“何祀，你今年多大了？”何祀说：“十八。”
　　老烟点了点头，拿手指头转着茶杯：“我头回见你那会儿，你九岁，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蹲在城隍庙后头跟野狗抢食吃。我把你领回来，你在我手底下待了六年，十五岁那年你说要走，我没拦。”
　　他抬眼看着何祀，“如今你也大了，外头跑了这几年，见识也有了，本事也有了。我寻思着，你要不要回来，跟着我干。城南那片场子刚拿下来，缺个能撑事的人，你回来，那摊子归你管，往后我这份家业也有个人接。”
　　何祀端着茶杯没说话，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蹭。老烟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等。过了一会儿，何祀把茶杯搁下，说：“烟爷，你这份家业不小，我接了管不好。”
　　老烟说：“管不好慢慢学，我还没老到动不了，能带你几年。”
　　何祀沉默了一阵，说：“我姐死了，埋在中原，我早晚得回去。”
　　老烟说：“回去一趟再回来，耽误不了几个月。”
　　何祀又说：“我这人你也知道，独惯了，跟着人干不长远。”
　　老烟笑了一声：“你九岁到十五岁，跟着我六年，那会儿怎么不嫌不长远？”何祀不说话了。
　　老烟看他沉默，自己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声音放慢了些：“何祀，我跟你交个底。我今年五十三了，没儿没女，婆娘早年跟人跑了，后来也没再娶。手底下这帮人叫我一声烟爷，可说到底都是混口饭吃的，真拿他们当儿子看，没一个靠得住。”
　　他顿了顿，看着何祀，“你这孩子是我从野地里捡回来的，九年了，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这份家业，铺子、场子、码头上的股份，攒了这些年，不算大富大贵，也够吃几辈子的。我寻思着，你要肯回来，往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何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老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着，像交代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何祀看了一阵，把茶杯搁下，开口：“烟爷，你这是拿家业拴我呢？”
　　老烟笑了一声：“拴你？我要拴你九岁那年就不放你走了。我就是跟你说清楚，你回来我拿你当儿子待，你不回来我也拿你当儿子待，东西早晚是你的，晚给不如早给。”
　　何祀低头看了看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沉默了一阵，抬起头来，脸上没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壳：“烟爷，我九岁那年蹲在城隍庙后头跟狗抢食，你把我拎回来，给我饭吃，给我地方睡，教我认牌认人认路子。这恩我记着，没忘过。”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一下，“你方才说的那些，铺子场子码头上的股份，我其实不惦记，可你既然说了，我应你一句。”
　　他看着老烟，“你哪天要真有个什么，我接手。”
　　老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何祀跟前，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这话我记着了。”
　　何祀被他拍得往前一栽，骂了一句：“你手轻点！”
　　老烟哈哈笑了两声，走回自己位子上坐下，重新端起茶，语气松快了不少，“那周掌柜那边的事儿，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货追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