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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西跑了 刘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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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爷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四个护院,个个手里攥着匣子炮,枪口朝下,指头扣在扳机护圈外头。他自己披了件绛紫团花缎的夹袄,扣子都系岔了一颗,下摆一边高一边低,走到祠堂门口先探头看了一眼——见何祀坐在供台上擦铁锹,锹面锃亮,映着烛火一晃一晃,他那张脸白得比孝布还干净。
“何、何先生……”刘老爷嗓子发紧,抬脚跨门槛时绊了一下,护院想扶,被他甩开,“您这是……活了?”
何祀从供台上下来,铁锹往地上一杵,人往锹柄上一靠,歪着头看他:“刘老爷,我接你银子的时候说好了,法事七天,镇的是你爹坟里那东西。这才做到第三天夜里,你叫老烟把我往坑里埋……”他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是嫌我活儿做得不利索,还是你爹坟里那东西给你托梦了,让你连我也一块儿埋了省心?”
刘老爷嘴唇哆嗦,眼珠子在何祀脸上转了好几圈,突然膝盖一软,“噗通”跪在青砖地上,夹袄下摆铺了一地。身后四个护院傻了,枪口不知道往哪指。刘老爷伏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声音抖得不成调:“先生莫怪!先生莫怪!是……是那东西夜里来找我了,说您镇不住它,让我把您送下去陪它,我不敢不听啊先生!您这是起死回生,是神,是神仙……”
何祀低头看着他,铁锹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忽然抬脚踩住刘老爷的肩膀,不让他再往前蹭。靴底还沾着坟地的黄泥,在绛紫缎面上印了个清清楚楚的泥印子。
“哦?起死回生?”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
谈了些事,何祀还是准备先去赚钱,拍了拍腿上的泥巴,下了桌子。
“先说好了,只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两个人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而刘家祖坟在城西土坡上,松柏栽得稀稀拉拉,坟包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气派。
何祀拎着铁锹走在前面,刘老爷跟在后头,四个护院远远缀着,匣子炮上了膛,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走到老太爷坟前,蹲下身,手指往坟土上一按,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坟包背面塌了个洞,土是新翻的,边缘的草根还带着湿气。他探手进去摸了一把,指头上沾着黑黏的液子,凑到鼻尖一闻,脸就沉了。
“哟,跑了。”何祀站起来,把指头上的东西往刘老爷方向一弹,“昨儿夜里,我躺坑里的时候,你爹坟里这东西就趁空钻出去了。老烟埋我,它跑路,刘老爷,你这一晚上办了两件蠢事,还真不闲着。”
刘老爷脸白得像坟前的供纸,嘴皮子抖了半天:“那、那先生您赶紧追啊……”
“追?”何祀把铁锹往地上一顿,泥点子溅了刘老爷一裤腿,“我家伙什都没带全,拿什么追?拿锹拍?那东西吃我一道符长了本事,跑得比野狗还快,这会儿不定猫哪个坟窟窿里养膘呢。”
他弯腰从塌洞里扒拉出半截啃剩的棺材板,上面牙印深深浅浅,递给刘老爷看,“瞅见没?你爹的棺,让它当磨牙棒了。”
刘老爷腿一软又差点跪下,被何祀一把薅住领子提溜起来:“别急着跪呀,我先跟你把账算明白。原先说好七天法事,大洋三十块,我不管饭不管酒,夜里睡坟地。现在东西跑了,这性质变了--这叫追剿,不叫镇守。追剿可是有追剿的另外价钱。”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在刘老爷眼前晃,“翻三倍,九十块,现结。另外给我配二十斤糯米、五斤黑狗血、三刀黄纸,再牵条活公鸡。公鸡要打鸣的,不要哑巴货。”
刘老爷脸上肉直抽抽:“九、九十块……先生,这比原先翻了整三倍啊……”
何祀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歪头看他,桃花眼在月光底下凉飕飕的:“刘老爷,你埋我的时候挺利索,掏钱就肉疼了?要不这样,”他往坟包上一指,“你自个儿把里头那东西喊出来商量商量,看它收不收你的命当尾款。”
刘老爷二话没说,扭头冲护院吼:“回去取钱!取一百!快!”
“慢悠悠的,刘老爷,我压根儿就没死。你那锭银元是请我做法的,不是买我命的。老烟埋我,我当他老糊涂。你,你他妈可是主使。”
铁锹头往刘老爷脸前一伸,冰凉的铁面贴着他鼻尖。
“坟里那东西,今晚我去收拾。收拾完了,咱们再算好好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