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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军粮被污 粮案构陷险 ...

  •   北狄突袭雁门关的战报是夜里送进京的。

      八百里加急,驿卒跑死了两匹马,天亮前把战报递进了兵部。北狄新可汗亲率三万铁骑南下,雁门关守将拼死抵抗,关隘未失,可伤亡惨重,前线告急,请求朝廷速拨军粮、增派援军。

      帝王连夜召兵部、枢密院重臣入宫议事,天还没亮,旨意便传了出来——紧急调拨粮草十万石,即日运往北疆。押运官由顾家举荐的户部郎中钱裕担任。

      钱裕是顾廷昭的远房外甥,在户部做了六年郎中,资历不算深,可顾家力保,帝王便准了。

      军粮是六月十二出的京城,走的是北上官道,按理说二十天可到雁门关。可到了七月初,前线却传来急报——粮草未到,前线将士断粮三日,战事告急。

      四皇子赵景骁连上三道急报,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最后一封只有八个字:“粮尽援绝,恐不能守。”

      帝王震怒,着兵部彻查。查了三日,查出一个惊天大案——押运官钱裕贪墨了六万石军粮,转手卖给了北狄商队,只送了三万石到前线,其余一万石在路上便折损了大半。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而钱裕的私库里堆满了银票。

      钱裕被下狱那日,顾廷昭连夜进了二皇子府。两人在密室谈了半个时辰。

      第二日,顾家递了一封奏折,弹劾谢清辞“私扣军粮、祸乱军心”。证据“确凿”——军粮调拨文书上,赫然盖着谢清辞的私印。奏折里还附了一份“人证”的口供,说是亲眼看见谢府的人从粮库后门运走了一批粮食。

      七月初五,大朝。

      弹劾谢清辞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顾廷昭亲自出列,捧着那封奏折,声音朗朗,响彻奉天殿:“臣弹劾谢清辞,私扣军粮,祸乱军心。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他谢清辞的私库里却堆着从军粮里扣下来的粮食。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他话音落下,二皇子一党的朝臣纷纷出列附议。周勉递了折子,温时敏递了折子,连苏承业也递了折子。满殿朝臣的目光落在谢清辞身上。

      帝王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弹劾奏折和那份“证据”,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谢清辞,你有什么要说的?”

      谢清辞出列,躬身一礼:“回陛下,臣没有私扣军粮。”

      “那这私印怎么解释?”

      “臣的私印,三个月前便已遗失。臣曾向内廷司报备过,有案可查。”他顿了顿,“至于那份人证的口供,臣请陛下彻查此人来历。臣怀疑,是有人伪造证据,栽赃陷害。”

      二皇子在朝班中冷笑了一声:“谢大人说私印遗失,可有人证?说人证是伪造,可有证据?空口白牙,就想把罪名推得一干二净?”

      谢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帝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此事着三司会审。谢清辞暂卸宰辅之职,待查明真相再议。散朝。”

      散朝之后,谢清辞走出奉天殿。宫道上有朝臣经过,从前那些拱手行礼的人,今日纷纷避开了目光。他不在意。他走到宫门外,上了马车。墨痕在车旁低声说:“主子,谢府门前……有人泼了粪水。”

      “知道了。绕后门回。”

      马车驶离宫门,路过朱雀大街时,谢清辞听见街边有人在议论。“听说了吗?谢清辞贪了军粮,前线将士都快饿死了。”“呸!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官,没想到也是个贪的。”“什么好官,都是装的!”

      谢清辞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街边。几个百姓正围在告示墙前,指着墙上的告示骂骂咧咧。他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

      回到西郊书斋后,他让墨痕把军粮调拨的文书全部取来,一份一份地翻。翻到第三遍时,他发现了破绽——那份盖着他“私印”的调拨文书,纸张的纹路与户部存档的纸张不一样。

      他拿着文书对着窗外的日光照了照,纸纹粗糙,是市面上的普通竹纸,而户部公文用的是特制的宣纸。他又翻出三个月前报备私印遗失的存档,存档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月初九,谢清辞向内廷司报备私印遗失,申请重新刻印。有内廷司的收文印为证。

      他将这些证据整理好,放在案上。他忽然想起赵灵曦——想起她在金殿上跪下去说“儿臣不能看着忠良蒙冤”。

      “这一次,我自己来。”

      墨痕端了盏热茶进来,放在案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主子,外头风声正紧,三司会审还没定论,谢府门前闹成那样,您不如先去城郊别院避几日。等风头过了再……”

      谢清辞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账册,手指在某一栏上停住,“我若退了,四皇子在前线怎么办?北疆将士吃什么?”

      墨痕哑了。他站在案前,看着主子把账册翻得哗哗响,一句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清辞从午后一直查到深夜,案上的灯换了两回。他把军粮调拨账目全部摊开,从户部拨粮的数目、押运官的选择、沿途关卡的签收,一笔一笔对下去。对到七月十三这一栏时,他的笔尖停住了。

      钱裕,押运官。户部郎中,景和十三年入职。可再往前翻,景和十一年到十三年间,钱裕的履历上写着“候补主事”,空档了整整两年。

      他让墨痕去查钱裕这两年的去处。墨痕半夜跑了趟吏部,翻出旧档,回来时脸色发沉。

      “主子,查到了。钱裕候补那两年,不在京城。他在北疆,管着一家商号的账房。那家商号叫‘丰泰号’,登记在东家名下的,是刘氏。”

      刘氏。二皇子母族。

      谢清辞搁下笔,灯火映着他清瘦的面容,照着他眼底渐渐冷下来的光。钱裕是顾家举荐的,却曾在二皇子母族的商号里管了两年账。顾家举荐他押运军粮,他贪了六万石。这笔贪墨,顾家脱不了干系,二皇子更脱不了干系。

      “墨痕,明日去查顾廷昭与钱裕近三年的往来。不要惊动任何人。查到了,直接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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