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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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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沈砚又上了一次常朝。
和上回没什么分别,一道是工部修缮太庙的用料,一道是兵部请调三千屯田兵,一道南方漕粮折色,每一道的末了,都带着一句“已报王爷府中核过”,而他每一道都只要说那三个字——知道了。
其中也不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个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比如那修缮太庙的用料,工部自然是要最好的,不然油水从哪儿来?但是也有想横插一脚,分一杯羹的,总得上去敲打一番。一群人自说自话,最后理了个章程。
“陛下以为如何?”
若不是那人总偷偷看恭亲王脸色,沈砚当真以为他在问自己。
沈砚想了想,试探道:“恭亲王觉得如何?”
待那人极轻地点了头,满殿如蒙大赦,齐齐应是。
下朝的时候,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外面阳光璀璨,大殿里还是燃着烛火,那金灿灿的装饰在灯火下着实有那也引人前仆后继的本事。
只是若这椅子成精了,大概也只会说那三个字。
余下的时间,沈砚就在宫里到处晃悠。
他给嬴九昭的说法是熟悉皇宫,要不然有什么事一问三不知,总归是要露馅的。
所以太监宫女就能看到皇帝时不时到处乱窜,让他们都不敢偷懒,生怕撞到这个活阎王头上。
不只是这些下人,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后宫嫔妃们,经常能看到各色男男女女袅袅婷婷地就从远处走过来。要是搁在以前沈砚还能欣赏一下,美人虽心思歹毒,但实在美丽。
但是沈砚是有正经事的,他出来确实是熟悉地形,但是和跟嬴九昭说的重点不一样。
九曲回肠的河道从哪儿穿过,又从哪儿出这个皇宫。内务府运炭的车,每五日进一次宫,经双人查验,但是运出去的煤渣是没人看的。太监宫女是从哪儿捎带外面的东西进来,猫狗房的值守可严格?
他挨个儿看过,又挨个记在心里,这件事他没同嬴九昭说。
倒也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沈砚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从没放弃过离开这里。
这具身体虽是一个傀儡皇帝,但是在这后宫就是天。掌握着那些下人的生杀大权,人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衣食住行也无不精细,可以说是沈砚以前从来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有了将其占为所有的想法。沈砚从未忘记自己来自于哪里,他所受的教育让他享受这一切时不会战战兢兢,但是也不会非他不可。
哪怕没有未来可能存在的兵变造反,沈砚也无法接受将自己一辈子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
眼下的联手是真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是真的。可这条绳迟早有要断的时候,断了以后,他总要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
这是他在瘦马楼里学到的道理:无论眼下多么安稳,别人待你有多好,手里总得留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沈砚也开始学着看奏折。
恭亲王把要紧的事都拦在了府里,呈到御前的多是无关痛痒的事。
某位大臣家中拥有诰命的母亲病逝,某处县学修了新庙,某州报了只白鹿,某卫所走失十匹军马,寻而未获。
看着都是一句话就能交代的事,但是奏折里要先问安,东拉西扯一大堆话后,夹杂着这一句主要的话。沈砚一本一本看得极认真,看到后面有一种在做语文试卷,提炼中心思想的感觉。
这个沈砚擅长,但是怎么处理,还是要问嬴九昭。
前两个奏折里对方只写了一个“阅”字,沈砚犹豫着:“不进行安抚或者是封赏吗?”
嬴九昭看他一眼,沈砚瞬间悟了,这人也不像是会安慰别人的样子。
“白鹿留中。”
“为什么?”
“各地每年都要想方设法送来奇珍异宝无数,劳民伤财百姓哀声载道。准了,明年这个月,各州就能给你报二十只白鹿,三十只只白雀,无论真假,倒是省了开山采矿、下海捕捞的艰辛和危险。”
“那为何不取消,或者是延长到两年或是三年一次?”
嬴九昭又看他一眼,将写好的奏折扔到一边,翻开下一本,没有回答他。
这本是那走失的军马。
“驳回,着其自陈。”
“十匹马值当吗?”
“一个卫所的马能走失十匹,要么是卖了,要么是喂死了,要么是报了十匹,实则是百匹,”嬴九昭下笔如龙,眼皮都没抬一下:“驳回一次,他会害怕,下次收敛些;不驳,明年的马槽就能空空荡荡。”
沈砚点头,坐在一边,用炭笔在纸上记,记完抬头看坐在案前的嬴九昭一眼。
这人坐在那儿的时候,是真有点那个样子。
他看了看对方握毛笔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炭笔。
沈砚这一世是认字的,嬷嬷教他念诗,教他算账认本,不然主子递了条子进来结果细作不认字,那不就问题大发了。
但是不会教他们用毛笔字,说到底是消耗品,一辈子都不一定用得上几回,哪有那么精细。
别人不教,沈砚就自己学,夜里蹲在院子里捡枯树枝,在泥地上画,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写。
他的炭笔字倒是工工整整,就是一握上那狼毫,沈砚就知道要完蛋。
鬼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用这软趴趴的细毛写出满纸的风骨。
毛笔都不会用,更别说模仿嬴九昭的字。
最后还是沈砚把所有下人都赶出去,门一关,嬴九昭顶着他那副清瘦身子坐在御案后头,一本一本地批。那笔锋又瘦又利,起落干脆,和这人一样硬骨头。
而沈砚就斜躺在旁边的软榻上,吃葡萄,看游记。
书是从架子里翻出来的一本《岭南游记》,一开始沈砚还想,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看这种书。结果翻开一看,写着一株荔枝能值多少钱,当地盛产什么风物,气候如何,人们除了种田还有什么收入。
沈砚看得入迷,边看边吐字,偶尔开头念一句给嬴九昭听。
“岭南一亩水田值八两,京畿要二十两,啧啧,不愧是天子脚下。”
嬴九昭:“……”
“我以后要是出去种地啊,果然还是得往小地方跑,天高皇帝远,租金也便宜。”
“……朕在批你的奏折。”
“那是你的奏折。”
嬴九昭:“……”
无法反驳。
御案那头,毛笔极重地扔进了笔洗里,然后传来磨墨的沙沙声,仿佛那砚台里磨的不是墨,而是仇人一样。
沈砚抓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心想这人脾气是真变好了。
谁敢想皇帝批奏折还要亲自磨墨啊。
断那安神香的事,沈砚也找时机同赵忠全说了。
那老太监听闻,跪在地上半天没动,然后是把头磕得哐哐直响。
沈砚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这人将那安神香当做神丹妙药,日日戴在身上,只想着皇帝招招手就能用上。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日日夜夜把这毒物亲自点燃,放在了自家主子跟前。
他千防万防,没能防住自己。
沈砚怕这人把自己磕死了,叫起后,他再抬起头时,沈砚从那张皱成橘子皮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叫悲喜交加。
赵忠全要了三日。
这三日里,两人只有在人前露面时才用香,其余时间自行回宫殿硬扛。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沈砚躺在床上,能听见隔着一床被褥的那头,呼吸一阵比一阵重,有时候忍不住牙齿会磕在一起。
沈砚的情况更为糟糕,毕竟对方是心理上的,而他却是扎扎实实要将这具身体的瘾熬过去。整夜无法入睡,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倒是应了那夜夜笙箫的传闻。
熬过去就继续吃葡萄,看游记,谁也不提这事。
赵忠全做事倒是利索,一到第三日就来回话,说承乾宫已经收拾妥了。
里面伺候的人是他这些年暗地里留的几个,手脚干净,嘴也严。东西备齐了:各种补品、换洗的衣物、捆绑手脚的软绳,还有两名太医。
沈砚听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又立马摆好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在别人看来,这些皇帝都是知道的。
他还以为太医院早就彻底沦陷了呢,毕竟要随时掌握皇帝的身体情况,那是恭亲王重点经营的地方。本以为没有一个干净的,结果嬴九昭硬是在里面埋了两个双面人,避免人起疑,一次都没用过,倒是在这次的事上派上了用场。
只是沈砚还是有顾虑,私下问了嬴九昭。
“这段期间可以用他们两个,但是总归以后有其他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到时候发现这具身体里的毒清得干干净净……”
嬴九昭在垂眼翻那本《岭南游记》,声音闲适:“无妨,交给他们两个。”
既然嬴九昭都这么说了,沈砚自是信他的。
收拾了一日,按理说该直接住进承乾宫,但嬴九昭临到夜里,却找了个借口。说那边新换的人手太匆忙,还需磨上一日,当夜便宿在了养心殿。
沈砚没有多想。
两人自那天说开以后,就绑在了一起,嬴九昭用着沈砚的身子,日日留宿养心殿,身边的宫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原本还有胆子大的在廊下交换眼色,没多久,消息就传出了紫禁城。现在连眼色都不换了,到了时辰就自动散开,门一关,谁也不敢往里瞧。
色令智昏的名声算是撕都撕不下来了,朝廷上也有人拿这个做过文章,奏本递了好几回,那老御史骂得一次比一次狠。恭亲王一派倒是乐见其成,还顺手压了几次,就生怕皇帝改了这毛病。
罢朝的话要怎么开口,头几天怎么做,赵忠全那怎么安排,朝中有事要怎么应付……
沈砚絮絮叨叨地和嬴九昭说着,对方没吭声,由着他安排。一条条过完,蜡烛也快燃尽了。
沈砚躺下去的时候,心里竟有点说不出来的畅快。
一切都在计划内发展,最要紧的是,身边这个人也不像传闻那样嗜血如命。拌嘴是常有的事,但说完就完了,谁也不至于真下手。
两人和衣而眠,中间照旧隔着一床被褥。
沈砚闭眼前有些睡意朦胧地想:这日子这样过下去,倒也还行。
等他再醒的时候,不是赵忠全小心翼翼地轻唤,而是被呛醒的。
滚滚热浪,带着木材被烧得噼啪作响在耳边炸开。
沈砚还未睁开眼,咳嗽几声,吸了一口气,整条喉咙像是被人猛地灌了一把沙子。
睁开眼,入目都是成片的红色。床帐外火苗晃动,照着已经坐起来的嬴九昭的影子映在墙上,像要挣脱黑暗的恶鬼。
沈砚下意识去掀帘子,那布料轻轻一碰就往下落,火舌顺着垂落的棉尾往上爬,不需要多大力气,整副帷幔便随着火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沈砚遮了一下脸,没了帘子,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火。
不知道从哪儿燃起来的火,养心殿里的东西太好烧了。金丝楠木、江南贡缎、漆器绢本在这个时候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他不知道嬴九昭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在那里做了多久。挺着背脊,手搭在膝上,没有咳嗽,没有慌乱,没有遮挡。火光从侧面照着他,照着沈砚那张脸。
这一瞬间,沈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他低声骂了一句,拽起嬴九昭就往外冲。
脚刚踏在地上,又是一句脏话。
因为两人近日在断断续续地戒□□,本来身子就虚,跑了几步,心口便开始狂跳,脚像踩到棉花一样。
浓烟往鼻子里钻的同时,热浪舔舐着皮肤,火舌在旁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沈砚感觉到嬴九昭推了他一把。火一下子窜起来,热浪糊在脸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门口扑去,撞在了柱子上。
“轰——”
很痛,但是现在的沈砚根本没有时间去管自己哪里受了伤。刚才他站的地方砸下来一根烧透了的梁檩,若不是嬴九昭反应及时,他已经横死当场。
而隔着重重火障,里面那个清瘦的身影若隐若现,已经看不真切。
“嬴九昭——!”
沈砚用那被烟熏得像鸭子般的嗓音喊道,但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固然怕死,可不管是那副身体,还是刚才那决绝的一推,都让沈砚无法扔下嬴九昭一个人逃。
手边是个灌了水的花瓶,里面的水因为火焰烘烤,有了些温度。他没有犹豫,反手浇到背上,抬腿就想往回扑。
“陛下——陛下!不能进!”
是赵忠全。
这老太监不知道从哪个火堆跑出来,一把推开燃了只剩一半的门,三两步扑上来,死死抱住沈砚的腰,使劲将他往后拖。
“奴才该死!陛下快走!大殿要塌了,快走!”
“嬴——沈砚!!”
“陛下不可啊!”
他最终还是被拉了出去,几乎就是在一瞬间,身后的门整个塌了下来,出口彻底堵死了。
眼下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影来来去去地跑,扛着水桶、沙袋、湿毡救火。有人在喊调禁军、有人在喊开御河水闸、也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说是天罚。
火烧得整片夜空都是红的。
沈砚在搀扶下被烟呛得咳得停不下来,双目刺痛,朦胧一片。有液体顺着额角淌到眼睫,他抹了一把,手上都是血。
可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万一呢?
万一嬴九昭跑出来了呢?
人太多了,有小太监上来拦着他,他一把挥开,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看得双目刺红,心头也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不能停下,仿佛停下就承认了心底那个念头。
没出来。
那具身体没出来。
沈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寻找的到底是因为那具身体,还是里面的灵魂。
这辈子不长,倒也不短,十八年光阴在那瘦马楼里苦熬着。他跑过,哭过,喊过,也与人交心过。那些人有的背叛了,有的被送到了别处再了无音讯,更多的是死了。
就死在他面前,像今天一样。
沈砚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伪装,学会了不再奢求与人深交。
可是嬴九昭不一样。
他像是命运,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推到沈砚面前。不足十日的光景,经历的事反而比那十几年鲜活得多。
沈砚是把他当朋友的,也想过,万一那一天到来,这人实在不走,就将人敲晕想方设法带出城。
可是这人连那一天都没能活到。
沈砚害怕,怕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让嬴九昭葬身火海。
地上湿滑,沈砚有些脱力,单膝跪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火辣辣的疼,举着不敢沾地。
撑着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赵忠全拽着他,想把他扶起来,在耳边说着什么。周围太过吵闹,沈砚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什么也听不清楚。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人群正中央,所有人都绕着他跑,像让开一块石头。
嬴九昭站在那儿。
头发有点乱,衣摆被火燎得有些焦黑,手上、脸上、脖子上又黑灰,倒是没见血色。
他就那么站着,背是直的,微微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养心殿。
沈砚的心猛地提起来,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烧伤的那只手忘了疼,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来回检查,喉咙里又干又哑的骂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
等到喉咙疼痛,没法再说出话,他才觉得这人安静得异常。沈砚下意识攥着人,低头看去。
这才看见那双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被人夸过无数回,说这双眼生得好看,天生含着一汪水,哭起来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但是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惊慌,没有后怕,没有庆幸。火光在瞳孔里跳动,而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回望过来,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仿佛对这场大火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沈砚大脑里突然嗡的一声,下意识慢慢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在火里喊了那么多声,这人一声没应。
他看到大火下意识想跑时,这人坐在床上,背脊挺直,仿佛在等。
他在看什么?在等什么?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为什么不叫我?
他……为什么不说话。
沈砚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想起才来这里时的那一夜,所有法子都试过了,只剩最后一个,谁都没有提,他以为那是默契。
他以为这个两败俱伤的法子,谁都不愿意用。
原来都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这几天的安宁、之前的约法三章、御案旁的教导、随手搁置的游记、无伤大雅的斗嘴和瘾上来时沉默的陪伴,都随着火光噼里啪啦地燃起来,烧成一片飞灰。
他又后退半步。
“你……”
一个字出来,就没了然后。
一切都清晰明了,对方根本没有想着遮掩,还有什么好问的。
嬴九昭终于把视线从那片烈火上移开,落在了沈砚已经凝固的额角伤口,往下是烧烂了的手臂。
那眼神停了一瞬。
垂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的血啪嗒滴在脚边。
“太医呢。”
嬴九昭的第一句话不是对着沈砚,而是他身后一脸焦急的赵忠全。
“回婉嫔娘娘,太医在旁边候着,可陛下……”
视线又落在了沈砚身上,以前他还能猜测几分,现在属实看不透那眼睛里所藏的东西。
他也不想猜了。
沈砚被自己之前的无知和天真逗笑了。
原来这几日的太平、所有的好脾气、所有他以为的默认,只不过是嬴九昭不想与心里已经认定必死无疑的人,进行任何争辩。
对方早就给自己决定好了一条路。
在他下定决心要救这个人的时候,嬴九昭选择让自己死。
让沈砚死。
“陛下,龙体为重!随奴才上软轿,移至承露殿吧!”
赵忠全不知其中机锋,只是搀扶着皇帝完好的另一只手,字字恳切。
沈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一个满面黑灰的小太监扑到跟前,帽子飞到他脚边,对方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颤抖不止。
“陛下!陛下!赵总管!婉嫔娘娘……”
赵忠全认出来这是小顺子,疾言厉色道:“陛下跟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咳咳,”沈砚见他抖得更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咳嗽着哑声道:“起来吧,何事如此?”
小顺子又磕了两个头,抬起了头,但是没起身。两行清泪簌簌而下,将眼下烟灰冲散,鼻涕一抹粘在脸颊上,狼狈不堪,声音里都是恐慌哀戚。
“回,回陛下,赵总管让,让奴才去清点咱们养心殿近身伺候的宫人,奴才…奴才……”
“砰,”又是一个响头,他趴着声音发闷:“原本太监四十人、宫女十三人,除了今夜值守的……”
“全…全埋在了底下!!”
沈砚突然想到今日明明安排好了承乾殿,嬴九昭非要留在养心殿过夜,再加上这十有八九是他放的火……
四十多条人命一瞬间化为乌有。
此前种种联系起来,沈砚眼前一黑。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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