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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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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全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匣子,快步来到香炉前点燃,然后捧着跪在皇帝身侧。他将香炉凑近了些,轻轻用手将烟雾往对方鼻下扇动。
很快沈砚就感觉到不适如潮水般退去,他控制不住微微抬起上身凑近那炉子,发出一声无法压抑的喟然。
沈砚觉得自己在云端,和刚才的眩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在飘,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身体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通透。沈砚觉得现在给他一匹马,他能直接杀穿到新大陆。
那安神香不如普通的香薰耐烧,等烟雾散尽的时候,他微微蹙起眉头,睁开眼,到底克制住了,砸吧了一下嘴,才觉得不对。
这反应......怎么像上瘾。
他抬头,身边的嬴九昭和赵忠全脸上全是从舒缓之色。
“这是什么?”
沈砚心里有个不妙的答案。
“这是您常用的安神香啊陛下。”
赵忠全移开香炉,扶起皇帝,搀着他往塌边走。
对方对嬴九昭太过熟悉,而且看起来忠诚不已,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家主子换身体的事,搞不好两人会联合起来,对沈砚属实不利。他便用安寝的借口将人支出去,扭头看向嬴九昭。
“这安神香哪来的?”
嬴九昭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不知道是不是沈砚的错觉,对方萦绕在周身的暴虐之气都消散了许多。
“西域贡品。”
“我不信你没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嬴九昭往床上躺的动作一顿,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总是烦躁的语气平静了些:“不对劲?”
“你现在最要紧之的事是把身体换回来,其他的,与你无关。”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得对,这具身体不管怎么样又不是他的,只要换回身体,其他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估摸着现在已经是四更天,还不如研究个章程出来再睡觉。
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和自己讨论着各种可能能够换回来的方法,嬴九昭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撞头已经尝试过了不行,沈砚结合两世看的话本,搞了个血液相融。他忍痛将两个人的手指划开,然后指尖对指尖伤口相触,等到血液都凝固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掐诀、念咒、跳大神......
这些嬴九昭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全忍了。当都不起效,沈砚的视线落到自己嘴上时,他怒了。
“你想干什么?”
沈砚举起双手,表情诚恳得近乎无辜:“不是,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嘛,嘴对嘴渡一口气,气息相通,说不定神魂就跟着回去了。”
“别用朕的脸做那种恶心的表情和事。”
“我这不是科学探索精神嘛。”
“......什么精神?”
“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沈砚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坐回床边:“行吧,不试就不试,你这人怪讲究,反正看不到自己现在的长相,亲的还是自己的脸,又不吃亏。”
他丝毫没觉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接吻才毛骨悚然,嬴九昭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转过身去面朝床里,用一种明显是忍到极限的语气说:“闭嘴。”
截止四更天,他们尝试过的法子已经足够写一本《神魂互易考》。
“还有两个方法,”沈砚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回去原来的地方再撞一次和找道士。”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想到那暗沉沉两边坠着忽明忽暗红灯笼的宫道,一致决定不去。
沈砚:“还是找道士吧”
嬴九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找来做什么?”
沈砚将同样的眼神还了回去:“当然是做法啊,你们皇帝不都会养一群道士秃驴吗?”
“朕不信那些东西,”嬴九昭捏了捏眉心:“传召钦天监监正,在后宫摆坛做法,替朕与一个扬州瘦马招魂换身。明日午时之前,整个京城都会传遍‘皇帝被妖物附身’。后日,宗正寺就会递折子请退位让贤,你我二人一个被当做妖孽烧死,一个被请去太庙‘静养’,然后悄无声息的‘病死’。”
一套流程听得沈砚一愣一愣的,他犹豫着:“你就不能让心腹私下找然后偷偷送进来?”
嬴九昭沉默的看着他。
沈砚悟了。
“你不会没有心腹吧。”
嬴九昭罕见地没有怼回来,只是移开视线有些干巴巴的找补:“赵忠全。”
“沈主子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本来脑子就一片乱七八糟,守在外面的赵忠全听不清里面的对话,倒是很有职业操守地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在门外掺合一脚。
沈砚也跟着揉眉心:“没有,闭嘴。”
赵忠全在外面缩了缩脑袋,没再出声,屋子里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其实还有一条路,沈砚早就想到了。
假设换身是因为撞到了一块儿,神魂松了口。那要是其中一个或两人同时真的死了呢?神魂离了体,会不会自己找回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按了下去。余光瞥了一眼嬴九昭,那张脸,他自己的脸,正垂着眼看自己指尖那道干涸的血口,眼睫在烛光下印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神色。
倒是有了几分沈砚平时的样子。
他忽然就确定了:这人也想到了。
可能想到的时间比自己还早,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提。
沈砚不提,是因为他惜命到骨头缝里,哪怕占着这具身体,不远的以后可能面临着被扒皮充草,但是能活一日算一日,也不肯拿命去赌一个“说不准”。
嬴九昭为什么不提,沈砚懒得去想,反正今天没人要死,这就够了。
“那就这样吧,”沈砚一拍大腿:“换不回来就先这么过着,明天再议。“
“不过既然要共处,有些话得先说清楚,咱们立一个章程。”
“什么章程。”
“约法三章。”
沈砚跪坐起来,一本正经:“第一,不准毁容。不管是你这张还是我这张,谁划了一道,另一个就十倍奉还。”
嬴九昭冷笑:“你倒是护着这张脸。”
“那是自然,谁跟你似的,我全部家当就这张脸,”沈砚半点不臊:“第二,不准乱摸。洗澡更衣、如厕看病,该做的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摸的不摸。”
“......”
嬴九昭没说话,视线扫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后腰位置。
“......刚才摸你屁股那一下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大不了你现在摸回来。”
“沈、砚。”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沈砚把手一摊:“反正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必须遵守,以后谁犯谁是狗。”
嬴九昭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第三——”
沈砚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不准做坏对方名声的事。”
嬴九昭挑眉。
这个表情配上沈砚那张脸,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娇蛮,沈砚看得牙酸:“你能不能别顶着这张脸做这些怪表情。”
说起这个嬴九昭立马站在了道德高地指指点点:“你有资格说朕?”
沈砚回想到自己用嬴九昭的脸干了什么事,并且以后可能会做更多,沉默了一瞬生硬转移话题。
“名声这个事......”沈砚斟酌着措辞:“你这个人吧,名声已经不太能再坏了,天下人提起来就是杀父弑母——”他看到对方的脸色及时刹住了:“呃,就是没有更多发挥的余地了。”
“......你是在找死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沈砚一摆手:“重点是,我不一样,我这身体虽然出生不好,但是清清白白,往后是要出宫过日子的。我打算攒点银子,买几十亩水田,养头牛,讨个会做红烧肉的媳妇,生个一儿半女,平平安安寿终正寝。”
嬴九昭盯着他,要是一切都未发生的昨天。有人告诉他,他会在龙床上看人顶着他的脸,说一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话,他只会毫不犹豫将人拖下去砍头。
沈砚还在说:“所以你顶着我的脸的时候,骂人可以,打人可以,别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不可通敌,不可受贿,不可调戏良家妇女。”
嬴九昭忍无可忍:“朕是皇帝,你告诉朕不要通敌受贿?这后宫都是朕的,哪来的良家妇女?”
“现在朕是皇帝,你是宠妃。”
“......”
“总之,”沈砚总结陈词:“你顶着我的脸,别让我以后没脸见人。”
嬴九昭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朕的这张脸呢?”
沈砚一噎,合着这位爷干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居然还要脸的吗?
“你这张脸......”他认真想了想,诚恳道:“你放心,我尽量不让他更脏。”
嬴九昭操起枕头就砸了过来,做皇帝以来他哪里受过这么多窝囊气,下意识就张口喊:“来人!”
赵忠全刚张嘴。
沈砚:“别来。”
赵忠全把嘴闭上了。
得,合着是两位主子的情趣。
沈砚接住枕头,顺手塞到自己的腰后垫着,舒舒服服往床头一靠,满脸得意。
当皇帝真爽啊。
“行,”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那就睡吧,你睡那边的贵妃榻。”
“朕不睡榻,你去。”
“你不是你,你现在是沈砚,一个刚进宫的美人,有张榻睡已经是恩典了,信不信我让赵忠全把你裹成鸡肉卷,然后送到书房后面的围房里去。”
嬴九昭一噎,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丝毫不怀疑沈砚干得出来。
“...榻太短,朕睡不下。”
“拉倒吧,我的身体我不知道?怎么躺都够。”
两人隔着一张床对视,谁都不动。
其实话都是虚的,真正的症结在于:谁都不信对方。
沈砚怕这位爷半夜摸出去找赵忠全,然后掏心掏肺地说“朕才是陛下”,因为他今天露出的破绽太多,贴身之人肯定有疑,只是这张脸摆在这里。而嬴九昭是怕这个泼皮无赖趁夜写一道圣旨、盖个玉玺,再把他卖到塞外去。
对于沈砚说的“想换回来”,嬴九昭只信了一半。
那可是皇帝。
没有人不想当皇帝。
互相提防到极致,最后反倒达成了一种荒唐的共识。
“睡一张床,一人一半。”
嬴九昭没有异议。
两人把被褥裹成卷放中间,嬴九昭在里侧,背对着沈砚躺下了。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连蛙鸣都歇了,只有偶尔几声蛐蛐叫,赵忠全怕扰了里面歇息,让小太监轻手轻脚赶了去。
沈砚睁着眼睛看帐顶,心跳还是有点快,骨头缝里那股子细细痒痒的感觉又开始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喂。”
里侧背对着他的人没动静。
“喂,嬴九昭。”
“......”
才过去几分钟,沈砚不信自己在身边他能睡得着,便开始自己说自己的:“那个安神香,你用了多久了?”
这回有了回应,嬴九昭的肩膀动了动,但是没有转过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砚压低声音:“难受得恨不得将自己扒皮抽筋挠一挠才好,那香一点,能舒坦好一会儿,这不是安神,我知道个东西,叫——”
“睡吧。”
“你听我说,这东西不对劲,我知道个东西......”
“朕让你睡,”嬴九昭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不是在说自己:“趁现在还能睡,赶紧睡。”
沈砚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黑暗中,嬴九昭的声音罕见的带着笑意。
沈砚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在瘦马楼里混了那么多年,学的最多的就是揣摩人心,加上嬴九昭也没刻意掩饰。那笑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还有看好戏的快意,甚至掺着一点报复得逞的痛快。
被自己气了一晚上,还能笑出来,像是在等着看他掉进坑里。
“......你又犯什么病?”沈砚忍不住刺他:“吃饱了撑的睡不着?”
“陛下。”
沈砚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极轻、极其小心的呼唤。
是赵忠全。
“陛下,可醒着?”没听到里头回话,赵忠全又压了压嗓子,老太监的声音隔着两道门,又轻又软,带着常年养出来的分寸:“奴才该死,扰了陛下安置,这...寅时过半了。”
沈砚还有些茫然:“......什么?”
“寅时过半,”赵忠全觉得皇帝是刚才太幸苦,现在睡懵了,更小心翼翼地重复一遍:“该起身洗漱了,今日是大朝会,百官已在午门外候着了。”
殿里死一般的静了两息。沈砚缓缓转过头,隔着被褥,看向没动静实则是在看戏的嬴九昭。
“你早就知道。”
“你从三更起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眼睁睁看着我搁这掐诀念咒跳大神,又是约法三章又是抢床位,你是一个字都不提——合着是知道我今晚睡不成是吧?”
“朕说过了,”嬴九昭看戏看够了,声音悠悠传过来,罕见地愉悦得近乎温柔:“让你早点睡。”
沈砚闭上眼,他感觉骨头缝里那股子痒意又在往上爬,只是这次是从后槽牙开始。
“陛下?”
门外赵忠全又唤了一声。
“......进来吧,”沈砚听见自己用那把钝刀似的嗓子说:“更衣。”
门被轻轻推开,灯火一盏盏亮起,宫人们鱼贯而入,低眉顺眼,捧着玄色绣金朝服、玉带、冠冕...一样一样,在他面前铺开。
沈砚从床上爬起来,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要干活,腰是酸的,头是晕的,额头上那个包一跳一跳地疼。
他站在原地,被实际双手围着穿衣,忽然想到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他不认得百官的脸。
他不知道大朝会要说什么。
他连“跪下”和“平身”该什么时候说都搞不清楚。
身后,那位躺在龙床上的“美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用一种舒服得令人发指的语气说:“陛下慢走。”
丝毫不担心沈砚这个对政事狗屁不通的冒牌货,把他的帝国搅和的鸡犬不宁......虽然原本也没多太平就是了。
沈砚思索,从古至今遇事不决就用“拖”字决,就能解决百分之八九十的麻烦。所以他试探着开口:“朕...今日有些不适,这大朝会......”
请假一天的话还没说出口,赵忠全就熟练地掏出安神香,给他点上送到鼻下,一脸殷勤。
“奴才随身带着呢,陛下闻一闻醒醒神。陛下一向勤政,登基以来未尝一日废朝,奴才看着属实心疼。”
你心疼倒是给我台阶下啊,把那香当神丹妙药来用是吧。
沈砚无语,都给他架在这了,还怎么说罢朝的话。
他隐晦地瞪了嬴九昭一眼。
你都说你是昏君了,还这么积极地上朝干什么?
是有签到系统,少一天会死啊?
很多人都在沈砚那张脸上栽过跟头,看起来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白花,实则吃不了一点亏。不光嘴上气死个人,自己要是摔一跟头,别人就得断手断腿。
现在的沈砚很不爽,这么多下人在这,嘴皮子功夫耍不了,他眼珠子一转想出个主意。
他努力模仿嬴九昭说话的调调,压低声音,跟嘴里装了磁铁似的:“后宫,现在是谁在打理事务?”
那本书连嬴九昭都是提了一句,更别说他后宫里的莺莺燕燕了,沈砚现在是前朝后宫两把抓瞎。不好直接问现在后宫位分最高的是谁,那就只能这样隐晦地打探了。
赵忠全不疑有他:“回陛下,是李妃和珍嫔协同打理。”
沈砚惊了,没有皇后贵妃就算了,这个配置要么是妃位里除了李妃都不堪大用,要么就是珍嫔太受宠。但是这么受宠都打理后宫了还没升妃位,要么是妃位满了,要么就是只有个李妃,然后拉了个珍嫔凑数。
他还不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真相了,思索了一下,毫不犹豫开始光明正大挖坑。
“传朕口谕,沈氏,质性温驯,淑慎自持。举止娴静,秉性淑慎......”
“册而为‘婉嫔’,赐金册,协理六宫之权,着居承乾宫。”
嬴九昭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陛下...”赵忠全有些为难:“承乾宫已有主位李妃。”
“那就搬出去。”
赵忠全大惊,嘴唇蠕动几下还是跪了下去:“奴才遵旨。”
老天爷,妃位给嫔位腾位置还是头一遭,这婉嫔以后要了不得,这个位分怕是只是起点。
沈砚对上嬴九昭的视线,挑衅地挑了挑眉。
得意是吧?
那你就去对付你自己的小老婆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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